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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上午的陽光穿過玻璃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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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上午的陽光穿過玻璃窗,……

上午的陽光穿過玻璃窗, 灑在被子上,把顧靈的手曬得暖洋洋的。

也將周啟的半邊身體籠罩在光線裏,使他看上去像一尊俊美的神像。

他已經冷靜下來。

顧靈終於正經問他問題, 給他解釋的機會,他心裏慨嘆的時候, 又七上八下開始打鼓。

為什麽不辭而別?

為什麽一句話不留, 就從顧靈的生活裏徹底消失?

他頭腦裏挑揀著詞句,將十年前發生的事一一告訴顧靈。

自己是如何膽大包天,偷親睡著的他,卻被顧苒撞見。

是如何心驚膽戰躲出去,又被顧靈叫回來, 誤以為僥幸逃過一劫。

最後,還是被顧父帶走。

先帶到醫院抽血體檢,做心理分析,再被直接送回京市, 和顧靈的全部聯絡方式被清空, 一張照片, 一句聊天記錄都沒留下。

“顧伯伯很謹慎, 讓我抽血是想看我有沒有染上臟病傳染你,做心理分析是想評估, 我會不會對你造成傷害。……他是對的,要是我是父親, 我也會這麽做。”

周啟平靜地說。

“那份心理報告, 我沒有見到,但大概,把我是個變/態,還對你癡迷這件事, 暴露無遺了。”

周啟兩手交握,不安地絞住手指,等待顧靈的裁決。

顧靈沒有說話。

他手指無意識地摸著睡衣袖口的小兔子紐扣,看不出神情。

周啟說的偷親他的那一天,他一點印象也沒有,就覺得和平常沒什麽兩樣。

那時候,只要周啟在他身邊,他就嘻嘻哈哈逗他鬧他,反正他脾氣超好,不會生氣。

他每天都那麽快樂,還以為周啟也是一樣的。

他本來就大大咧咧,再加上周啟隱藏得極好,他根本看不出這小子彎彎繞繞的心思。

但其實,喜歡上好兄弟,還是資助自己的恩人,肯定很苦悶吧。

現在想起來,周啟那些整日的悶不做聲,郁郁不樂都有了解釋,還有面對自己時的言聽計從,臉紅僵硬。

“只親了那一次嗎?”顧靈問。“我記得我們有睡在一起,你沒趁機……?”

周啟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沒有,我不敢。那是,唯一一次。”

哦,有賊心,沒賊膽。

好可憐吶,就偷吃一次還被捉住了。

像饞嘴的耗子一樣,被逮起來處理掉了。

顧靈瞄他,他就躲開視線,看自己糾纏的手指。

像被老師教訓的小學生似的。

顧靈就想笑,但又笑不出來。

他記得那年冬天,周啟病了一場,他很擔心,家都不回,留在小公寓照顧他。

原來就是被這事給嚇出了病。

那時候的周啟看起來可憐極了。

臉頰燒得通紅,眼睛都睜不開,眼珠子還要一直粘在他身上,一看不見他就虛虛弱弱地叫喚,脫皮的嘴唇發出嘶啞的氣聲:“阿靈,阿靈……你在嗎?”

睡覺之前還要握住他的手才能睡著,睡著睡著,夢裏還叫他的名字,還掉眼淚。

顧靈那時只以為他太虛弱了,第二天還笑話他。

他就很不好意思地說,是因為從小生病,從來都沒人這麽上心照顧,都是給點藥讓他自生自滅。

顧靈信了,照顧得更用心。

正是假期放假,阿姨不在,他學著熬粥,做飯,學著買藥,護 理,做了很多從來都沒做過的事。

餵飯餵藥,擦身哄睡,不知休息地熬夜守著,盯著體溫計的刻度線,降一格就開心得跳起來,升一格就焦心得坐立難安。

顧靈現在想想,他那時就很有當護工的潛質呢,呵呵。

然後到了周啟離開的那天。

他這麽盡心盡力照顧,周啟終於是一點點恢覆了,他高高興興出門買菜,想給他做頓好的補補身體,回來卻找不到人了。

周啟不見了。

屋子裏只有一個男人,在翻找周啟的東西。

顧靈認得,這是父親的助理。

助理態度恭敬,解釋說冬令營有很重要的比賽,臨時讓周啟回去集訓,來不及回來,他給收拾了帶過去。

父親對周啟的學業一向關心有加,顧靈沒懷疑,幫著他收拾。

可是他心裏就是空落落的,哪裏不對勁,又說不出來。

打電話,無人接聽。短信和微信也都不回覆。

他擔心啊,病還沒好呢,怎麽就回去了,又燒起來怎麽辦,一個人在京市誰照顧他?

他看著新買的排骨和蔬菜水果,完全沒有精力去處理。

這天晚上,他也發燒了。

燒得迷迷糊糊的時候,他還給周啟打電話,但提示對方已關機。

第二天早上,是姐姐過來看他,發現他病得已經起不來床了。

顧靈這一病就是八天。家裏沒收了手機,讓他安心養病。

等病好再聯系周啟,已經是被拉黑的狀態。

顧靈到現在還記得,當時他對著那個驚嘆號小紅點,整個人都是茫然的。

他想過賬號被盜,想過手機被偷,甚至想過是不是周啟交了女朋友,女孩看了他沒皮沒臉的通話記錄,把他給拉黑了。

但他怎麽也沒想到,是周啟主動斷交。

直到發現所有聯系方式都斷了。

所有平臺:聊天,郵件,社交賬號,游戲平臺,所有可能的關聯都斷絕了。

周啟不僅把他拉黑,還把高中的所有人都拉黑了。

就是到這個時候,顧靈都是相信周啟的。

父母說周啟不懂感恩,不要管他了。他不聽,還回嘴,被父親一頓罵。

學校裏有人譏諷周啟,他跟人打起來,平生第一次動真格地打。

可惜打不過,倒在地上,還被人嘲笑是人傻錢多,餵了個白眼狼。

他不信,他想去京市找周啟,問問他出了什麽事,是不是有什麽苦衷,連飛機票都偷偷買好了。

但家裏開始出事了。

生意上的事顧靈不懂,他只看到父母整日愁眉不展,姐姐也忙的見不到人。家裏每天都有爭吵,一個屋檐下烏煙瘴氣。

父親叫他不要添亂,母親讓他安心學習,準備出國的考試。

這種情況,顧靈想走也走不了。

顧靈是看見報道時,才知道發生了什麽。

——少年天才終遇伯樂。

多麽正能量的標題。

周啟因為比賽獲獎,被盛恒的老總相中資助,未來將去國外進修。

原來猜測是真的。

周啟真的把他拋棄了。

哪有什麽苦衷?就是攀上了高枝,和過去說拜拜,糟糠時的朋友再也不要了。

也是在那幾天,父親告訴他,家裏遇到困難,出國留學的計劃取消了。

顧靈都覺的,這個打擊還沒有周啟給他的大。

周啟是雪上加霜的霜,是屋漏偏逢連夜雨的傾盆大雨,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顧的天都要塌了。

當然,後來家裏一件接一件的事表明,霜,大雨,稻草總會有的,還會紮堆一起來,但天不會塌。

周啟給他的人生上了一次課,僅此而已。

顧靈現在看看這位老師。

一身社會精英打扮,卻坐在他的床邊,低眉垂眼。

黑色西服半邊在陽光裏閃亮,半邊在陰影裏晦暗,一如他本人,外在光鮮亮麗,內裏扭曲瘋狂。

平日裏沒有興趣愛好,也沒有能開心的事,小弟弟的快樂都不自由。

身心狀態真的,沒比自己好多少。

他們都是被命運玩弄的受害者。

顧靈瞧著他,忽然又來一句:“那後來呢?”

“後來?”

“十年,這麽久,都沒想過聯系我嗎?打聽都沒有?”

周啟低著頭,眼睛看著床單的穗穗。

良久,緩緩開口。

“我不敢。”

“?”

周啟手指絞得更緊。

“我怕再知道你的消息,會忍不住去找你。”

“……那就找啊。”

周啟:“不只是找。……”

他突然很淒慘地笑了一下。

“會偷窺,會監視,會跟蹤,會做很多你想都想不到的事。”

周啟說完,很低了一下頭,下牙狠狠搓動。

他不想說,但他答應了顧靈,不再欺騙他,這就是他的本性。

顧靈沒有說話,周啟也沒勇氣去看他是什麽表情,就繼續往下說。

“送我走時,顧伯伯說,我要是再回來,再聯系你,叫他知道,他就會立刻告訴你真相。

他說,比起被你厭惡,還是當做沒認識過吧。這也是為了我好。

我後來也想通了,他說的對,為了我什麽的無所謂,我只想你好好的,別再被我這種變/態打擾。”

……

……

周啟心裏打鼓,不知顧靈對他這樣的解釋滿意不滿意,這是他真實的想法,不摻一點假。

就聽顧靈嗤了一聲。

“他說,他說,他說,你是幾年級的小學生。”

“……”

“不過有一點你倒是沒說錯,你這種的,天下都找不出第二個。”

你這種的什麽?顧靈沒說,但周啟覺得不像是罵他。

顧靈的反應比他想象的好太多,周啟竟有種烏雲密布電閃雷鳴,卻只下了幾滴小雨就放晴的僥幸感。

他等著顧靈繼續出題,希望能將顧靈的芥蒂都消弭。

顧靈又想了一會。

坐得太久,屁股發麻,他擡了擡腿。

“那你後來又遇見我,為什麽不說實話?裝破產是什麽鬼主意?”

這題周啟會,他很早就想好了答案。

他坐正了一點。

“我也不想騙你。可是,那時你把我當成忘恩負義的人,對我沒有好臉色,我就算想幫助你,你也不會答應。”

“我跟你要錢了。”

“那是我對你……做壞事的賠償,多一分你也不要了。”

顧靈想想,這倒是。那晚上周啟又親又摸,他被折騰得夠嗆。也氣得夠嗆,只想要回當初資助的錢就再也不見。

周啟又說:“你趕我走,可我既然見到你,怎麽可能走開,我恨不得一天24小時看著你。可我沒理由,唯一想到的辦法,就是假裝破產求你收留。”

“你說的對,阿靈,我是大傻瓜,我想不出聰明的辦法。”

周啟說完了,靜靜地看顧靈。

他拿出了這輩子全部的誠懇,求一個原諒。

可顧靈還是斜著眼睛瞥他,表情不太對。

他拼命在腦海裏搜刮,想起什麽,趕緊繼續剖白:“還有,我假裝生病的事。”

可這事太丟臉,他一下子還真開不了口。

他給自己做心理建設的時候,顧靈把手一揮。

“行了,這個我知道。”

周啟:?

“你知道?你怎麽知道的?”

“你別管。”顧靈還是這一句。

“……”

話問完了,顧靈還算滿意,之前一直堵在胸口裏的疙瘩消了不少。

天光很好,他伸了個懶腰。

可是他忘了,他還有個不大不小的傷。

“啊啊艹——”

顧靈一下子縮起來,捂著後腰歪倒下去。

“疼——!”

“阿靈!”周啟沖上來扶他,被他咣地一下敲在腦門上。

“你這什麽大地瓜!我現在裏面還塞著東西一樣!”

不對啊!這感覺!

顧靈扯住他:“你真塞東西了!?”

周啟臉發燙:“沒有,我就塗了一點藥。”

“啊……”顧靈把臉埋枕頭裏。

好像扯到了,太難受了。

周啟不知所措,就要掀被子。

“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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