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金雕再現

關燈
金雕再現

夜色已深,千予能聽到外屋碧禾幾人勻稱的呼吸和輕鼾。

上床的時候早就換好了夜行的黑衣,她悄悄下床,離開了床邊,穿過了對面的屏風,來到了書案前的窗戶前。

她伸手輕輕推開了一條縫隙,觀察到外面沒有異常後,就迅速拉開,爬了出去。

老驢早就在側門處等著了,碰面之後千予爬了上去,老驢呃呃呃地抱怨,說她帶它來廟裏卻看都不看它一眼的。

千予看它這模樣,擡手摸了摸它的臉,老驢就立即安靜了,乖巧地在她柔軟的手心裏蹭了蹭。

“得,走了!”千予蹬腿,收回了手,老驢還不得勁,但也不得不朝著她指的方向奔去。

千予的山下到一半的時候,昏暗的山路上,遠遠地發現中間站著一個雙手抱胸的人影,老驢不滿地叫著,希望前面的人不要擋路。

而此時天上金雕的嘶叫聲也傳來,老驢擡頭,只見是上次在城外原野上嚇唬自己的金雕,即刻噤聲。

算了,自己繞開。老驢這麽想著也是這麽做的,扭頭就要往樹林裏鉆,但它剛調轉方向就被千予給扯了回來。

前方的人不懷好意,頭上還有一只猛禽,老驢悲壯地望著騎在自己身上的女子,卻發現她興奮的很。

“該是熟人,走帶你認識認識去。”千予高興道,拉扯著老驢身上的繩子,催促它趕快往前面走,老驢將信將疑,最終拗不過也只能繼續超前跑去。

深夜,威遠侯府阡陌院,侯夫人黃氏已深黃白色的寢衣坐在梳妝臺前,瞥了一眼身後榻上喝茶的丈夫,心裏有怨言。

“方氏非得如此嗎?將東坡趕到郊外的莊子不行,非得與他跟那柳氏成婚?”

“不然呢?”威遠侯哼了一聲,回頭瞪了一眼妻子:“要不明日起,方氏處理的那些事宜都重新交至你手上。你要應付得來,咱們就省去了那事,直接把你那好大兒驅逐至外地莊子。如何?”

“非得交至我手上?你請幾個有頭腦的賬房不就得了。”

“哼,請人。你還忘了我娘走後你接手請的那些人?前半年確實做了點事,後半年就開始貪汙說虧空了,前日請辭說自己無能,後日就在西街開了與咱們一樣的鋪子,還搶走了貨源商。”想起往事,威遠侯就氣不打一處來。

他這夫人是祖父學生黃偉靖之女,黃偉靖在世前也是一品禮部尚書,小舅子黃光照年紀輕輕也是二品禮部侍郎,都是有學識有手段有能力的,可偏偏他夫人,懶不僅在身體上,更懶得動腦子。

“那就讓你那姑姑幫我們管著,何家是她娘家,我們有錢她也有底氣。”黃氏道,得到的只有丈夫的鄙夷。

“今日出事之後,姑姑就派陶嬤嬤給我來了口信。說柳氏與你那好兒子的事情她早就發現了,因為柳氏要離開燕陽,錢家想要回錢彬肆帶過去的五車聘禮以及那一座加之兩萬兩的錢宅,為防止柳溪兮不願歸還,還去報了案。”

“那柳氏在刑部有了登記,便不能帶著財物出門。你以為她為何會找上你兒子?就是想要你兒子幫忙運送東西出去。不信你找管家來問問,你那兒子是不是把明日出城的貨物單篡改了?”

“姑姑一直找人盯著柳氏,才知道她與你那好兒子勾搭上了,昨日還特意叫了他過去問話,勸誡,可他根本就沒有承認,今日還去赴會,這能怪誰?”威遠侯道,接著又搖了搖頭:“那柳氏不僅睡了咱們的兒子,還睡了陳知效。”

“陳知效已經被陳大人罰跪祠堂了,不然這一切怎麽會這麽湊巧?剛好在你那好兒子與柳氏私會的時候,旁邊是你們的茶會,對面是工部的會餐。”威遠侯幽幽道,他不傻,知道自己何家被做局了。

可這能怪誰,兒子要是堂堂正正,人家也沒把柄做他們的局。

最近奸細的事情剛過,麒麟軍還在暗守各處以防未能一網打盡,他還敢為了那破落女柳氏篡改何家的商車過關單據,要是被守城的查出來搞不好就要被扣上奸細的帽子。

黃氏聽丈夫說了這麽些,才理清了裏面的細節。

想到今日那一幕陳夫人薛氏早有準備,心裏不免有氣,可這又能如何,自己的兒子被抓了,而陳知效大家什麽也沒有看到,就算自己說出去,又有誰信,還會壞了與陳家的關系。

心裏一口氣憋著,丈夫又口口聲聲“你的好兒子”,黃氏氣不打一處道:“別總是說我的好兒子,那也是你的種,你是兒子。”

“做出這等丟人現眼,讓家族蒙羞,能斷兄弟前途之事,不是我兒子。我現在就告訴你,這事你要是舍不得,便跟他一起去錢宅陪那柳氏罷。”威遠侯認真道,他也不是跟這兒子沒感情,實在是他做出來的事情太可恥。

繼續留著怕也能鑄成大禍。舍一子,保全家,要是留他,就是得罪了方家,體面人家的女兒也不會再進咱們家門,也斷送了東楠的前程和姻緣。

“只有讓方氏進門,讓外人知道我們威遠侯府幫理不幫親,口碑出去了,東楠的未來能保住,以後的姻緣也不會差,咱們威遠侯府才有盼頭。再說方氏肚子裏的孩子,使我們何家的種,有方氏養著,必定能出人頭地,我可不能讓方家撿了這便宜。”

威遠侯說到此處,黃氏也不敢說話了。

她雖然心疼大兒子,可不想自己也隨著被趕出家門,以後要跟那娼婦一般的柳氏生活在一個屋檐下。

“方氏交代的事,去一封信給西關告知東楠就行。還輪不到他來參與決斷。你明日就找個人來算日子,把東西準備好,趕緊弄完免得方氏反悔。”威遠侯道,黃氏一聽這麽急,忍不住替兒子不平。

“可要這麽快,不能讓東坡先把傷養好?”

“哼,等他養好,方氏怕被別人娶走了。你以為方氏是普通女子,她可是皇上的表妹,還有一身本事,做姑娘時惦記她的可不只有咱們。今日給他們辦事的戶部侍郎湯鵬飛,曾經就是方氏的愛慕者之一。”

“二十有七了還未婚育,年紀輕輕就是二品,我今日去戶部問事,就見他看比誰都高興,同僚催起成婚生子,還說自己可能好事將近。這不就是在暗示方氏休夫,他能填上這窟窿嗎?”

威遠侯恨恨道,方氏這個兒媳可比兒子管用多了,他可不能讓別人撿了便宜,更讓自己的孫子管那賣藥的湯大夫叫祖父。

寅時初,千予才與魏殷從赫山下來。

兩人在前面並肩而行,老驢在後頭慢悠悠地走著。

魏殷的肩膀和手臂處的衣服都做了軟銀的護甲,就是用銀子打成的鏈子編成巴掌大的銀網,縫在肩膀和手臂上,黑褐在空中盤旋一圈,時不時會落在他的肩膀、手上,鋒利的爪子勾著銀甲,一副傲態。

老驢現在已經不怕黑褐了,它倒是想和黑褐做朋友,它在想這路上它要是再遇上上次那白虎,有黑褐在是不怕的,因為黑褐俯沖下來往那老虎背上一抓,就能讓白虎血肉模糊。

黑褐見老驢嚇不了,覺得無趣,便也不再搭理它。

兄妹二人說了不少話,千予見到魏殷臉上的笑也沒有停過,魏殷見千予過得不錯,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下。

“你是不錯的,也混成郡主了。”魏殷驕傲道,不愧是他的妹妹:“上次黑褐見你,你不是這般吧,我聽黑褐的口氣,你那時候還穿著粗布呢。”

“那時候我還未找回身份。”千予笑道,瞥了一眼他肩膀上的大雕,這副場景是挺突兀的,因為黑褐實在是太大了。

“你母親的事情,我會寫信給海城的總管事,讓他分發給各地的探子,看有沒有消息。我來找你的路上,東南海城的一個客人給我來了一封信,讓我調查一個人,線索已經往北去了,我在燕陽呆兩日便得跟上去。等把那位客人的事情辦完,你母親的消息,應該能搜集到些,我到時再來找你。”魏殷道,妹妹現在是郡主了,也不需要他操心,他得把自己的事業幹大,幹好,才能成為她的後盾。

“你忙你的,諸源那邊應該會有消息。”千予道,她這裏提起諸源,魏殷臉上露出了幾絲玩味。

“真好奇你現在在他面前是什麽模樣。”魏殷感慨,想起四年前諸源一聲不吭離開神淵閣時妹妹的失魂落魄,還有諸源在神淵閣那三年她跟舔狗一樣的姿態,搖了搖頭,恨鐵不成鋼。

“你要好奇,明日我帶你去見見?”千予雖然這麽說,但沒當真,因為她的印象裏,哥哥一直就不喜歡諸源,以前還因為自己一直黏在諸源身後,他巴不得諸源早點離開。

“行,就這麽定了。”沒想到魏殷這麽爽快,千予瞪大了眼睛:“你還真見?”

“當然,你的盛情難卻,再說反正我還要在這裏陪你兩日,閑著也是閑著。”魏殷笑著繼續道:“而且我也好奇王爺的生活,那小子居然是王爺,那我不得蹭蹭飯。你得讓他來安排席面,我要看看他能給多大的排場。”

魏殷說著有些激動,他在外面的成就是自己一步一步打拼出來的,所以對天生的貴族很是好奇。

再說他創辦的千機閣接觸過形形色色的客戶,但王爺這般身份的,還真沒碰過,他主要是好奇。

千予看他這般,想著必定是要見諸源了。

“既然你要見諸源,那沒有不見我家人的道理。明日,我就領著你去見我家人。”

“也行,最好讓你外祖母認我做幹孫子,這樣我也能少奮鬥幾年。讓你父親認我做幹兒子,哈哈哈,那我的身份可提高了好些水平,郡主的義哥、北疆首富的幹孫子、宋將軍的義子——那以後說出去,我千機閣的生意,那得更火紅。”

“在神淵閣的時候你可沒這麽聒噪。”

“那時候我又不用為生計發愁,現在我要養活上百名手下,不聒噪哪來的生意。”魏殷說到這裏,望著天空有些感慨:“時間都回不去了,都要往前看。”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