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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好和壞的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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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好和壞的定義

勞倫斯·溫森特的住宅內部裝修大部分都是偏暖調的亞麻色和白色,家具顏色也偏暖調,顏色上面比較單調,整體風格卻顯得有些孤寂冷清。

他的房子很大,我被安排住在二樓南邊的一間客房,走出去就是長長的走道,走道的盡頭就是勞倫斯·溫森特的臥室。

房子的暖氣很足,只是穿著絲綢睡衣我也沒有覺得很冷,只不過睡衣太大了,領口都是松松垮垮的,袖子我挽了兩道在小臂上,褲腿顯得很是拖沓。

我跟在勞倫斯·溫森特的身後,看著他高大結實的背影,難怪他可以一個肘擊就把保羅打昏過去。

一下樓,我就聽到一陣急促的鈴鐺聲,接著一只黑色的杜賓以飛快的速度朝我撲了過來,我嚇得身子朝後退去,杜賓撲在我的身上,我幾乎都站不穩,勞倫斯·溫森特站在我的背後扶住了我的肩膀,“puppy,禮貌些,這是我的客人。”

杜賓兩只爪子撐在地上,兩只爪子搭在我的身上,黑亮的雙目盯著我,鼻子在我的身上了嗅,張開了滿是鋒利牙齒的嘴,伸出了粗糙的舌頭。

它渾身毛發是黑棕色,高高豎起的兩只耳朵看上去英氣逼人,脖子上有一個紅色的皮革項圈,上面掛著一枚金色的鈴鐺。

勞倫斯·溫森特走上前揉著它的腦袋,它才把爪子從我身上拿開,我驚魂未定地站在原地,看著勞倫斯·溫森特半蹲下來揉著它的後背和脖頸,“good boy,這位是葉利文·莫舍爾,你以後見到他要友好一些好嗎?”

杜賓朝我看了一眼,勞倫斯·溫森特抓起它的一只前爪朝我伸過來,“莫舍爾先生,我叫閃電。”他的眼底淌著溫柔,如同冬日的暖陽瀉出,像是在鼓勵我伸出手握住閃電的前爪。

我俯身慢慢伸手握住閃電的前爪,閃電搖了兩下尾巴,我註意到他的左耳內側有一串數字編號,“你好閃電,我是葉利文。”

雨吸湪隊6

勞倫斯·溫森特笑著站起身,我發現他並非如媒體說的那樣冷漠強勢,反而私底下有一種算得上平易近人的溫和。

看著這只黑棕色的杜賓,我想起媒體對勞倫斯·溫森特的評價:像一只隨時隨地可能會發瘋的黑狗。

我跟在勞倫斯·溫森特後面,想到這句話的時候,忍不住笑出了聲,勞倫斯·溫森特轉過身來看著我,“是想起媒體對我的評價,然後發現我竟然真的養了一只黑狗嗎?”

我連忙斂去了臉上的笑意,“溫森特先生,我沒有那麽想,那是一只警犬嗎?”

“應該說是一只軍犬,從我擔任海軍元帥後就退役了,它年紀比你和我都大了。”勞倫斯·溫森特打開了書房,讓我先走了進去。

勞倫斯·溫森特的書房有一整面落地窗,站在窗戶前可以看到外面廣袤的草坪,只不過現在是冬季,草地枯黃,顯得有些荒涼。還有一整面墻的書架,上面擺滿了書,我匆匆掃了一眼,不少是關於戰爭和武器之類的。

書房的壁爐前擺放著兩張沙發和一張胡桃木色的茶幾,一旁的書桌後面掛著一張世界地圖,書桌上面放了一臺電腦和一個煙灰缸,布置得都比較簡潔直接。

我站在原地,“溫森特先生,像您這樣的大人物,書房裏面應該有不少國家機密,這樣隨便讓我進來,不怕出問題嗎?”

勞倫斯·溫森特扶著我的肩膀把我推到了書桌前坐了下來,“小家夥,國家機密都在我的腦子裏,不在書房裏。”

我從他這句話裏面檢索出來兩個信息,一是他的記憶力超絕,二是他不信任任何人。

他俯身在我的身旁,輸入電腦密碼後站起身,“好了,盡情發揮吧。”

我的手機裏有那篇文章,只需要登錄N.E賬號上傳上去就可以,勞倫斯·溫森特坐在壁爐前的沙發上看著自己的手機,書房裏面只剩下我敲鍵盤的聲音。

我把文章再進行精讀,避免有任何字眼出現鼓勵暴力行為的歧義,縱觀人類歷史變革的演變,很多都是通過暴力革命實現的,當人們感覺到受到壓迫和不公,而且面對資本和階級無法逾越的鴻溝時,暴力革命也將應運而生。

但私刑暴力絕對不能受到鼓勵,哪怕是為了正義,否則法律就會如同虛設,而社會的法制也將面臨全面崩盤,屆時無論是好人還是壞人,都將因為失去法律的庇護而隨時面臨私刑暴力的危險。

“有煙嗎?”經常在思考問題和看文章的時候,我習慣性抽煙,我的煙癮並不重,但是抽煙有助於我的註意力集中。

勞倫斯·溫森特站起身,打開了書桌下面的抽屜,從裏面拿出一盒香煙和一個打火機,我剛抽出一支煙噙在口中,勞倫斯·溫森特就打開了打火機,我看了他一眼,將煙頭湊近火苗,說實話,從他餵我喝青豆湯開始,我就覺得不對勁,但是到了此時我又覺得他做這些我竟然也沒有那麽違和。

煙是薄荷味的,讓我燒壞的嗓子抽起來的沒有那麽難受,但還是忍不住咳嗽了兩聲,勞倫斯·溫森特輕拍了兩下我的後背。

他繼續坐回沙發上,一條腿疊放在另一條腿上,渾身上下都透著幾分慵懶,他好像並不像外界說的那樣像個沒有人情味的”瘋狗“。

說實話,我覺得他應該是被他的政敵買通媒體進行全方位抹黑了,畢竟很多媒體就是靠這個賺錢的不是嗎?

確保文章沒有任何問題後,我進行了最後的排版,然後在N.E上面發表了一片名為《“真相”同樣需要審判》的文章,又給尼奧·維恩發了消息,說文章已經發出去了,但是我無法保證能否對路易·維恩量刑有一定的幫助。

我坐在電腦前看了一會發布出去後的文章排版格式,又在網上再次搜索了一下相關案件的進展,目前是聖誕假期,市警察局拒絕接受任何媒體的采訪,通過尼奧·維恩和我檢索到的相關內容,我猜測市警察局應該是站在了資本這邊,決定隱瞞這起槍殺案真實動機。

退出賬號後,我把煙頭掐滅在了煙灰缸裏,勞倫斯·溫森特突然問:“你不願意刪除你N.E賬號上面那篇關於我的文章,真的只是因為不屈的信仰和靈魂嗎?”

雖然不知道勞倫斯·溫森特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但是這一次再面對他,我顯然也比上次放松了很多,我站起身的時候發現他正坐在沙發上看著我,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目光像是在審視什麽。

我瞇著眼睛看著他,“當然還有因為靠那篇文章我收到了不少訂閱收入。”

“這句話說得很誠實,”勞倫斯·溫森特笑了起來,“那麽,你認為我是好人還是壞人。”

“要說實話嗎?”

“當然,”他朝我招招手,“小家夥,過來。”

我走過去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他點了一根煙,抽了一口後,輕啟薄唇,臉上始終帶著微笑,“‘這位剛剛上位過於年輕而缺乏社會經驗和憐憫心的獨裁者為了他所謂的政績而盲目擴充軍備,卻完全忽視了巴倫多薩帝國目前最急需解決的社會問題,經濟的下滑造成了大面積的失業,網絡上甚至街頭上求職者不斷,更有女性為了生存而被迫走向代孕的道路,而窮人的孩子慘遭拋棄,福利院的孤兒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數量,因為社會福利支出的縮減,這些可憐的孩子必須忍受饑餓和疾病的折磨,或許真應該讓這些政客看看這些孩子……’

我看著他的眼睛,渾身僵硬,這是去年夏天我寫的那篇文章的內容!

“‘他是一個擅於操弄權術道德水平低下冷漠而又自私的政治掮客,他根本沒有什麽是非觀念,缺乏人類高貴的情操,而國家竟然將這麽重要的國防部長的位置給這樣一個年輕的政客,這是大衛·伯德政府最失敗的決定,當然,如果沒有我們這位國防部長父親的幫襯,或許大衛·伯德也當不上帝國元首,權貴在利益面前總是能夠非常團結地站在統一戰線……’”

“溫森特先生,”我此時在他的家裏,身上穿的還是他的睡衣,他還請了他的私人醫生給我看病,現在我和他的距離不過只隔了一張茶幾,如果他要動手的話我幾乎沒有任何招架和反應的能力,我又開始絞起了手指,“那個時候我才19歲,還很魯莽無知和不成熟,溫森特先生,我可以現在就刪掉那篇文章。”

“那你不屈的信仰和靈魂又該怎麽安放?”

“創作永無止盡,溫森特先生,”我站起身,“我想我打攪您夠久了,您這樣的大人物一定很忙,我應該告辭了。”

“哈哈哈……”勞倫斯·溫森特笑得不行,他站起身走到我的面前,噙著煙雙手把我按在了沙發上,“放松點,小家夥,你知道去年那麽多媒體獨立撰稿人罵我,為什麽我獨獨記住了你嗎?”

他俯身看著我,這樣姿勢和距離,說實話我覺得有些過於暧昧了,“為什麽?”

“因為只有你羅列的數據最為真實而且詳細,情緒表達得激烈而又真實。”他重新坐回到他原來的位置,將煙灰彈進了煙灰缸裏。

他接著道:“去年我在國會發表的建議的確讓很多政敵將那些話曲解傳播出去,讓那些媒體大肆宣揚從而達到他們的目的,很多媒體或者獨立撰稿人抓住了這個時機都想在第一時間參與進來獲利,所以發表的媒體文章很多邏輯都不夠獨立清晰,而當時能夠沈下心對我提出的建議產生的後果進行詳細分析並且列舉相關數據做詳細對比分析,最後再表達強烈個人情緒的只有你,不得不說,你的措辭大膽而且直接,讓我想起了我的朋友,也就是你的教授霍華德·拉塞爾。”

我絞著自己的手指,“如果是拉塞爾教授的話,他會用真實的名字。”

“哈哈哈……”勞倫斯·溫森特大笑不已,“我當時問他的時候,他也是這麽說的,於是我就讓塞巴斯蒂安去查了下你的身份,你可能不知道,從那以後,我一直都在關註你的N.E動態。”

“我後面的每篇文章您都看過?”我絞手指的動作停了下來。

“是的,”勞倫斯·溫森特身子微微前傾,“比如你剛剛發布的那篇,措辭嚴謹犀利,容易煽動情緒讓人共情的同時也能理性看待這件事。”

“你看完了?”

“是的,”他朝我晃了晃他手中的手機,“你如何定義好人和壞人?”

我身子朝後靠了靠,沙發松軟,室內溫暖,讓我覺得很舒服愜意,暫時覺得沒有危險後,我的大腦也放松了下來,“以前我對好人和壞人的定義很狹隘,我覺得傷害我的人都是壞人。但是成為新聞學專業的學生閱讀了大量的書籍後,我對好人和壞人的定義開始變得不清晰起來,我知道這個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的,在善和惡的中間存在很多灰色地帶,很多人根本無法單一去評判。”

勞倫斯·溫森特身子也朝後靠在了沙發上,目光始終落在我的身上,我接著說:“我看過尼奧·維恩提供給我的路易·維恩的日記,一開始他尋求過法律介入,但是很可惜的是醫保合同上面鉆了很多法律漏洞,而且他們內部每年都在對醫保理賠條款進行約束,目的就是為了達到降低理賠率的效果,國會也對這些企業進行警告調查過,但是並沒有起什麽作用。路易·維恩是在各方求助無門的情況下展開了謀殺計劃,他深感自己的行為不對,但是正如他說的‘當溝通失去作用的時候,唯有暴力才是唯一解決問題的手段’。”

我自然而然地拿起茶幾上的煙和打火機,這是我和拉塞爾教授一起討論時事的時候養成的習慣,他是一個老煙槍,我抽煙就是跟著他學會的,我點了一根煙接著說:“可以這麽說,路易·維恩是一個善於理性思考的理想主義者,他認為絕大部分的社會問題都源於社會制度的陳舊覆雜,他在進行槍殺之前對醫保企業做了詳細的調查,為的就是確保他將要進行的動作是‘正確’的,但是很可惜的是,資本和政治相輔相成捆綁得很深,警方不透露他的作案動機,GLS社一向就是政府的發言人,不少醫保企業將他們高管的照片全部從網站刪除了,很難說他們的行為不是因為心虛。但是暴力行為是事實,這是無可辯駁的。所以,溫森特先生,您認為這起案子裏面的相關人員,哪些是好人,哪些又是壞人?”

勞倫斯·溫森特挑了下眉,“小家夥,你看問題的角度很尖銳,年輕真好。從他做的這件事的目的來看,他無疑是個好人,但是從法律來看,他的行為是‘私刑正義’,正如你說的,好人和壞人之間的定義有時候會很模糊無法評價,暴力不能被美化成英雄主義,你通過這起案子發表的文章將揭露巴倫多薩醫療系統監管不完善,數據不透明,並且存在高度腐敗的亂象,可能會有官司找上你。”

我不以為然,“溫森特先生,我有不屈的信仰和靈魂,而且我所列舉的數據都是官方數據,無論是面對大眾還是站在審判席上,我都將問心無愧,正如路易·維恩一樣。”

“bravo,”勞倫斯·溫森特笑著拍了兩下手掌,再次感慨起來:“年輕真好,希望你可以永遠保持19歲的魯莽和不成熟,因為只有不成熟的時候,才會勇敢地去做正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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