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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母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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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母與子

在這樣寒冷而又孤寂的淩晨,我的腦海裏忽然浮現出勞倫斯·溫森特的面容,還有他那雙深沈而又迷人的眼睛。

就像深不見底的陷阱。

我拿出手機搜查關於他的報道,托保羅的福,他的負面評價我都有幸聽到,保羅經常會看到後氣得破口大罵,說這些媒體根本不懂國防軍事,只配淪為資本和政客鬥爭的工具。

我看著那些報道裏面夾雜著少量勞倫斯·溫森特在海軍服役時穿著整套軍裝的照片,軍裝是海軍藍的雙排扣燕尾上衣,帶有金色鑲邊的白色立領,肩部為金色肩章,下身為金色豎條的海軍藍長褲和黑色長靴,整個人看上去氣派英武。

不得不說,勞倫斯·溫森特長得非常英俊迷人,軍帽下面的那雙眼睛透著淡漠和疏離,胸前掛得滿滿當當的勳章更像是在訴說他的過往。

我查了他的過往履歷,20歲的時候他就從巴倫多薩軍事學院畢業,通過考核進入了海軍陸戰隊第40突擊隊,這是海軍陸戰隊裏面最神秘的一支突擊隊,經常被派往世界各地進行秘密軍事活動,所有隊員的軍銜不會被公開,進行的軍事活動也不會進行任何報道。

他們是海軍陸戰隊精英中的精英,執行著最危險的任務,犧牲的時候可能都不為人所知。

勞倫斯·溫森特在海軍陸戰隊期間唯一被公開報道的一次作戰,就是在12年前前往西非特洛伊進行維和行動的時候,當時年僅24歲的勞倫斯·溫森特只身闖入當地叛軍的軍營中,聯合其他隊員成功解救11名巴倫多薩駐特洛伊軍官和士兵,以及20多名當地平民,整個過程只用了40多分鐘,除了勞倫斯·溫森特負傷再無其他傷亡。

當時的國防部長面對媒體的時候對這起行動進行了大肆讚揚,他說這一行動的成功足以體現巴倫多薩帝國海軍陸戰隊的質量,以及在國際維和中發揮的重要作用,正是帝國實力的彰顯。

因為勞倫斯·溫森特突出的領導能力以及作戰能力,很快就得到了當時的海軍元帥格蘭特的賞識,在他退休後力排眾議將已經擔任海軍R級特種艦指揮官的勞倫斯·溫森特推薦為海軍元帥的人選,並且順利通過當時的元首和國防部長的同意。

當時勞倫斯·溫森特才剛滿30歲。

勞倫斯·溫森特擔任海軍元帥的這些年對海軍編制進行了整改精進,提高了對海軍軍兵的考核要求和收入待遇,同時提高了對退役或者因傷退役的海軍的福利待遇,使得海軍上下歡騰一片,從而讓他在海軍中擁有超高的支持率。

很多政客甚至新聞媒體攻訐他,說他過於年輕根本就不知道如何領導海軍,只會通過一系列有利於他們的改革來討好海軍所有在役士兵,從而獲得對自己的支持率。說他還是個好戰分子,擔任海軍元帥期間,多次派出軍艦進行軍事活動。

但無論他們怎麽說,勞倫斯無疑是和平年代中晉升速度最快的軍官,他一路從海軍陸戰隊的士兵到指揮官再到R級特種艦指揮官,最後晉升為海軍元帥後的第五年就成為了國防部長。

很多人猜測他晉身這麽快的原因是得益於他父親愛德華·溫森特的人脈資源,所以他總是能夠更快地得到一手的消息了解到政黨內部的動向,也能精準地把握時機從而見風使舵,至今提拔他的前任海軍元帥格蘭特依然是他父親橋牌桌上的好友。

鼻涕不停地從鼻子裏面流出來,我就連起身上洗手間都沒有勇氣,手指冷得發痛,嗓子又癢,忍不住咳嗽了好幾聲。

放下手機後接著開始寫我的日記,因為手指凍得不能屈伸,就連字跡都有些潦草。

以後我翻看自己的日記本時,看到這裏的時候,必然就會想起今年奧德賽的冬天有多冷,文字記錄的魅力不就是在這裏嗎?

醒了睡不著才是最煎熬的,又因為無處可去,只能縮在被窩裏。

奧德賽的夏天並不炎熱,所以學校的宿舍沒有裝空調,清醒之下就會將寒冷的感官放大,於是就會更加清醒,更加睡不著。

這個時候非常想念保羅,有時候冷得受不了,半夜我就會鉆進他的被窩,將冰冷的手腳貼在他的腿上肚子上,他總是被被突如其來的寒意嚇到,接著就會迷迷糊糊地摟著我說:“天啊,你冷得就像一具屍體。”

然後不到一分鐘,我就會聽到他的呼嚕聲。

我羨慕他的體質,也羨慕他的睡眠。

他一直都很照顧我,在新聞寫作課上,他不認真聽講,反而特別文藝騷包地對我說:“葉利文,我覺得你身上有一種支離破碎的美。”

我毫不留情地罵了一句:“白癡。”

那是因為長期睡眠不好而導致的精神困倦和無精打采。

男人一般更希望被人誇英俊,但是保羅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他就異常浮誇和驚訝地說:“老天爺,上帝這是給我安排了一個恩底彌翁當室友,親愛的,你可太漂亮了,你的頭發就像金子一樣。”

保羅長得也不錯,屬於非常標準的英俊長相,再加上他高大的身材,無論站哪裏都很亮眼。

我其實不太喜歡別人誇我漂亮,我知道美貌對於男人或者女人來說都是一種財富,但對於窮人來說就像是一種災難。

我非常痛恨自己的長相,金色的卷發,灰綠色的眼眸,蒼白的皮膚,偏陰柔的五官,以及過於孱弱纖瘦的身體,都讓我看上去非常沒有男子氣概,雖然有不少女生對我表示過青睞。

保羅問我為什麽不試圖接受某個女生的示好,我說:“親愛的,與人相處需要付出很多的愛,而我也缺少那個東西。”

保羅就會非常義氣地說:“沒關系,我會帶著凱特一起愛你。”

凱特是一個非常優秀而且富有魅力的女孩,我們一起私下聚會的時候,她就像照顧小孩一樣照顧我和保羅,我一直都認為保羅能擁有這樣的未婚妻,是他走了大運。

凱特也試圖給我介紹她的同學,但是都被我婉拒了,我承認這個世上有很多優秀善良的女性,比如霍布斯太太,比如凱特,比如上任元首也是一位女性。

我並不打算和任何一位女性建立超過友誼以外的任何親密關系,就連生理性欲,我也可以靠自己的雙手解決。

恕我直言,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些男女在解決性欲的時候願意和我一樣自食其力,那麽福利院就會少很多並不被期待出生的小孩,這樣就會減少社會很多負擔。

但是因為人口的驟減,現在就連墮胎都不被允許,同性戀也被列為違法行為,女性沒有資格決定生育,男性卻可以隨意播種,政府最應該禁止的是男人發洩性欲後的不負責。

失眠和寒冷讓我好像有些發起了低燒,在衛生間洗漱出來的時候,我就聽到了敲門聲,“請進。”

細高跟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戴著墨鏡和冷帽穿著一件黑色大衣的泰勒·西林徑直走了進來,其實她打扮成這個樣子很難被認出來,但是能打扮成這個樣子來找我的也就只有她一個。

“這裏很冷,我給你買的公寓,為什麽不去住?”泰勒·西林摘了墨鏡,一雙黑而亮的眼睛掃視著寢室的每一個角落,“你是不是快畢業了?”

我的額發沾了水,濕漉漉地貼在臉上,看著泰勒·西林舉手投足間的優雅,感覺整個寢室都因為她的到來而蓬蓽生輝,“你有什麽事嗎?”

泰勒·西林在保羅的床邊坐了下來,如果我告訴保羅他喜歡的泰勒·西林坐過他的床,他一定會一個月不換床單被套的。

泰勒·西林支起一條腿交疊在另一條腿上,從大衣裏面露出一截穿著絲襪的小腿,這個年紀了她的身材依然保持得很好,黑色的絲襪包裹著她勻稱修長的腿,細膩的白皮膚顯得很是誘惑。

她點了一根煙,接著把煙盒遞給我,我沒有接,她又收了回去,“來看看你,看看我親愛的兒子過得怎麽樣,我們不是一年多沒有見面了嗎?”

我站在窗前,外面的日光很好,可冬日就連日光都是冷的,“才一年多,以前十幾年沒見的時候你也沒有那麽想我。”

煙霧從泰勒·西林塗著鮮艷口紅的唇縫間吐出,其實仔細看的話,是可以看到她眼角的細紋,以及夾雜在棕發中的白發的。

“我有不得已的苦衷,葉利文,你不該對我這麽刻薄。”她現在已經完全沒有了伯利維鄉下的口音,現在每一個見到她的人應該都很難相信,舉止優雅風韻猶存的泰勒·西林年輕的時候不過是伯利維鄉下酒吧的舞女。

“我對每個人都這樣。”我知道我為什麽昨晚會失眠,因為我知道我今天會見到泰勒·西林,我一直認為父與子的關系較之於母與子的關系更為覆雜一些,因為父與子的感情基於基因,而母與子的感情則源於本能。

但是很顯然,我和泰勒·西林的母子關系也比較覆雜。

我既希望可以見到她,卻又在見到她的時候忍不住對她惡語相向,這樣的矛盾心理在我知道她是我的母親後一直存在,也成為了我失眠的原因之一。

我可以在新聞報道上看到很多關於她的新聞,誇讚的或者嘲諷的。

“平安夜那天我看到了你。”

“哦。”

“給你買的大衣尺碼合適嗎?”泰勒·西林顯然也不願意和我多聊天,我們每次見面都是這麽的尷尬和生疏。

“以後不用給我買衣服了,我自己會買。”我不知道泰勒·西林為什麽會執著於偶爾給我寄一兩件衣服,她根本就不清楚我穿多大的衣服,寄來的衣服從來都是不合身的,仿佛這樣就能維持我和她那微薄的母子情分。

“買一些地攤貨,穿到開線磨邊都不願意扔掉是嗎?”泰勒·西林看著我身上這套都快趕上抹布的睡衣,“葉利文,穿得太過寒酸會讓人看不起,現在的人都很勢利,他們會因為你開什麽車喝什麽酒穿什麽衣服出入什麽場合而高看你一眼,你既然選擇了新聞學,那麽就應該知道你很需要積累人脈。”

“說完了嗎?”我承認她說得很有道理,但是對於有抵觸情緒的人,他們的說教都會讓人覺得心煩和多餘,“說完了就趕緊走吧,免得被人拍到,你不希望新聞上面曝出你有個這麽大的兒子吧?”

泰勒·西林將煙頭按滅在保羅床頭的煙灰缸裏,我們每次見面都不會聊太多,她也知道和我聊天是自討沒趣,“葉利文,照顧好自己,下次再見。”

在她準備離開的時候我突然喊住了她,“你能幫我簽個名嗎?”

我想起來保羅那天沒能要到她的簽名,泰勒·西林折身回來,我從抽屜裏找出一張紙,泰勒看著我,“給誰的?”

“保羅。”

泰勒在空白的紙張上面寫下:to保羅,聖誕節快樂,泰勒·西林。

見面的時候沒有親吻和擁抱,告別的時候同樣也沒有。

我站在窗戶前看著走出樓道的她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裏,風揚起她大衣的衣角和發絲,就像是一只黑色的蝴蝶不幸出現在冬日,我身上的破碎感完全繼承於她。

我把寫好的文章發給了尼奧·維恩,文章的篇幅有些長,如果放在我N.E賬號上面的話,應該需要花5到7分鐘才能看完,為了避免吃官司,裏面涉及到了一些數據全部來源於官方機構的數據披露,在文章的結尾,我寫下一句:暴力行為不應該被推崇,但暴行背後的根本原因同樣也應該被接受審判。

低燒讓我根本沒有任何胃口,我在抽屜裏面翻了半天,找出來一盒感冒藥,保羅根本不生病,而我經常感冒,還不愛買藥,這盒藥還是保羅買給我的。

就著溫水吞服了兩粒藥片後,我緊緊地裹著被子,整個人都是昏昏沈沈的狀態,又因為發燒而開始畏寒,可這該死的被窩根本一點都不暖!

人在心情糟糕或者畏寒的時候入睡就很容易做噩夢,因為敏感所有夢中的情緒都會被放大,就像一個無形的漩渦,卷入後根本連逃脫的力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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