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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律師的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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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律師的推薦

下了地鐵後,我幾乎狂奔進了奧德賽藝術學院的大門,伍茲大叔看到了在我身後大喊起來,“小家夥,你是被那些危險人物盯上了嗎?跑慢些,小心摔跤!”

我頭也不回地朝他擺擺手,心情激動得渾身都燥熱起來,到了寢室我脫了大衣就開了筆記本,翻出了錄音筆,再次給尼奧·維恩撥了電話過去,“維恩先生,您好,我這邊已經準備好了,您這邊方便的話,我們可以進行視頻通話嗎?我這邊好向你進行身份證實。”

我和尼奧·維恩很快就接通了視頻通話,我支起手機擺好支架,將自己的學生證件對著鏡頭展開,“維恩先生,您好,我是奧德賽藝術學院新聞系的學生葉利文·莫舍爾,這些都是我的證件資料。”

在鏡頭裏,我看到了頭發花白面容憔悴的尼奧·維恩,他將他的駕照還有全家福對著鏡頭,“你好,莫舍爾先生,這些也是可以證實我的身份的一些證件。”在那張全家福裏,我看到路易·維恩咧嘴大笑,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牙。

因為嗅到了這起新聞案件的殺人動機並非單純的實施暴行,我完全忽視了路易·維恩的律師為什麽會讓尼奧·維恩找我,此時我的眼裏只有對真相的渴望。

據尼奧·維恩的敘述,路易·維恩從小就患有脊椎滑脫癥,這種疾病使他的脊椎骨時常滑出正常位置,導致他長期遭受劇烈疼痛的折磨。

我非常能夠理解長期忍受痛苦而引發的情緒失控,苦難會讓人心變得陰暗,就像我很多時候恨不得世界毀滅,所有人類全部消失,可是當我感受過些許善意後,我覺得這個世界或許沒有那麽糟糕,那些苦難熬過就好。

尤其是在兩年前的一次沖浪事故後,路易·維恩的脊椎錯位情況加劇,神經受到嚴重壓迫,日常的行動都變得異常艱難,甚至無法進行正常的親密關系,這對他的生活造成了極大的影響。

盡管他在去年接受了脊椎手術,背上打入了多個鋼釘以固定脊椎,癥狀也有所改善,但手術費用以及後續的康覆費用高昂,給他和他的家庭帶來了沈重的經濟負擔。

長期的病痛折磨以及在治療過程中和帝國健康保險的理賠拉扯,都讓路易·維恩逐漸瀕臨情緒失控的狀態,在實施槍殺之前,他已經和家裏所有人斷絕了聯系。

警方在槍擊現場發現了刻有“否認、辯護、廢除”等字眼的彈殼,而這三個詞和曾經一本痛批保險行業的書名一模一樣,在路易·維恩被捕的當天,警方在他的身上搜出一份紙質宣言,他寫道:“這些唯利是圖的蛀蟲,他們眼裏只看得到醫療利潤卻看不到飽受疾病折磨的群眾,他們死有餘辜罪有應得……我為我的所作所為造成的創傷和沖突表示歉意,但這是不得不做的事情……當所有交流失效時,暴力是生存必需……這是戰爭和革命……”

這張紙質宣言現在被當作殺人動機的證據保存在市警察局,尼奧·維恩看到的是覆印件,看著他發給我的宣言圖片,我仿佛看到了被病痛折磨得近乎崩潰的路易·維恩。

巴倫多薩帝國的醫保主要分散在私人保險和政府項目中,甚至許多民眾根本無力投保,而根據國際醫療健康組織調查顯示,巴倫多薩國民的醫療負擔在世界名列前茅,國內一些媒體機構也做過相關調查,調查結果顯示,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人認為醫保企業應該為高昂的醫療費用負很大的責任。

帝國健康保險等一些醫保企業經常因拒絕理賠或者覆雜化相關程序而遭到投保者詬病,今年年初國會還發布報告,指認帝國健康保險公司等相關企業近年來對特定醫保患者拒絕理賠的案例激增。

帝國健康保險作為巴倫多薩帝國的醫保行業巨頭,規模龐大,影響力廣泛,其業務涵蓋了個人健康保險、雇主福利計劃以及醫療保險和醫療補助計劃等多個領域,然後它的盈利模式卻備受爭議。

它通過實施所謂的“兩不賠”策略,以各種理由拒絕理賠和拖延賠付時間,來降低成本增加利潤,根據數據研究機構公布的相關數據顯示,帝國健康保險公司近三年約拒絕了三分之一的理賠申請,是所有保險行業公司中據賠率最高,超出行業平均水平的兩倍。

它還采用各種覆雜的審核制度,使得患者在就醫過程中困難重重,比如醫生需要進行某項治療的時候必須先通過醫保公司的批準,而這一個過程需要等待的時間是不確定的,甚至可能一不小心就要面臨高額的自付費用。

此外,它還涉嫌通過壟斷以及不當拒賠行為謀取利益,被槍殺的CEO在任職期間加強了各種覆雜的審核制度等方案的使用,並且依賴自動化程序來快速拒絕理賠。

據報道稱,被殺害的CEO此前曾將拒保率作為衡量成功與否的重要標準。

之前帝國健康保險還花費數百萬用於游說工作,以阻止全民醫保計劃相關法案通過。

路易·維恩在治療的過程中多次和帝國健康保險打交道,成了路易·維恩與帝國健康保險之間矛盾的導火索,最終在失控的情緒下,讓他鋌而走險,實施了這場暴行。

槍殺結束後警方發布懸賞通緝,在第五天的時候,路易·維恩在一家咖啡店被店員認出後迅速聯系了警方,路易·維恩才被逮捕。

尼奧·維恩在視頻那邊擡手抹了下眼睛,有些哽咽起來,“其實路易的爺爺奶奶,當初也是因為這些醫保公司的理賠流程覆雜影響了治療才去世的,路易他一直都是一個好孩子,身邊所有人都覺得他是一個正直友善的人,所有人對他做出這樣的事都表示震驚,暴力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路易太年輕太沖動了。”

這段對話長達兩個多小時,我竟然沒有覺得冷,只是手指不停地在筆記本上面記錄,“維恩先生,我能理解您的感受,國家的醫療系統腐敗由來已久,不止是路易在忍受,我相信還有很多的人都在忍受,只不過路易以一種更為憤怒的方式將這些揭露在眾人面前。”

“莫舍爾先生,我並非支持路易的暴力行為,我只是希望,路易的痛苦能被看見,他並非是現在外界傳言的暴徒,他只是走投無路了。”尼奧·維恩抓著自己的頭發,“如果我能早些發現他的不對勁就好了。”

“維恩先生,我不確定我能不能幫上忙,但是正如您說的那樣,我也不支持暴力行徑,但是暴力的背後,醫保的腐敗、政府的不作為也應該被同樣拿出來審判,明天下午我會整理成一篇文章先發給您,您這邊先讓路易的律師審核一遍,如果不會引起司法糾紛的話,我這邊再發出去。”

“真的太感謝你了,莫舍爾先生。”

“對了,維恩先生,如果文章順利發出去的話,您可以不要公開我的身份嗎?”

“那是當然。”

我知道一旦文章順利發出去,警方也能調查到我的身份,但是他們無權公開我的身份,而我羅列的數據裏面涉及到了太多關於醫保企業的負面數據,我並不想因此遭到他們的報覆。

等電話掛斷後,我感受到一股徹骨的寒意,既因為醫保行業的腐敗,也因為這該死的寢室實在冷得要命。

我的身子凍得僵硬,倒了一杯熱水喝了兩口才緩過神來,連忙抓起一旁的大衣披在了身上。

尼奧·維恩的這通電話讓我憤概不平,因為我也是醫保的受害者之一,這些醫療巨頭唯利是圖,通過各種手段哄擡藥價,又以各種理由拒絕醫療賠付,國會多次展開調查,但最終也沒能幹涉資本家的操作。

我一邊聽著尼奧·維恩的錄音,一邊看著他發給我的和案子相關的資料,包括路易·維恩的日記、理賠申請記錄等等,路易·維恩的每一次治療費用竟然高達十幾萬,而帝國醫療保險拒賠付的理由是路易·維恩未能及時提交理賠材料,哪怕路易·維恩多次聯系他們說自己當時出院後還需要恢覆一段時間,未能及時進行申請,但帝國醫療保險依然拒絕了理賠。

等文章寫完的時候,我抽了整整一包煙,看了一眼手機屏幕的時間,已經是淩晨3點多。

去衛生間匆忙地洗漱完後,我縮手縮腳地鉆進了被窩,文章寫得很流暢,往往在共情的時候文思就會泉湧,邏輯順序也會通暢無比,但同樣會給我帶來失眠,因為我的大腦會處於很長時間的亢奮狀態。

文章寫完後,我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路易·維恩的律師是誰?她為什麽會向尼奧·維恩推薦我?N.E上面關註我的人也不過十幾萬,無論是輿論影響力還是文章的傳播力度都不足以達到他們想要的效果。

我閉上眼睛想了半天,也沒有想出頭緒,想著明天聯系尼奧·維恩的時候再問一次。

體感溫度低,睡覺的時候神經系統敏感度就會升高,夢境更容易被感知和記憶,甚至就連夢中的負面情緒都會被放大。

從噩夢中醒來的時候,我從枕頭下面翻出手機,淩晨5點,氣溫零下16度,我把保羅的被子都壓在了身上,但醒來的時候依然手腳冰冷,就連被窩都是冷的。

一旦醒來我就很難入睡,索性裹著被子坐了起來,搓著雙手心裏咒罵學校為什麽不能多為我們這些留校的人考慮一下,但是很快就想起去年勞倫斯·溫森特上任後為了擴充軍備而建議削減社會福利支出後,政府對高校的財政補貼也進行了縮減,甚至停止發放。

這個時候我就不知道應不應該咒罵勞倫斯·勞倫斯了,畢竟他才送了我一件大衣,但是比不上暖氣給我帶來的溫暖。

從枕頭下面翻出我的日記本,我從高中開始就喜歡寫日記記錄,不過大部分都是一些流水賬,比如和保羅一起跟隨哪個大明星被他們的保鏢發現了,再比如保羅和凱特吵架帶我去酒吧消遣喝得大醉跟我論述女人的覆雜,每次翻開日記本看這些流水賬的時候,都會給我一種我在真切地活著的感覺。

我已經盡量不讓自己去想在伯利維生活的那17年,每個午夜夢回的噩夢都與伯利維有關,每次回想起有關伯利維的事,對於我來說無異於是一次淩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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