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兩個陌生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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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兩個陌生的電話
政府減少社會社會支出後，福利院的負擔變得比以往更重，今年聖誕的氛圍也不是很濃，院子裏面的聖誕樹上面沒有多少裝飾，但霍布斯太太和福利院的義工提前一個多月就給所有小家夥都做了一頂紅色毛線聖誕帽。
我進去的時候，在福利院一樓的大廳裏，霍布斯先生正在彈鋼琴，一百多個小孩子坐在地毯上唱著歌，大的照顧小的，更小的被抱在懷裏，還有三名義工坐在中間陪他們玩游戲。
大廳裏面有暖氣，我進去後就把外套脫了搭在手上，端著剛烤好的榛子蛋糕的霍布斯太太一看到我就露出慈祥的笑容，“小葉利文，是不是凍壞了，快坐下來，你來得真巧，正好嘗一嘗我剛烤好的蛋糕。”
霍布斯先生轉過身看到我後立馬起身張開雙臂朝我走來，“小葉利文，聖誕快樂！”
我張開雙臂接受他的擁抱，笑著說：“聖誕快樂。”
曼達福利院是霍布斯先生和他的太太一起開的，之前霍布斯先生是一名IT工程師，而他的妻子則是一名幼師，20多年前，兩人2歲的兒子曼達·霍布斯不幸在社區的人工湖溺亡，這件事給當時幸福得蜜裏調油的年輕夫妻沈重的打擊。
霍布斯太太幾次自殺未遂，霍布斯先生為了照顧她辭去了工作，後來為了填補心中的悲痛，兩人一起建立了曼達福利院，接收被棄養的孤兒，最多的時候這裏高達300多名孤兒。
我第一年來這裏的時候，出於新聞專業的毛病，喜歡刨根問底問一些問題，就問了他們為什麽會建立這所福利院，又為什麽會叫曼達福利院，幸虧當時夫妻兩已經可以笑著說出來他們沈痛的過去，否則我沒有勇氣第二年還來。
我和那些小孩子一起坐在地毯上，霍布斯太太分著榛子蛋糕，第一塊就遞給了我，“看著就非常可口，謝謝，霍布斯太太。”
這群小孩子被霍布斯夫婦和義工教導得很有禮貌，他們乖乖地坐在原地等著霍布斯太太分蛋糕給他們，新來的小孩子不認識我，認識我的小孩子挪動了身體坐到了我的旁邊，霍布斯先生回到鋼琴前，繼續彈奏他沒有彈奏完的曲子，是《聖誕快樂》。
蛋糕香甜松軟，我咬了一口後，甜膩的味道在我的口腔散開，我不喜歡吃甜品，但是我也不想掃霍布斯太太的興。
一旁有個小女生拽著我的衣角說：“哥哥，你長得真好看。”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捏著她白皙軟滑帶著嬰兒肥的臉頰，“謝謝，你也非常漂亮。”
除了霍布斯太太，福利院還有三名退休後來這裏長期幫忙的義工，否則霍布斯夫婦兩個人根本忙不過來。
霍布斯太太因為長期勞累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老上一些，但是從她熱情的笑容上來看，她很沈浸在其中。
有人會依賴忙碌而去麻痹疼痛，有人卻依賴疼痛而去麻痹疼痛。
福利院的大廳被霍布斯太太收拾得很整潔，厚厚的羊毛毯子坐上去很舒服，活動區域的玩具都擺放得井井有條，外界捐贈來的舊書在書架上整整齊齊。
我陪著霍布斯夫婦和這些小孩子一起做了一下午的游戲，在孩子們的歡笑聲中，獨自一人的孤獨感也一掃而光。
玩累後孩子們自己活動去了，霍布斯太太和義工一起照顧幾個還不會走路的小孩子睡覺，大廳一下子就變得安靜起來。
霍布斯先生泡了一壺紅茶，“要放糖嗎？”
我搖搖頭，接過他遞過來的紅茶，霍布斯先生笑著說：“你不愛吃甜食，我跟太太說過，但她總是忘記。”
我連忙說：“霍布斯太太的蛋糕很好吃，只是我午餐吃得有些多。”
霍布斯先生看著不遠處的霍布斯太太，“她只是覺得吃甜食會讓人覺得幸福，又覺得每個人都是這樣的想法，女人是一種非常感性的生物，所以她們比我們男人溫柔美好。”
我對霍布斯夫婦的印象很好，他們都是非常善良的人，可這對善良的夫婦沒能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為此霍布斯先生說：“上帝可憐我們，所以給了我們這麽多孩子。”
社區的學校免費接納這些小孩子入學，但除了入學以外，曼達福利院還需要承擔起這些孩子的衣食住行，看病和補充營養，很多小孩子被送過來的時候營養嚴重不良，個別還有基礎疾病需要治療，這些都是不小的開支。
市政廳每個月都會進行撥款，但去年勞倫斯·溫森特建議削減社會福利支出以擴充軍備後，市政廳每個月的撥款就減少了約20%，本來就不夠，現在更是少得可憐。
“人口還在驟減，有能力撫養孩子的人不願意生孩子，而沒有能力不願意撫養孩子的人試圖用各種辦法殺死或者遺棄他們的孩子，”霍布斯先生皺著眉，“這個世界很奇怪。”
“是啊，這個世界很奇怪，為什麽孩子不能選擇父母呢？”我接過霍布斯先生的話，“現在給福利院捐款的人多嗎？”
“去年國防部部長說要減少社會福利支出後，市政廳給我們的撥款的確少了很多，但是去年夏天有人匿名寫了一篇文章，講述了福利院面臨的資金不足問題還痛批了那些政客，”霍布斯先生溫柔的目光註視著我，“因為那篇文章，不少人同情曼達福利院，當時有不少人捐錢和物資，現在依然每個月能陸陸續續地收到一些。”
霍布斯先生說：“小葉利文，我希望那篇文章沒有給你帶來什麽麻煩。”
我楞在原地，長大了嘴巴，“霍布斯先生，你……”
霍布斯先生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因為我知道，這麽關註曼達福利院而且這麽善良的新聞記者，只有你。”
離開曼達福利院的時候，霍布斯夫婦一直送我到門外，天已經黑透了，從這裏到地鐵站大概要走半個小時的路，霍布斯先生說開車送我過去，我婉拒了他的好意。
坐了一天，我想獨自走走。
霍布斯太太給了我一個擁抱，“小葉利文，如果曼達還活著，差不多和你一樣大，每次看到你我就想起曼達，親愛的，你一定要健健康康的，永遠。”她將臉貼在我的脖子上，我感覺到了一些濕潤，或許在此時，她心裏會假想著她擁抱的是她成年後的兒子吧。
命運真的很奇怪，慈愛的父母沒有孩子，糟糕的父母孩子一堆。
我輕輕摟著她的後背，聞到她頭發絲裏面榛果蛋糕甜膩的香味，“謝謝，霍布斯太太。”
一下午手機都放在外套的口袋裏，走了幾步拿出來看時間的時候，發現上面有兩個未接電話。
我的手機一般都是靜音模式，因為平時一般沒人打電話找我。
郊區的街道在這個點已經沒什麽人，昏黃的路燈將我的影子拖得老長。
沒有鋼筋水泥建築的遮擋，寒風肆無忌憚地吹向四面八方，在寂寥的荒野上發出陣陣自由的歌唱。
我按照順序先回撥了第一個號碼，接通後，對方問：“是葉利文·莫舍爾先生嗎？”
“是的，您是哪位？”
“我是路易·維恩的父親尼奧·維恩，之前您在N.E上面私信我，說希望可以對這起案件做一次采訪報道是嗎？”
“是的，因為我想知道路易真正的作案動機。”我並不相信GLS社聯合市警察局發布的聲明，而帝國健康保險也仿佛在欲蓋彌彰什麽。
尼奧·維恩在電話那邊沈默了片刻，“路易被捕後沒多久就是聖誕假期，帝國健康保險那邊向法院申請了不允許披露這個案件細節，路易的律師告訴我，路易很有可能被判處死刑，她建議我可以聯系靠譜的媒體公布路易的作案動機，或許輿論還可以為路易爭取一些機會。”
我當下有些遺憾起來，“維恩先生，很抱歉，我目前不過是奧德賽藝術學院新聞系的學生，可能沒有你想象中那麽靠譜，或許達不到您想要的效果。”
尼奧·維恩在電話那邊說：“路易的律師告訴我，你可以信任。”
“路易的律師？”除了奧德賽藝術學院的法務團隊，我印象中並不記得我還認識什麽律師，認識奧德賽藝術學院的法務團隊，還是因為有幾次幫拉塞爾教授寫稿子，在他的辦公室裏面看到法務團隊的主管希爾女士有些無奈地請求他不要再發表任何帶有明顯政治偏見的文章，因為不少政客會給奧德賽藝術學院施壓。
尼奧·維恩說：“她說你以後有機會認識她的。”
我雖然覺得很奇怪，但首先還是想著多了解一些關於路易·維恩的殺人動機，“路易他，是不是長期遭受病痛的折磨？”
“是的，”尼奧·維恩在電話那邊哽咽了，“如果不是病痛的折磨，他又怎麽會做出這麽偏激的行為？”
握著手機的手在寒風中凍得刺痛，我聲音都有些哆嗦起來，“維恩先生，您現在在奧德塞嗎？我可以來見您。”
“我在奧蘭托，需要我趕過來嗎？”
路易·維恩是奧蘭托城人，他是在奧德賽殺的人，所以案件在奧德賽進行審理，槍殺案發生後沒多久就是聖誕假期，他的案子將會明年1月中旬開庭，現在警方對這起案件閉口不談，如果直接等到1月份中旬開庭的話，或許正如路易·維恩的律師所說的那樣，可能會直接判處死刑。
“維恩先生，我現在在外面，大概一個小時後到家，等我到家後我再聯系您，您這邊方便和我視頻以及提供一些關於路易的資料給我嗎？”
“當然可以。”
我掛了電話後，搓了下自己凍得發麻的右手，接著用左手拿著手機撥通第二個未接電話，“您好，哪位？”
“小家夥？”熟悉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過來的時候，我嚇得差點把手機扔掉。
“溫森特先生？”我驚訝地站在原地，“您怎麽會有我的……”
好吧，他想要弄到我的手機號應該就像是我上網查一些產品售後電話一樣容易。
“看來你對我印象很深刻，一下子就聽出了我的聲音。”勞倫斯·溫森特在電話那邊笑了起來。
能不印象深刻嗎？坐過他的車，現在身上穿的還是他送的大衣，我擤了下鼻子，寒風把我的鼻涕都吹出來了，“溫森特先生，您有什麽事嗎？”
“你現在身上穿的是我送的那件大衣嗎？”
我環顧了四周一圈，確定此時這一帶只有我一個人，偶爾有一兩輛疾馳而過的車子，“不是。”
“小家夥，撒謊可不是好品德。”他那邊傳來了兩聲狗叫，“你在外面？”
我懷疑我身上這件大衣他裝了定位器一類的東西，但是我覺得他應該沒這麽無聊，顯而易見，我對他毫無用處，“是的，所以溫森特先生，你打電話是……”
“今天是泰勒·西林第二天的演出，我想邀請你一起去看。”
他絕對沒有忘記那篇文章我是怎麽罵他的，政客的心眼一般都很小，或許他之前沒有對我做什麽是因為懶得找我，但是昨天被碰見了，說不定就讓他想起來了那篇文章裏面的只言片語，人對很多事都會有一種後知後覺的反應。
“溫森特先生，我對泰勒·西林不感興趣的，昨晚是為了陪空軍元帥的兒子去，溫森特先生，謝謝您的邀請，但是很抱歉，我還有事。”我現在只想盡快回宿舍和尼奧·維恩聯系，“而且我不想和溫森特先生再上一次新聞。”
他笑了一聲，“你既然可以為了陪空軍司令的兒子去看，為什麽不能陪國防部長去看？”
我對著空氣翻了一個白眼，“溫森特先生，您實在沒有必要為了報覆我在聖誕節這樣的日子來消遣我這樣的小人物不是嗎？”
“小家夥，去嗎？”他聲音變得低沈起來，完全無視了我語氣中的些許不滿。
“不去，”天知道我現在有多麽想回到寢室打開我的筆記本和尼奧·維恩連線，“溫森特先生，下次吧，我今天真的有事。”
“好吧，”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的語氣有一絲遺憾，“小家夥，聖誕快樂。”
出於禮貌和忌憚，我也回了一句：“聖誕快樂，溫森特先生。”
掛了電話後我把手機放進口袋裏，瘋狂地搓著自己凍紅的雙手，通過地鐵的地下通道空蕩蕩的，白熾燈亮得晃眼，廣播裏正在播放《聖誕快樂》，坐上地鐵後，我把身上的大衣脫了下來，把所有縫線處的邊邊角角都摸了個遍，也沒有摸到有什麽不對勁。
地鐵裏面的暖氣很足，我因為想起勞倫斯·溫森特突然給我打的電話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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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進去的時候，在福利院一樓的大廳裏，霍布斯先生正在彈鋼琴，一百多個小孩子坐在地毯上唱著歌，大的照顧小的，更小的被抱在懷裏，還有三名義工坐在中間陪他們玩游戲。
大廳裏面有暖氣，我進去後就把外套脫了搭在手上，端著剛烤好的榛子蛋糕的霍布斯太太一看到我就露出慈祥的笑容，“小葉利文，是不是凍壞了，快坐下來，你來得真巧，正好嘗一嘗我剛烤好的蛋糕。”
霍布斯先生轉過身看到我後立馬起身張開雙臂朝我走來，“小葉利文，聖誕快樂！”
我張開雙臂接受他的擁抱，笑著說：“聖誕快樂。”
曼達福利院是霍布斯先生和他的太太一起開的，之前霍布斯先生是一名IT工程師，而他的妻子則是一名幼師，20多年前，兩人2歲的兒子曼達·霍布斯不幸在社區的人工湖溺亡，這件事給當時幸福得蜜裏調油的年輕夫妻沈重的打擊。
霍布斯太太幾次自殺未遂，霍布斯先生為了照顧她辭去了工作，後來為了填補心中的悲痛，兩人一起建立了曼達福利院，接收被棄養的孤兒，最多的時候這裏高達300多名孤兒。
我第一年來這裏的時候，出於新聞專業的毛病，喜歡刨根問底問一些問題，就問了他們為什麽會建立這所福利院，又為什麽會叫曼達福利院，幸虧當時夫妻兩已經可以笑著說出來他們沈痛的過去，否則我沒有勇氣第二年還來。
我和那些小孩子一起坐在地毯上，霍布斯太太分著榛子蛋糕，第一塊就遞給了我，“看著就非常可口，謝謝，霍布斯太太。”
這群小孩子被霍布斯夫婦和義工教導得很有禮貌，他們乖乖地坐在原地等著霍布斯太太分蛋糕給他們，新來的小孩子不認識我，認識我的小孩子挪動了身體坐到了我的旁邊，霍布斯先生回到鋼琴前，繼續彈奏他沒有彈奏完的曲子，是《聖誕快樂》。
蛋糕香甜松軟，我咬了一口後，甜膩的味道在我的口腔散開，我不喜歡吃甜品，但是我也不想掃霍布斯太太的興。
一旁有個小女生拽著我的衣角說：“哥哥，你長得真好看。”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捏著她白皙軟滑帶著嬰兒肥的臉頰，“謝謝，你也非常漂亮。”
除了霍布斯太太，福利院還有三名退休後來這裏長期幫忙的義工，否則霍布斯夫婦兩個人根本忙不過來。
霍布斯太太因為長期勞累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老上一些，但是從她熱情的笑容上來看，她很沈浸在其中。
有人會依賴忙碌而去麻痹疼痛，有人卻依賴疼痛而去麻痹疼痛。
福利院的大廳被霍布斯太太收拾得很整潔，厚厚的羊毛毯子坐上去很舒服，活動區域的玩具都擺放得井井有條，外界捐贈來的舊書在書架上整整齊齊。
我陪著霍布斯夫婦和這些小孩子一起做了一下午的游戲，在孩子們的歡笑聲中，獨自一人的孤獨感也一掃而光。
玩累後孩子們自己活動去了，霍布斯太太和義工一起照顧幾個還不會走路的小孩子睡覺，大廳一下子就變得安靜起來。
霍布斯先生泡了一壺紅茶，“要放糖嗎？”
我搖搖頭，接過他遞過來的紅茶，霍布斯先生笑著說：“你不愛吃甜食，我跟太太說過，但她總是忘記。”
我連忙說：“霍布斯太太的蛋糕很好吃，只是我午餐吃得有些多。”
霍布斯先生看著不遠處的霍布斯太太，“她只是覺得吃甜食會讓人覺得幸福，又覺得每個人都是這樣的想法，女人是一種非常感性的生物，所以她們比我們男人溫柔美好。”
我對霍布斯夫婦的印象很好，他們都是非常善良的人，可這對善良的夫婦沒能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為此霍布斯先生說：“上帝可憐我們，所以給了我們這麽多孩子。”
社區的學校免費接納這些小孩子入學，但除了入學以外，曼達福利院還需要承擔起這些孩子的衣食住行，看病和補充營養，很多小孩子被送過來的時候營養嚴重不良，個別還有基礎疾病需要治療，這些都是不小的開支。
市政廳每個月都會進行撥款，但去年勞倫斯·溫森特建議削減社會福利支出以擴充軍備後，市政廳每個月的撥款就減少了約20%，本來就不夠，現在更是少得可憐。
“人口還在驟減，有能力撫養孩子的人不願意生孩子，而沒有能力不願意撫養孩子的人試圖用各種辦法殺死或者遺棄他們的孩子，”霍布斯先生皺著眉，“這個世界很奇怪。”
“是啊，這個世界很奇怪，為什麽孩子不能選擇父母呢？”我接過霍布斯先生的話，“現在給福利院捐款的人多嗎？”
“去年國防部部長說要減少社會福利支出後，市政廳給我們的撥款的確少了很多，但是去年夏天有人匿名寫了一篇文章，講述了福利院面臨的資金不足問題還痛批了那些政客，”霍布斯先生溫柔的目光註視著我，“因為那篇文章，不少人同情曼達福利院，當時有不少人捐錢和物資，現在依然每個月能陸陸續續地收到一些。”
霍布斯先生說：“小葉利文，我希望那篇文章沒有給你帶來什麽麻煩。”
我楞在原地，長大了嘴巴，“霍布斯先生，你……”
霍布斯先生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因為我知道，這麽關註曼達福利院而且這麽善良的新聞記者，只有你。”
離開曼達福利院的時候，霍布斯夫婦一直送我到門外，天已經黑透了，從這裏到地鐵站大概要走半個小時的路，霍布斯先生說開車送我過去，我婉拒了他的好意。
坐了一天，我想獨自走走。
霍布斯太太給了我一個擁抱，“小葉利文，如果曼達還活著，差不多和你一樣大，每次看到你我就想起曼達，親愛的，你一定要健健康康的，永遠。”她將臉貼在我的脖子上，我感覺到了一些濕潤，或許在此時，她心裏會假想著她擁抱的是她成年後的兒子吧。
命運真的很奇怪，慈愛的父母沒有孩子，糟糕的父母孩子一堆。
我輕輕摟著她的後背，聞到她頭發絲裏面榛果蛋糕甜膩的香味，“謝謝，霍布斯太太。”
一下午手機都放在外套的口袋裏，走了幾步拿出來看時間的時候，發現上面有兩個未接電話。
我的手機一般都是靜音模式，因為平時一般沒人打電話找我。
郊區的街道在這個點已經沒什麽人，昏黃的路燈將我的影子拖得老長。
沒有鋼筋水泥建築的遮擋，寒風肆無忌憚地吹向四面八方，在寂寥的荒野上發出陣陣自由的歌唱。
我按照順序先回撥了第一個號碼，接通後，對方問：“是葉利文·莫舍爾先生嗎？”
“是的，您是哪位？”
“我是路易·維恩的父親尼奧·維恩，之前您在N.E上面私信我，說希望可以對這起案件做一次采訪報道是嗎？”
“是的，因為我想知道路易真正的作案動機。”我並不相信GLS社聯合市警察局發布的聲明，而帝國健康保險也仿佛在欲蓋彌彰什麽。
尼奧·維恩在電話那邊沈默了片刻，“路易被捕後沒多久就是聖誕假期，帝國健康保險那邊向法院申請了不允許披露這個案件細節，路易的律師告訴我，路易很有可能被判處死刑，她建議我可以聯系靠譜的媒體公布路易的作案動機，或許輿論還可以為路易爭取一些機會。”
我當下有些遺憾起來，“維恩先生，很抱歉，我目前不過是奧德賽藝術學院新聞系的學生，可能沒有你想象中那麽靠譜，或許達不到您想要的效果。”
尼奧·維恩在電話那邊說：“路易的律師告訴我，你可以信任。”
“路易的律師？”除了奧德賽藝術學院的法務團隊，我印象中並不記得我還認識什麽律師，認識奧德賽藝術學院的法務團隊，還是因為有幾次幫拉塞爾教授寫稿子，在他的辦公室裏面看到法務團隊的主管希爾女士有些無奈地請求他不要再發表任何帶有明顯政治偏見的文章，因為不少政客會給奧德賽藝術學院施壓。
尼奧·維恩說：“她說你以後有機會認識她的。”
我雖然覺得很奇怪，但首先還是想著多了解一些關於路易·維恩的殺人動機，“路易他，是不是長期遭受病痛的折磨？”
“是的，”尼奧·維恩在電話那邊哽咽了，“如果不是病痛的折磨，他又怎麽會做出這麽偏激的行為？”
握著手機的手在寒風中凍得刺痛，我聲音都有些哆嗦起來，“維恩先生，您現在在奧德塞嗎？我可以來見您。”
“我在奧蘭托，需要我趕過來嗎？”
路易·維恩是奧蘭托城人，他是在奧德賽殺的人，所以案件在奧德賽進行審理，槍殺案發生後沒多久就是聖誕假期，他的案子將會明年1月中旬開庭，現在警方對這起案件閉口不談，如果直接等到1月份中旬開庭的話，或許正如路易·維恩的律師所說的那樣，可能會直接判處死刑。
“維恩先生，我現在在外面，大概一個小時後到家，等我到家後我再聯系您，您這邊方便和我視頻以及提供一些關於路易的資料給我嗎？”
“當然可以。”
我掛了電話後，搓了下自己凍得發麻的右手，接著用左手拿著手機撥通第二個未接電話，“您好，哪位？”
“小家夥？”熟悉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過來的時候，我嚇得差點把手機扔掉。
“溫森特先生？”我驚訝地站在原地，“您怎麽會有我的……”
好吧，他想要弄到我的手機號應該就像是我上網查一些產品售後電話一樣容易。
“看來你對我印象很深刻，一下子就聽出了我的聲音。”勞倫斯·溫森特在電話那邊笑了起來。
能不印象深刻嗎？坐過他的車，現在身上穿的還是他送的大衣，我擤了下鼻子，寒風把我的鼻涕都吹出來了，“溫森特先生，您有什麽事嗎？”
“你現在身上穿的是我送的那件大衣嗎？”
我環顧了四周一圈，確定此時這一帶只有我一個人，偶爾有一兩輛疾馳而過的車子，“不是。”
“小家夥，撒謊可不是好品德。”他那邊傳來了兩聲狗叫，“你在外面？”
我懷疑我身上這件大衣他裝了定位器一類的東西，但是我覺得他應該沒這麽無聊，顯而易見，我對他毫無用處，“是的，所以溫森特先生，你打電話是……”
“今天是泰勒·西林第二天的演出，我想邀請你一起去看。”
他絕對沒有忘記那篇文章我是怎麽罵他的，政客的心眼一般都很小，或許他之前沒有對我做什麽是因為懶得找我，但是昨天被碰見了，說不定就讓他想起來了那篇文章裏面的只言片語，人對很多事都會有一種後知後覺的反應。
“溫森特先生，我對泰勒·西林不感興趣的，昨晚是為了陪空軍元帥的兒子去，溫森特先生，謝謝您的邀請，但是很抱歉，我還有事。”我現在只想盡快回宿舍和尼奧·維恩聯系，“而且我不想和溫森特先生再上一次新聞。”
他笑了一聲，“你既然可以為了陪空軍司令的兒子去看，為什麽不能陪國防部長去看？”
我對著空氣翻了一個白眼，“溫森特先生，您實在沒有必要為了報覆我在聖誕節這樣的日子來消遣我這樣的小人物不是嗎？”
“小家夥，去嗎？”他聲音變得低沈起來，完全無視了我語氣中的些許不滿。
“不去，”天知道我現在有多麽想回到寢室打開我的筆記本和尼奧·維恩連線，“溫森特先生，下次吧，我今天真的有事。”
“好吧，”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的語氣有一絲遺憾，“小家夥，聖誕快樂。”
出於禮貌和忌憚，我也回了一句：“聖誕快樂，溫森特先生。”
掛了電話後我把手機放進口袋裏，瘋狂地搓著自己凍紅的雙手，通過地鐵的地下通道空蕩蕩的，白熾燈亮得晃眼，廣播裏正在播放《聖誕快樂》，坐上地鐵後，我把身上的大衣脫了下來，把所有縫線處的邊邊角角都摸了個遍，也沒有摸到有什麽不對勁。
地鐵裏面的暖氣很足，我因為想起勞倫斯·溫森特突然給我打的電話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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