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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下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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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下次見面

剛收到的羊絨大衣就被弄臟了不少,送到洗衣店之後,洗衣店那胖胖的老板娘告訴我,聖誕節之後才能來拿。

平安夜很快就到了,像是為了增加一些節日氣氛,連續下了兩天的雪在平安夜這天突然放晴,日光的溫度在寒風的裹挾下似有若無,到了晚上依然冷得徹骨。

保羅開車帶著我趕到歌劇院的時候,歌劇院的門口被圍得水洩不通,檢票員站在門口大聲喊著:“不要擠,沒有票的不許進入!”

我聽得出來,他應該喊了很長時間,嗓音都有幾分幹燥沙啞。

看著被擠得水洩不通的歌劇院,我拽著保羅的胳膊,“非去不可嗎?你為什麽不讓凱特陪你去?”

“因為我告訴她是你讓我陪你去的。”

我:“……”

保羅拉著我穿進人群,在擁擠的過程中,我頭上的冷帽不知所終,一定是帽子前面的logo太過顯眼,有人趁著混亂的時候給我扒走,我大聲喊著:“保羅,我的帽子。”

闊氣大方的保羅拉著我檢票後一股腦地往裏沖,“到時候我再送你一頂。”

擠進去後,我被歌劇院裏的人嚇到,這裏可以容納一千多人,竟然座無虛席。

保羅拿著票根帶著我上了二樓,那是正對舞臺的一個開放式包廂,這些位置的票價會高於其他位置的票價,觀賞位置極佳,還會有酒水點心提供。

我跟保羅坐下後,保羅興奮地靠在欄桿上,“這可是我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看到泰勒·西林,天啊,等會我能去後臺問她要個簽名嗎?”

我的目光越過一樓的人海,落在還未開幕的舞臺上,“如果她不給,你就說你父親是空軍元帥。”

我不明白,無論是買票還是簽名,只要保羅想要,他可以讓他的父親輕易地就幫他弄到這些東西,或許因為一直過得太順利,曲折就成了生活的情趣。

保羅連忙搖頭,“這樣一點也不紳士,難怪沒有女孩子喜歡你。”

“你喜歡我就夠了,”我朝他眨了下眼睛,“如果你沒和凱特訂婚,我就追你。”

“葉利文,我警告你,同性戀是犯法的。”保羅無比嫌棄地翻了個白眼,這樣的玩笑我對他開過很多次。

觀眾入席後,劇院的燈光暗了下來,背景音樂響起來後,觀眾也漸漸安靜了。

二樓的包廂是開放式的,而且空間也並不是很大,隔壁的人說話稍微不壓低聲音都可以聽得一清二楚。

歡快的前奏曲響起後,服務生端著酒水點心送了進來,在幕布拉開之前,我起身離開了包廂,保羅問我去做什麽,我說去抽根煙。

他立馬起身按住我的肩膀,“這可是我花了7000幣買的票,你不能錯過泰勒·西林的開場,給我憋住。”

舞臺上的紅色幕布緩緩拉開,一群衣著華麗的男男女女就出現在眾人的面前,其中人群中最為亮眼的就是身著紫色晚禮服,胸口佩戴了一朵白色茉莉花的泰勒·西林。

她的身姿看起來就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在鎂光燈下,姣好的容貌和婀娜的身材讓座位席上不少人發出驚呼聲。

保羅更是激動地拍著護欄,“葉利文,看到了嗎?泰勒,哦,上帝,她可真美!”

全場的目光都被那只紫色的蝴蝶吸引,眾人合唱的歌聲也沒有辦法讓人的目光轉移。

泰勒·西林天生屬於舞臺,在舞臺上的她宛如天神降臨,美得讓人甘心冒著窺見一眼就會變成石像的風險也要一睹她的風姿。

她已經到了這個年紀,淺棕色的卷發依然泛著蜜色的光澤,灰色的眼眸清澈洋溢著少女般的熱情。

我默默註視著泰勒的身影,她的聲音還是如此的婉轉動聽,帶著天然的魔力,可我卻聽不進去,也看不下去。

這個故事由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地方演繹了無數次,明明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一個悲劇,可開場的紙醉金迷還是會讓不少人暫時忘記。

看到在場所有人都在歡呼,我不由撤回了目光,有些無聊地到處亂瞥,希望可以看到一些政客或者商業大鱷,這樣說不定還能收集一些用來撰寫新聞的資料。

這兩天我一直都在看路易·維恩的社交賬號,並且在過往的動態評論中找到了他父親的N.E賬號,我給他的父親發了私信,表明自己的身份和意圖,但是沒有得到回覆,或許這個時候他認為只有保持沈默才是對路易·維恩最大的幫助。

我起身去了洗手間旁邊的應急通道,點了一根煙後反覆看著路易·維恩社交賬號上面那張X光片,據我對人體淺薄的認知來看,我突然想起來人體正常的脊椎是直的,而他的X光片上有明顯的側彎。

他是在帝國健康保險裏面投保後,在治療身體疾病過程中保險公司拒保了還是說理賠不到位才懷恨在心謀殺?

應急通道的味道並不好聞,而且來抽煙的人越來越多,我抽完一根煙後就回到了包廂,身上沾滿了各種煙草味道。

保羅看得認真,桌面上的酒水紋絲未動,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裏面的紅酒,味道還真不錯,但還是不值這個票價。

無聊之餘我四處瞥著,說不定能讓我瞥到市警察局局長,這樣我無論如何也要死皮賴臉上去采訪一下關於路易·維恩這起案子的一些進展。

劇院的光線有些暗了,我收回目光的時候無疑瞥到了坐在右邊包廂的男人,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半張臉隱在了陰影中,看不清楚面容,除了高挺的鼻梁格外顯眼。

那個包廂只有他一個人,一身黑衣的他是那樣的不起眼,我對他有幾分留意是看到他放在膝蓋上的手,他的雙手搭在隨意張開的雙膝上,手指修長勻稱,這樣的手很適合彈鋼琴。

他右手的小拇指上面戴著一枚戒指,那應該是象征家族身份的一枚戒指,戒托上面有覆雜的圖案,看上去身份就不俗。

左邊包廂的嬉笑聲把我的註意力拉了回來,我聽到有一個男人發出陣陣輕笑,“你們看到泰勒·西林的櫻桃小嘴了嗎?真不敢想象,她這個年紀了,這個身材竟然還是這麽迷人,也不知道多少男人有幸享受過。”

整個包廂的男人都發出了並不友好的笑聲,一個男人接著說:“她估計把巴倫多薩帝國的那些權貴口遍了。”

各種汙言穢語不絕於耳,原本一直看著泰勒·西林的保羅忍不住擡手敲了下包廂的隔板,“我說各位,能不能放尊重點?泰勒·西林是一個非常出色的女藝術家,不是讓你們這樣褻瀆的。”

幾個男人探出頭,看到黑著臉的保羅,發出輕蔑的笑聲,“怎麽?難道我們說錯了嗎?泰勒·西林算什麽藝術家?她就是巴倫多薩帝國的妓女!普通男人睡不到,權貴的床不知道爬了多少!”

保羅再也忍不住了,他起身就去了隔壁包廂,我甚至都來不及阻攔,他的力氣真的很大,我沒有開玩笑。

健壯得像一頭牛的保羅一拳就放倒了近門的一個禿頭男人,其他人想要起身的時候,保羅又打倒了一個。

我沖上前壓著保羅的胳膊,“保羅,算了,不要惹麻煩。”這麽一攔,一個男人沖上前一拳頭就砸在了保羅的臉上,我當時就松開了手。

保羅一腳踹在準備撲上來的男人胸口上,“你們怎麽可以如此詆毀一個淑女!”

我真的覺得保羅應該去當空軍,而不是選擇新聞,空軍不行的話,陸軍也可以,他一個人起碼可以打十個。

動靜大到足以引起旁邊幾個包廂的人來圍觀,劇院的工作人員看到在搏鬥的保羅,上來兩個人想要去攔住保羅,卻跟我一樣,被甩得遠遠的。

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從地上爬起來後,指著保羅喊了起來,“你知道我是誰嗎?”

保羅又是一腳踹了上去,把他踹翻在地上,“我他媽管你是誰!”

我在保羅的身後大喊,“保羅,冷靜點!你不想進局子過聖誕吧?”

保羅是一個紳士,在很多時候,但絕對不是現在。

我再次試圖去阻攔的時候,肩膀突然被一只手按住了,身後的人貼著我的後背,我嗅到了他身上冷水香,他俯身貼近我的耳朵,我甚至都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吐息,“小家夥,需要幫忙嗎?”

我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一跳,回過頭的時候,腦袋撞在了身後人的胸口上,擡眼對上他淺灰色的眼眸時,嚇得不覺後退了一步。

此時站在我面前的,竟然是國防部長勞倫斯·溫森特。

高眉深目下,他的眼眸格外深邃,薄唇微微勾起,臉上帶著不易察覺的淺笑。

一絲不茍的黑發和沒有絲毫褶皺的西裝都透露著他的講究和嚴格,他鮮少在公眾媒體面前露面,媒體對他的評價也是貶多過褒,GLS社評價他為巴倫多薩帝國最年輕最神秘且最不好相處的政客。

說實話,他本人比照片帥多了,但是面對這張帥臉,我心虛得根本不敢直視,我的直覺告訴我,今晚我和保羅都要倒黴了。

我身子朝後退了兩步,聽到保羅在背後被揍得哇哇亂叫的聲音,“先生,我們搞得定的……”

一旁的工作人員開始喊起來:“報警,快報警。”

他的笑意更盛,露出森白的牙齒,線條流暢的下巴胡子刮得很幹凈,“你的金發很漂亮,比照片裏面還要漂亮。”

“照片?”我覺得我完了,但是我還是故作鎮定,“溫森特先生,你肯定認錯人了。”

勞倫斯·溫森特活動了下手腕,說:“所以你也認出了我是嗎?”

“整個巴倫多薩帝國的人都認識你。”

“小家夥,”他從我的身旁走過,“看來我們要先讓你的朋友冷靜下來,畢竟你也不想他進警察局過聖誕節吧?”

我知道今晚肯定會有不少權貴來這裏一睹泰勒·西林的風姿,當然我們這個包廂的位置也很容易讓我們遇到那些權貴,但是我沒想過會遇到勞倫斯·溫森特!

只見他走進混亂的人群中,對著正在撒潑的保羅肩頸連接處一記重擊,保羅那高大的身影立馬萎了下去,他伸出一只手就扶住了昏過去的保羅,看了一眼與保羅發生爭執的那幾個男人,只見那幾個男人的臉色立馬變得難看起來,紛紛撿起地上的帽子離開了。

那幾個男人必然也認出了他是誰。

我連忙上前從他手上接過已經昏了過去的保羅,“溫森特先生,今晚真是太感謝您了,下次再見。”

“葉利文·莫舍爾,”他喊出了我的名字,“下次是什麽時候?”

我背對著他,不敢回頭,也不知道他問的是什麽,“???”

周圍都是噪雜的聲音,這一場鬧劇顯然引起不少人註意,我相信明天肯定會有小報寫:泰勒·西林第一天演出,就引來爭風吃醋。

標題可能會起得更惡俗一些,這樣好博人眼球,而且占據版面的一定會是勞倫斯·溫森特,而我和保羅可能會被打上馬賽克。

勞倫斯·溫森特又問了一句,“下次再見,是什麽時候?”

我費勁地轉過身看著他,只見他灰色的眼眸一錯不錯地盯著我,“溫森特先生,你不會想要見到我的,我可以肯定。”

去年勞倫斯·溫森特擔任國防部長後,首先就對國防部內部進行了整改,解雇了國防部辦公室不少官員,又建議政府縮減社會福利支出以擴充軍需。

當時不少新聞媒體紛紛出言譴責,指出社會福利縮減後帶來的種種影響,而這位新上任的國防部長為了自己的政績完全不考慮民眾的死活。

被他趕下臺的一些官員當時紛紛出來拉踩倒油,去年夏天對於勞倫斯·溫森特來說應當非常難忘,長達一個多月的新聞媒體大篇幅的指責和謾罵,甚至企圖以輿論倒逼政府停止踐行這一決定。

但他的建議最終通過國會決議後,從去年秋天開始執行,社會福利各方面都受到了不小的影響。

比如我買藥都比以前貴了很多,以致於我有一次感冒了半個多月都沒舍得再走進藥店,還是保羅見我要死不活連夜去給我買了退燒藥。

而我,也是公開發表文章指責勞倫斯·溫森特的獨立記者之一。

去年夏天在我看到勞倫斯·溫森特提出縮減社會福利支出的建議,而國會通過最終決議後,我當時第一個想到的是,我的獎學金會減少,社區福利院得到的財政資助也會減少。

於是在極度氣憤的情緒下,我整合了不少社區以及機構披露的數據,用在N.E註冊的個人賬號上面發表了一篇《巴倫多薩,至暗時刻來臨》的政治評論文章,裏面列舉了詳細的數據支撐,以及對勞倫斯·溫森特這一“草率”建議的“濃墨重彩”的評價。

我的賬號名稱為“鋼鐵俠”,但是我忘記了我註冊的時候是實名註冊的。

沒多久負責我們《新聞采訪與寫作》課程的霍華德·拉塞爾教授就把我叫去了他的辦公室,他笑著問:“N.E上名為《巴倫多薩,至暗時刻來臨》是你寫的嗎?”

在所有授課教授中,我最喜歡的就是霍華德·拉塞爾教授,他上課風趣幽默,講解獨到且嚴謹,他曾經是一名戰地記者,但因為犀利而真實的新聞報道使得他惹上不少官司還被政府高官警告,最後迫不得已在學校任教。

我當時沒想過要在拉塞爾教授面前否認,畢竟他都這麽問了,必然是已經知道了,“是的。”

他忍不住拍掌大笑,那一刻我認為他應該是和國防部長有過節。

“‘寫得很好,文章老練,筆風犀利’,你知道這是誰給你的評價嗎?”拉塞爾教授收住了根本控制不住的笑聲,“是國防部長親自打電話跟我說的,他說你這篇文章是所有罵他的文章裏面,措辭和文筆最令人蕩氣回腸的一篇,且數據列舉上面詳細完整,他看完都覺得自己做得太過分了。”

“教授,您的意思是,國防部長看到我這篇新聞了,而且還知道是我寫的了是嗎?”我當時驚恐萬分,“他不會要報覆我吧?您沒告訴他我是誰吧?”

拉塞爾教授讓我放心,“葉利文,是這樣的,他如果要知道你是誰,他能有很多種方式查到比我對你所了解到的更詳細信息。而據我對他的了解,他不至於說要報覆一個……小孩子。另外,其實你可以多了解他,他或許不是一個好人,但是也絕對不是一個那麽……壞的人吧。”

後來我才知道,拉塞爾教授在西非當戰地記者的時候,和當時還是海軍陸戰隊第40突擊隊指揮官的勞倫斯·溫森特有過一段時間的接觸。

我惴惴不安地擔心過幾天,那幾天還在網上一直查勞倫斯·溫森特的新聞,看是否有媒體因此被打擊報覆,一直過了半個月我才松了一口氣,我的個人賬號也沒有被封禁,反而當時因為那篇新聞引來不少關註,收到了不少訂閱費用。

《奧德賽城市報》的工作人員甚至在N.E後臺聯系我,能否將這篇文章賣給他們,但是因為《奧德賽城市報》作為一個城市的主流媒體,在發表一些新聞報道的時候存在明顯的政治傾向和偏見,雖然出的價錢我很心動,但還是被我拒絕了。

我是個有原則且立場堅定的獨立記者。

當時的那篇文章包含了我不少個人情緒,但是我所列舉的數據資料卻是真實詳細的,我此前對勞倫斯·溫森特個人沒有任何意見,只是我最後沒想到那篇文章最後轉發量有幾百萬。

保羅並不知道我在N.E上面註冊了賬號,他一直都覺得我對這樣的社交軟件不感興趣。

一開始是不感興趣的,後來我發現在上面寫文章可以賺取收益,於是就開通了個人賬號,並且在關註量達到一定程度後開始撰寫付費文章。

在保羅不知道的時候,我大概會花90%的時間做付費內容養活自己,10%的時間做撰寫公益文章,畢竟沒有經濟獨立就沒有新聞獨立。

當時保羅從別處看到這篇文章的時候,他把文章轉發給我,問:“葉利文,這個人的文筆和你好像,不會是你寫的吧?”

我面不改色地說:“那可是你的男神,我不會詆毀你的男神的。”

保羅一般不會多想,他接著說:“其實寫得挺好的,分析得也很深入,各方面數據對比都很詳細,雖然罵得狠了點。”

這件事沒多久我就忘了,勞倫斯·溫森特沒有報覆我,而且以我的身份我跟他肯定也不會有任何交集的。

直到今晚勞倫斯·溫森特說出我的名字的那一刻,宛如去年隔空打出去的子彈此時正中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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