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希望他別那麽懂事

關燈
希望他別那麽懂事

“他們生養了我,你不也救過我的命?瑞瑞,別低估了自己。”

天空澄凈高遠,清風拂過,將一個人的情緒吹向另一個人。

兩人都不再說話。

肚子冒出一串腸鳴聲,在安靜的氣氛中格外明顯,江瑞手忙腳亂捂住,氣惱地捏了下肚子上的肉。

岳不惑被逗笑了,“餓了?我去叫嬤嬤給你擺飯。”

別以為我沒看到你笑話我!

江瑞磨牙,很有骨氣地拒絕,“餓什麽餓?誰說我餓啦?”

“有香滿居的紅燒牛肉也不餓?”

“紅燒牛肉!”江瑞一下來了精神,不自覺舔了下嘴唇,“你大老遠給我送來的啊?”

“是啊,大老遠送來的,郎君賞臉嘗嘗?”

“咳咳,也不是不行。”江瑞急切地用腳蹬了蹬岳不惑的腰,“快去拿啊,還坐著幹什麽。”

岳不惑瞄了眼白皙的腳丫,心尖發癢,立刻起身,“等著,我去給你端。”

背影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快點。”

走到廚房門口,岳不惑問:“嬤嬤,牛肉可熱好了?”

劉嬤嬤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著答:“還要一會兒,哥兒願意吃飯了?”

“肚子餓得咕咕叫,饞貓一樣。”

“太好了,我還煮了薺菜豆腐湯給你們解膩。”說完,她才註意到岳不惑衣裳濕了,幾步走近,“岳公子,你這衣裳是怎麽回事?脫下來我給你洗洗。”

岳不惑低頭看了眼,一臉無所謂,“沒事,一點茶水,太陽曬曬就好。”

劉嬤嬤想到什麽,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開口了,“是不是瑞哥兒弄的?都怪我多嘴,說了些有的沒的,他心裏難過才會這樣,哥兒平時很乖的,岳公子,您千萬別放在心上。”

岳不惑見她急得聲音發顫,出言安撫,“嬤嬤,我知道瑞瑞很乖,而且......”

他略作停頓,又道:“身上的茶水是我故意為之。”

“故意的?”劉嬤嬤發懵,沒聽懂他的話。

“瑞瑞扔茶壺的時候,雖然是沖我的方向,卻有意避開我,是我故意挪動身體才被砸到,況且,就算他真的想砸,扔一百個我也躲得過。”

“您為何要這樣做?”男子都喜愛順從溫婉的女子和哥兒,換作其他人怕是會大發雷霆,怎麽還故意被砸到。

岳不惑輕笑,“沒什麽?只是想讓他消消氣。”

劉嬤嬤眼眶倏然發紅,有人這般疼愛小主子,小姐若是泉下有知,也該放心了。

“委屈公子了,哥兒還小,成親後會懂事的。”

岳不惑斂眉,“他已經很懂事了,我倒希望他別那麽懂事。”

激烈的情緒要在體內自爆無數次,才能在發洩出來時,被掌控在合適的尺度內,這個過程太過辛苦和自傷。

與其如此,不如就讓茶壺不偏不倚砸在他身上,好過瑞瑞連忍無可忍的爆發都要反覆衡量,包裹著一層小心。

他挪動腳步,就是想讓瑞瑞明白,在他面前,不必壓抑和煎熬。

你可以對我做任何事,我甘之如飴。

劉嬤嬤笑容欣慰,淚水淌進眼角的紋路,又被她擡手擦去,“老身懂了,公子稍等,牛肉應該熱好了,我去盛過來。”

等岳不惑擡著飯菜過去的時候,江瑞餓得又想耍小脾氣。

不過蓋子一揭開,濃郁的肉香勾得他食指大動,就顧不得生氣了。

岳不惑盛出碗飯,夾了瓷缽裏最好的一塊肉放上面,遞給江瑞,“吃吧,以後不能因為生氣就不吃飯。 ”

江瑞接過來,夾起油亮誘人的牛肉就往嘴裏送,伴隨咀嚼,鮮美的肉汁在口腔四溢開來,唇齒留香,回味無窮。

“好吃,比上次的湯鍋還要好吃。”

江瑞對第二次外賣的味道給出五星好評,也想誇誇岳不惑這個外賣員,卻有點不好意思,索性埋頭吃肉。

岳不惑看他吃的香,心滿意足,盛了碗薺菜豆腐湯給他解膩,自己也吃起來。

一人沒吃早飯,一人騎馬跑了許久,此時都餓了。

吃到半飽,兩人才有功夫說話,什麽都聊,沒有目的。

吃飽後,岳不惑把碗筷擡下去,回來就見江瑞半躺在榻上,癟嘴塌眉地摸肚子。

“撐了?”

江瑞難受地哼哼兩聲,算作回答。

岳不惑坐到榻上,自然的把人拉到懷裏揉肚子。

他的衣裳幹了,只餘淡淡茶香,江瑞覺得這個味道與他很配。

原主娘親擅長制香,留下許多方子,不知道有沒有茶香味的,可以弄出來給岳不惑用。

吃了人家那麽多好吃的,只送出過兩只小泥龜,顯得他好摳啊。

江瑞越想越覺得此事十分必要,認真記在心裏。

或許是岳不惑揉的太舒服,才過幾分鐘,江瑞就呵欠連天,調整姿勢準備睡一覺。

岳不惑撓他腰間的軟肉,“剛吃飽,不許睡。”

江瑞笑個不停,在他懷裏扭來扭去,也伸手去撓他的腰,結果人家毫無反應。

“你是鐵打的啊?”他逃離岳不惑懷抱,卻被抓住腳踝拉了回來。

岳不惑掌心灼燙,不自覺揉蹭江瑞的腳踝骨,越蹭越燙,燙得他很想再被茶水潑一次。

“你抓痛我了!”江瑞皺眉,捶了兩下桎梏自己的手臂。

岳不惑眸色深沈,手指一根一根松開,向後靠在圍子上。

腳踝紅了一圈,江瑞狠狠瞪了罪魁禍首一眼,好在摸著不疼,吹兩口氣上去就沒那麽紅了。

岳不惑手臂修長,隨意搭在圍子上,面無表情審視江瑞的一舉一動。

江瑞不大自在,像被大型猛獸鎖定了一般,收斂動作,低頭垂眸。

大片雲層遮住日光,樹葉在風中簌簌做響。

庭院靜謐而美麗,兩人之間的氣流卻不太對。

鬧出火氣不至於,尷尬也不太對,總之就是有一種淡淡的別扭感。

這是江瑞的感受,他好奇岳不惑是不是也這樣覺得,偷偷瞟了眼,被鷹隼般的目光逮個正著。

這回是真尷尬了,他把腳伸到榻下,準備穿鞋走人。

腳剛碰到鞋子,就被攔腰撈了回去。

“想跑?”

低沈嗓音撩得耳根發軟,江瑞無措片刻,啪地打了下橫在腰間的手。

一本正經道:“你師父教你武藝的時候,沒告訴你不能欺淩弱小嗎?”

岳不惑放開他,唇角勾起,“郎君莫怪,容我奉上賠禮。”

手掌攤開,一只憨態可掬的小貔貅現身。

“怎麽會在你這裏!”

江瑞眉眼彎彎,把小貔貅拿在手裏掂量、把玩。

岳不惑故意逗他,“偷回來的。”

“偷?”江瑞瞇眼看他,小聲問:“這門手藝也是杜大鏢頭教你的?”

“下次見到師父,瑞瑞可以親自問問。”

“你想害我被打,好深的心機。”

岳不惑笑著看他,“娘的性子我了解,看到她手上有你的東西,就讓李才去偷了回來,他以前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偷。”

若是正經得來,娘定會百般炫耀,不會是那副鬼鬼祟祟的模樣,他自是不會任由瑞瑞被欺負,親娘也不行。

沒一會兒,他似是想起了什麽,笑容加深兩分,“李才偷東西有個癖好,取一物還一物,還的多半是些石塊、土疙瘩。

不過他告訴我,昨夜下了雨,癩蛤蟆好抓,就還了只癩蛤蟆回去。”

“哈哈哈,活該!”

江瑞笑容明朗,想到王秋玉美滋滋打開錦盒,發現寶貝變成癩蛤蟆,定會氣得發瘋。

解氣!

樂了半天,他才反應過來笑話的是岳不惑親娘,訕訕閉嘴。

“瑞瑞,我向你保證,我們成親後你依然能自由自在生活,沒人能打擾你,包括我娘。”

“也包括容鳶嗎?”

岳不惑沒想到他會這麽問,眉毛微挑,眼裏多了絲耐人尋味。

“當然,容大鏢頭已經為他定了人家,婚期不會比我們晚太久。”

“這麽快。”

江瑞有些意外,上次分別,容鳶恨不得把他碎屍萬段,還以為會被糾纏很久。

岳不惑解釋道:“容大鏢頭性子說一不二,婚姻大事不會由他胡來。”

以前不定人家,不過是在等張巖幹掉他,成為板上釘釘的下一任鏢局話事人。

屆時,岳不惑身死,杜烈傷心失意,兩人一個是陸總鏢頭的養子,一個是容大鏢頭的哥兒,成親後強強聯合,整個長隆鏢局都能收入囊中。

可惜計劃失敗,張巖自取滅亡,容鳶的婚事自然要另擇人選。

岳不惑陪江瑞到下午,便騎馬離開了,沒有留下過夜,婚事在即,該講究的還是要講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