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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井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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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井冤魂

沈探花仰起臉,朝著鳶飛露出白玉般的細長頸項,柔柔喚道:“殿下。”

萬籟俱寂,在場眾人神情各不相同,羨慕的,驚艷的,嫉妒的,不屑的……如此種種,不一而論。

鳶飛掐著他的下巴,仔細端詳他的容貌,因為方才激烈的一舞,他臉上的顏色愈加美/艷,好一副美人面。

美人端著一杯酒捧到鳶飛面前,低眉垂首,恭順非常,“願為殿下斟酒。”

鳶飛順著他的手飲下了這杯酒,輕笑一聲,“那你就留在這吧。”

秦遠征內心嘖嘖兩聲,看不出來公主這麽會……他轉頭去看自己兩個兄弟,發現姚韞眼裏泛出水色,神情無比難過,姚韞也就算了,更令他吃驚的是,嫆景行竟然臉色如此難看,握緊的指縫間滲出血色。

秦遠征瞬間瞪大了眼睛,一個不祥的猜測湧上心頭,你倆搞什麽啊!!!

眼瞅著帝後各自離開,沈探花跪伏在鳶飛面前伺候,他趕緊起身,把自己兩個兄弟拽離了宴會,他也顧不上會不會得罪太子了,當務之急,他得搞清楚,這兩人到底在想什麽。

他們三人離開之後,沈探花專心討好鳶飛,不再搶太子風頭,太子臉色總算好了一些,這個時候他對鳶飛竟然生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感謝之情。

宴會進到尾聲,沈探花說自己想去吹吹風,想要公主陪自己去,鳶飛早就想知道這人到底在打什麽主意,於是二話不說就答應了他。

兩人行至一個小花園,園裏種的都是名貴花草,花香馥郁有些嗆人,沈探花引著鳶飛到了一處古井旁,古井幽幽,空氣卻清新了不少,宮女太監們各自退下之後,此地一覽無餘只有沈探花和鳶飛兩人了。

鳶飛開門見山,“沈探花需要我做什麽?”

沈探花一掃方才的柔媚之色,眉目之間顯出幾分陰郁,他退後幾步,朝著鳶飛深深鞠了一躬,“公主明察秋毫,臣確實有事相求,但臣想先確認一件事情,還請公主如實相告。”

“說!”

“臣想知道,公主是否下定決心要扳倒太子?”

鳶飛沈吟片刻,反問他:“你和太子有仇?不死不休的大仇?”

沈探花有些急了,“殿下,請您先回答我,你若是如實相告,臣自然會將臣的故事和盤托出。”

鳶飛不急不慢說著自己的推測,“你高中探花又深受陛下青睞,卻還如此焦急將希望放在我一個沒有實權的公主身上,說明你已經走投無路了,沒有任何人能幫你,若只是尋常的仇恨,你自己就能解決,除非是深仇大恨,只有扳倒太子,甚至是殺了太子,你才能解恨。”

鳶飛環顧四周,目光緩緩投向眼前那方古井,“你來過這,所以你才能直接將我帶到這裏來,皇後曾經說過落水之事不查清,跳井之事也會稀裏糊塗含混過去,看來這井下藏著冤魂。”

“這冤魂是你什麽人?父皇既然重用你,就說明沈家這邊沒什麽大問題,既然不是父親……”

她說話越來越慢,沈探花的臉抽搐得越來越急,拇指慌亂地掐著食指,到最後,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殿下!”聲音裏已經帶了些泣音。

鳶飛蹲在他身前,擡起他的下巴,眉心微動,他臉上沒有一絲酸楚哭泣的神采,有的只是藏不住的狠辣。

“你打不過我的。”鳶飛神色間有些憐憫。

“不試試怎麽知道呢?”沈探花說著,右手取下玉簪直朝鳶飛脖子而去,幽暗的夜色下,玉簪尖端泛出不詳的藍色。

鳶飛眼神沒有一絲震動,隨意在他手腕一掐,輕而易舉地取走了那枚淬了毒的玉簪,然後隨手一擰,讓他右手脫臼,沈探花額頭滲出冷汗,但咬著唇一聲不吭。

“母親嗎?”鳶飛聲若輕風,極輕極靜。

沈探花將唇咬得更緊了,不點而朱的唇滲出花一樣的血色,鳶飛輕輕嘆息一聲,兩指抵在他柔軟的唇瓣上,不讓他繼續折磨自己。

“我又沒說不扳倒太子,至於這麽急躁嗎?聽我把話說完不行嗎?”

沈探花方才有些絕望的神情,立馬浮現出驚喜,“殿下……殿下的意思是會幫我報仇嗎?”他臉上帶著明顯的期待。

“幫你報仇只是順帶的,我自己本來就要幹倒太子。”鳶飛不鹹不淡地說。

沈探花一會兒悲一會兒喜,臉上的神情如調色盤般五顏六色,末了,他嗔怪地看著鳶飛,

“殿下方才不好好說話,就是故意嚇我嗎?”

鳶飛聳聳肩,“我可沒嚇你,你自己快把自己嚇死了,好了,說說吧,你母親是怎麽回事?”

沈探花抱著膝蓋坐在古井前,望著古井的眼神滿是追憶,“我阿娘是舞女出身,容貌傾城、舞姿動人,在京城最有名的青/樓裏也是最出色的。十年前她哥哥說心疼她替她贖身,轉頭就把她獻給了太子。

太子彼時年紀尚小,只把我娘當個樂子,沒過十天,宮裏就來了人通知我們阿娘失蹤了。

宮裏的太監什麽都沒說,只給了一筆遣散金,舅舅興高采烈拿著太子給的全部遣散金回家了,我卻一直記得這件事。

高中探花之後,我來過東宮好幾次,一次意外跌進了這口古井,親眼看到了古井之下的十一具白骨,他們的血肉早已腐化,腦袋、軀體有著各種各樣不同的傷痕,我記得娘親離開時穿的衣服,我認出了娘親的骨頭,她額頭有一個大洞,蟲蟻在洞內安家。我想把她的屍體帶出來,但我沒那個權力。

每個夜晚,我夢到娘親慘烈的死狀,夢到蛆蟲啃噬著她的血肉,夢到太子高傲的臉上滿是不屑的笑容,他不在意區區一個舞女的性命。但我在意,我想報仇,我想讓他生不如死,我想讓他死前也經歷和我娘一樣的折磨屈辱。

我以為回了沈家可以,我以為考了狀元可以,我以為當了皇帝跟前的紅人可以,但我發現,都不可以。”

他把腦袋緊緊貼在鳶飛的膝蓋上,喃喃說:“公主,我只能靠你了。”

鳶飛心裏的憤怒如同火山一樣,轟地噴出,似乎永久也不會熄滅,十一具白骨,十一條人命,他怎麽敢的?她知道太子驕奢淫逸、頑劣不堪,但是草菅人命,把人命當成享樂的工具,實在是太惡心了!!!

她早該預料到的,高貴的太子視眾生如螻蟻,又怎麽會把一個舞女放在眼裏?不,應該說他眼裏沒有任何人,這十一人定然不是他害死的所有人。

夜色惴惴,宴席上觥籌交錯、歡聲笑語,古井邊寂靜無聲。

良久,沈探花從方才的追憶中走了出來,鳶飛和他並肩走出了東宮,東宮外的空氣似乎都清新了不少,太子之事還需從長計議。

他似乎從方才那種悲憤的情緒中走出來了,淺笑著問鳶飛:

“公主什麽時候知道我有事求公主的?”

“叫我鳶飛就好,我們已經是合作關系了,不用這麽客套。”

“好,那鳶飛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嗎?”

“從一開始就知道,你的目的性太強了。”

“咦?”沈探花歪著腦袋,“你難道沒有懷疑我是喜歡你、勾引你、想上位、想當駙馬嗎?”

“駙馬?”鳶飛這下是真驚訝了,她真沒看出來。

“當駙馬也挺好的啊,我本來就不喜歡朝廷的蠅營狗茍,報完仇之後,我願意一直待在公主給我打造的金絲籠裏。”沈探花認真地說著,他是真的這麽想。

“而且,鳶飛,我確實心儀你。”他轉過身望著鳶飛,一雙眼比天上的星辰還亮。

這下怔忪的成了鳶飛,她有些茫然地問:“心儀是什麽感覺?”

沈探花走近她,垂下臉,在她臉頰上落下輕盈如花落的吻,“心儀是無時無刻都想靠近你的欲望。”

他輕聲說著,唇微微分開,但臉依舊緊貼著她的臉。

“可是……我也想和妹妹和清琦她們一直在一起,這不是心儀吧。”

“不是,心儀還有欲望、侵/犯的欲/望、貼近的欲/望、耳鬢廝磨的欲/望、唇齒交纏的欲/望……”他說著,眼神下移,盯住了鳶飛的唇。

“還有靈與肉交融的欲/望。”最後這幾個字被淹沒在纏綿的唇齒之間。

鳶飛孤身一人回玉湖宮的路上,仍在思索著那個吻,思索著沈探花說的欲/望,但她覺得自己心裏的欲/望沒有沈探花口中的那麽濃烈。

她正思索著,迎面看見了一個人影,姚韞跌跌撞撞地朝她奔了過來。

按理來說,外男是不能隨便出入後宮的,即使今夜太子大婚,皇帝放松了界限,但外男也不能在後宮隨意走動,如果被發現姚韞肯定要被嚴懲,畢竟前陣子才出了侍衛私通妃嬪之事。

鳶飛一把握住他骨節分明的手掌,冷眉質問他,“你怎麽會在這裏?”

一見到鳶飛,姚韞眼裏立馬浮現出一層薄薄的水色,方才在嫆景行所在的行止宮裏的那一番談話,讓他一顆心七上八下,紛繁覆雜,加之祖母死前告訴他鳶飛不是皇帝的女兒,讓他更是慌亂無措了。

“殿下,不,鳶飛,我有話跟你說。”

鳶飛耳朵動了動,她聽到了巡查侍衛的腳步聲正朝這邊而來,“等會兒說。”她說著,拉著姚韞跑到了假山之後。

姚韞不知道侍衛即將靠近,急著說:“鳶飛……”

鳶飛一把捂住了他的唇,將他壓在假山之山,豎起手指,“噓!”

假山嶙峋堅硬的石頭硌得姚韞的背生疼,他又回憶起大船之上,她壓在他身上的那一幕,眼睫不自然顫動,臉也飛上一抹紅霞。

“誰?這裏有人嗎?!”侍衛的疑問聲就在附近,伴隨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兩個人都緊張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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