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永相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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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永相隨（三）
千鈞一發之際，察覺他們要動手，阮南風松開牽引繩，大喊：“小北，咬！”
元灼應聲撲向最怕他的黃褚，阮南風腳下一轉，直奔幾百米外的那家小賣部，一邊跑一邊高呼：“救命啊！有人販子要拐賣小孩了！”
元灼死死盯著黃褚的臂膀，身子猛地撲上去，森白的犬齒即將咬上皮肉時，腰背上卻傳來一道巨大的拉力，將他猛然拋開七八米遠。
“你傻楞著幹嘛”，高勝怒斥道：“追啊！”
黃褚心有餘悸地看了眼重重砸在地上的大黑狗，撒開腿往阮南風那跑去。
小孩子本就跑不過成年人，沒一會兒，阮南風就被追上。
黃褚雙臂用力抱起他，阮南風張口，只來得及喊一個“救命”，一只散發煙味的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巴，拖著他往角落去。
阮南風奮力抵抗著，他用腳去踢對方，用手去抓他頭發，盡最大努力拖延時間。
只要拖到媽媽拿完文件，他和小北就得救了。
但他這些舉止無疑惹怒了黃褚，他罵了句臟話，松開捂著他嘴的手，阮南風剛要喊話，那只手從身側穿過胳膊，單手壓制住他的同時並重新捂住他的嘴巴，另一只從褲兜掏出張白色手帕。
“小孩，別怕”，見他被制服，黃褚輕蔑一笑，道：“睡一覺就好了。”
如此強弱懸殊的力氣對比，阮南風從未如此痛恨自己小孩的身份。
他盯著對方的臉，目光如刀片一寸一寸割過那得意的神情。
眼睜睜看著那方撒有迷藥的手帕捂上鼻子，阮南風屏住呼吸，但無法避免地吸入一點迷藥。
腦袋變得昏昏沈沈，眼皮不受他的控制，四肢提不起一絲力氣。他努力眨眼好讓自己保持清醒，牙齒咬破舌頭，令人作嘔的血腥味蔓延。
他借著一點疼痛讓大腦恢覆略微神志，可沒多久又變得昏沈。
即將昏迷的時候，一道突如其來的力道將二人撲倒在一側的草地上。
元灼摔至地面的瞬間，眼前一片漆黑，喉間上湧出絲絲血沫，帶著一小塊血肉堵在喉嚨裏。
他闔上嘴，將血塊囫圇咽回肚。全身都疼得發慌，尤其是頭，暈乎乎的，耳朵也聽不見聲音，只有一片如電視機卡頓的聲響不斷縈繞。
他踉蹌站起身，幾秒後，一片漆黑的世界逐漸恢覆光亮，他費力睜開沈重的眼皮，原先的景物蛻變成一種奇異的紅，但不影響視物。
他看見有一雙腳徐徐朝他靠近，更遠一些，他看見阮南風被人追上，捂住嘴巴一把抱起，雙腳無力地在半空中不斷掙紮反抗。
這一幕的場景令他呼吸一滯，原本全身的疼痛仿佛消失，取之而代的是另一種遠遠大於疼痛的力量。
他蹣跚走了兩步，隨後，他邁開腿，一個擺尾，靈活地躲開朝他走來的高勝。他越上草地，以最短直線距離奔向阮南風。
“媽的，這狗怎麽還跑得起來，皮這麽厚實，怕不是退役警犬吧？”
高勝唾罵一聲，外套內側拔出個東西握在手心，邁腿追上去。
被撲倒在地的瞬間，黃褚尚且不在狀況內，直到拿著手帕的那只手臂上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他慘叫一聲，扭頭一看，一條快和狼一般大的狗毫不留情地咬住他的小臂，眼白部分鮮紅如血，宛如發瘋的前兆。
“救……救我啊！”
他一邊試圖推開元灼，一邊沖到來的同班求救。
“刺啦——”
刀刃穿透皮肉，鮮血噴湧而出。
“啊！”
黃褚叫得更大聲，臉上鼻涕淚水混雜，手臂上的劇烈疼痛逼迫他倒吸口涼氣，“這死狗，怎麽捅了一刀卻咬得更緊了？”
趕來的高勝抽出把沾染鮮血的匕首，重新塞回外套內側，見刀子對元灼不管用，直接上手去扒他的嘴巴。
元灼咬得緊，犬齒盡數刺進肉裏，但架不住高勝肌肉發達，一使勁便逼得他張開嘴。
嘴一松開，渾身的勁也隨之松懈，他無力地倒下，小腹上的疼痛後知後覺地上來，體溫隨著血液流出驀然降低，陽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他卻覺得通體冰涼。
他又一次嘗到自己鮮血的味道，只不過這次他咽不下去。
但這些都不算什麽，他還能撐住。
元灼看著躺在草地上的阮南風，嘴裏呼吸急促，鮮血涓涓流進土壤，翠綠的小草塗染上一層紅。
阮南風半睜著眼，腦袋偏落的方向恰好對著他，元灼瞅見了他眼角晶瑩剔透的淚，從眼角滴落到小草尖端，再順著草葉流入土壤。
同一片草地上，同時澆灌了血與淚。
另一邊，得救的黃褚捂著傷口，看著倒在血泊的元灼，唾了口唾沫，說道：“活該！要不是怕你的血臟了車子，今晚高低要吃頓狗肉。”
“別嘴貧了”，高勝陰沈著臉說道：“趕緊把人帶走。”
黃褚聞言試圖擡手，剛一動彈，鉆心裂骨的疼痛逼得他手臂一軟。
“操！”他一腳踢上元灼下顎，罵道：“死畜生，捅你一刀打算是輕的了。”
元灼使出最後一絲力氣，趁機咬上他提來的腳腕。但可惜他的力氣早已經隨著血液流逝，犬齒堪堪擦過皮膚，留下兩道微不足道的劃痕。
反倒是黃褚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咬嚇得哇哇大叫，沒費多少力氣，他連忙收回腳。
“嘿狗畜生”，意識到元灼對他毫無威脅，他愈發得意，一口黃牙露在外頭，道：“想咬我，沒門！”
“黃褚！”高勝低呵道：“你還要和一條狗聊到什麽時候？還想不想幹了？”
黃褚瑟縮一下，諂笑道：“不聊了不聊了，我這就過來幫你。”
阮南風此時逐漸恢覆對身體的掌控，他張了張嘴，似要放聲呼救，五指彎曲，似要撐地坐起。
這些原本容易做出的動作，卻在迷藥的最用下變得異常困難。
黃褚見狀，未受傷的那只手掏出那張手帕，正要蓋住阮南風口鼻時，一聲高喊從身後傳來：
“你們要幹什麽？快放開我兒子，我已經報警了！”
聽見聲響，黃褚驚慌失措，他回頭一看，見只是一個女人，問道：“勝哥，只是一個女人，要不要一起處理？”
“處理個屁！”高勝橫眉，嗓音壓抑著怒火說道：“警察局裏這不到三公裏，你有時間再處理一個女人嗎？還不快跑。”
黃褚：“那這小孩……”
高勝額角青筋暴起，眼裏全是對他的厭惡，他冷呵道：“跑！”
直到看見那兩人跑走，高懸的心終於落地。
疼痛、寒冷、疲憊，如浪潮席卷而來，不斷拍打他的身軀。
元灼轉動眼珠，目光落到阮南風眼角的淚珠。
他想爬起身，用舌頭舔舐那淚水，但現在，他連睜開眼睛都費勁。
他註視著阮南風，淺棕色的眼眸像此時天邊的晚霞，溢滿溫柔與不舍。
他緩緩闔上眼睛，黑暗降臨的最後一刻，他聽見背後焦急的腳步聲，與一聲聲擔憂的呼喚。
“南風！南風！”
南風沒事。
一陣微風吹佛他身上光亮的毛發，從他的頭頂吹到他的尾巴尖，一米外的一小片狗尾巴草替他搖曳。
元灼在心裏雀躍地回應：南風沒事，我保護了南風的平安。
再次睜開眼，他看見自己躺在一個土坑裏，裏面擺滿了狗罐頭，一幅充滿童趣的蠟筆全家福畫，以及一張紅黃相間的三角平安符。
他擡頭，在坑的對面看見了阮南風一家三口。
“媽媽”，阮南風垂眸，臉頰殘留著被風吹幹的淚痕，他捧著一束雪白的康乃馨，說道：“小北到死都在為我拖延時間，他是為了救我而死的。”
林熙摸著他的頭，鼻音悶重：“小北代替了那張平安符，護住了你。”
“那兩個人販子已經被抓住了，警察也借由他們，捕獲其背後一整個犯罪團夥”，阮東旭總結道：“小北救得不止你一個，他救了許多深受其威脅的孩子。”
“下葬吧”，阮東旭深呼口氣，道：“願小北來世平安，投胎為人。”
紛紛揚揚的塵土灑落，逐漸覆蓋坑中沈睡的軀殼。一束康乃馨放在新填的土包上，阮南風抹去淚水，一左一右牽起爸媽的手，迎著初生的太陽，慢慢離開那座土包。
元灼知道，他應該朝著相反的方向離開，他現在空有靈魂，沒有承載的身軀，已經不屬於這裏。
生與死的隔閡不單單是一座土包，更是其中無法跨越的連綿高山。
但元灼望著阮南風的背影，腳下卻生了根似的，怎麽也動彈不了。
晨光耀眼，他忽而想起四年前，那道闖入眉心的金點。
他有三個願望的使用權。
他怔怔看著阮南風越來越小的身影，過往的記憶如水中倒影，一幕幕浮現腦中。
從一人一狗漫步在公園小路，在蟬鳴擾人和綠葉成蔭下，到他們坐在海邊敞篷裏一宿沒睡，同看潮起潮生，看日出東方，再到他們擠在車子後座大開的窗口，看飛速閃過的樹與人，一同乘車追逐遙不可及的太陽。
最後，一滴水落下，所有記憶凝聚成一張小小的，邊緣泛著金光的下巴。
四年，終究還是太短了。
如果可以，他想要一百年一千年一萬年，永永遠遠，陪著南風看霞光萬道，看波瀾大海，看星月爭輝，看盡世間萬物的一切。
腦中仿佛有海浪拍打岸邊，古鐘裊裊中，僧人低聲念誦經文。
他又一次聽見那道捉摸不透的聲音：
“你想好了嗎？”
“是的，我想好了”，元灼說：“我想永遠陪著南風，哪怕死亡也無法將我們分開。”
那邊沈默了瞬，一秒後，繼而說道。
“你違背了我們之間的誓言，會受到懲罰的。”
誓言？他從來沒答應對方，可如今他確實要靠這個願望滿足自己的需求，只得忍氣認下。
他說：“我不怕懲罰。”
那邊嘆息道：“如此，便依你所願。”
金色的光點如雨水降落，元灼闔眼感受那打在靈魂上的溫暖雨滴。再次睜開眼睛，他已然回到阮南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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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灼應聲撲向最怕他的黃褚，阮南風腳下一轉，直奔幾百米外的那家小賣部，一邊跑一邊高呼：“救命啊！有人販子要拐賣小孩了！”
元灼死死盯著黃褚的臂膀，身子猛地撲上去，森白的犬齒即將咬上皮肉時，腰背上卻傳來一道巨大的拉力，將他猛然拋開七八米遠。
“你傻楞著幹嘛”，高勝怒斥道：“追啊！”
黃褚心有餘悸地看了眼重重砸在地上的大黑狗，撒開腿往阮南風那跑去。
小孩子本就跑不過成年人，沒一會兒，阮南風就被追上。
黃褚雙臂用力抱起他，阮南風張口，只來得及喊一個“救命”，一只散發煙味的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巴，拖著他往角落去。
阮南風奮力抵抗著，他用腳去踢對方，用手去抓他頭發，盡最大努力拖延時間。
只要拖到媽媽拿完文件，他和小北就得救了。
但他這些舉止無疑惹怒了黃褚，他罵了句臟話，松開捂著他嘴的手，阮南風剛要喊話，那只手從身側穿過胳膊，單手壓制住他的同時並重新捂住他的嘴巴，另一只從褲兜掏出張白色手帕。
“小孩，別怕”，見他被制服，黃褚輕蔑一笑，道：“睡一覺就好了。”
如此強弱懸殊的力氣對比，阮南風從未如此痛恨自己小孩的身份。
他盯著對方的臉，目光如刀片一寸一寸割過那得意的神情。
眼睜睜看著那方撒有迷藥的手帕捂上鼻子，阮南風屏住呼吸，但無法避免地吸入一點迷藥。
腦袋變得昏昏沈沈，眼皮不受他的控制，四肢提不起一絲力氣。他努力眨眼好讓自己保持清醒，牙齒咬破舌頭，令人作嘔的血腥味蔓延。
他借著一點疼痛讓大腦恢覆略微神志，可沒多久又變得昏沈。
即將昏迷的時候，一道突如其來的力道將二人撲倒在一側的草地上。
元灼摔至地面的瞬間，眼前一片漆黑，喉間上湧出絲絲血沫，帶著一小塊血肉堵在喉嚨裏。
他闔上嘴，將血塊囫圇咽回肚。全身都疼得發慌，尤其是頭，暈乎乎的，耳朵也聽不見聲音，只有一片如電視機卡頓的聲響不斷縈繞。
他踉蹌站起身，幾秒後，一片漆黑的世界逐漸恢覆光亮，他費力睜開沈重的眼皮，原先的景物蛻變成一種奇異的紅，但不影響視物。
他看見有一雙腳徐徐朝他靠近，更遠一些，他看見阮南風被人追上，捂住嘴巴一把抱起，雙腳無力地在半空中不斷掙紮反抗。
這一幕的場景令他呼吸一滯，原本全身的疼痛仿佛消失，取之而代的是另一種遠遠大於疼痛的力量。
他蹣跚走了兩步，隨後，他邁開腿，一個擺尾，靈活地躲開朝他走來的高勝。他越上草地，以最短直線距離奔向阮南風。
“媽的，這狗怎麽還跑得起來，皮這麽厚實，怕不是退役警犬吧？”
高勝唾罵一聲，外套內側拔出個東西握在手心，邁腿追上去。
被撲倒在地的瞬間，黃褚尚且不在狀況內，直到拿著手帕的那只手臂上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他慘叫一聲，扭頭一看，一條快和狼一般大的狗毫不留情地咬住他的小臂，眼白部分鮮紅如血，宛如發瘋的前兆。
“救……救我啊！”
他一邊試圖推開元灼，一邊沖到來的同班求救。
“刺啦——”
刀刃穿透皮肉，鮮血噴湧而出。
“啊！”
黃褚叫得更大聲，臉上鼻涕淚水混雜，手臂上的劇烈疼痛逼迫他倒吸口涼氣，“這死狗，怎麽捅了一刀卻咬得更緊了？”
趕來的高勝抽出把沾染鮮血的匕首，重新塞回外套內側，見刀子對元灼不管用，直接上手去扒他的嘴巴。
元灼咬得緊，犬齒盡數刺進肉裏，但架不住高勝肌肉發達，一使勁便逼得他張開嘴。
嘴一松開，渾身的勁也隨之松懈，他無力地倒下，小腹上的疼痛後知後覺地上來，體溫隨著血液流出驀然降低，陽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他卻覺得通體冰涼。
他又一次嘗到自己鮮血的味道，只不過這次他咽不下去。
但這些都不算什麽，他還能撐住。
元灼看著躺在草地上的阮南風，嘴裏呼吸急促，鮮血涓涓流進土壤，翠綠的小草塗染上一層紅。
阮南風半睜著眼，腦袋偏落的方向恰好對著他，元灼瞅見了他眼角晶瑩剔透的淚，從眼角滴落到小草尖端，再順著草葉流入土壤。
同一片草地上，同時澆灌了血與淚。
另一邊，得救的黃褚捂著傷口，看著倒在血泊的元灼，唾了口唾沫，說道：“活該！要不是怕你的血臟了車子，今晚高低要吃頓狗肉。”
“別嘴貧了”，高勝陰沈著臉說道：“趕緊把人帶走。”
黃褚聞言試圖擡手，剛一動彈，鉆心裂骨的疼痛逼得他手臂一軟。
“操！”他一腳踢上元灼下顎，罵道：“死畜生，捅你一刀打算是輕的了。”
元灼使出最後一絲力氣，趁機咬上他提來的腳腕。但可惜他的力氣早已經隨著血液流逝，犬齒堪堪擦過皮膚，留下兩道微不足道的劃痕。
反倒是黃褚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咬嚇得哇哇大叫，沒費多少力氣，他連忙收回腳。
“嘿狗畜生”，意識到元灼對他毫無威脅，他愈發得意，一口黃牙露在外頭，道：“想咬我，沒門！”
“黃褚！”高勝低呵道：“你還要和一條狗聊到什麽時候？還想不想幹了？”
黃褚瑟縮一下，諂笑道：“不聊了不聊了，我這就過來幫你。”
阮南風此時逐漸恢覆對身體的掌控，他張了張嘴，似要放聲呼救，五指彎曲，似要撐地坐起。
這些原本容易做出的動作，卻在迷藥的最用下變得異常困難。
黃褚見狀，未受傷的那只手掏出那張手帕，正要蓋住阮南風口鼻時，一聲高喊從身後傳來：
“你們要幹什麽？快放開我兒子，我已經報警了！”
聽見聲響，黃褚驚慌失措，他回頭一看，見只是一個女人，問道：“勝哥，只是一個女人，要不要一起處理？”
“處理個屁！”高勝橫眉，嗓音壓抑著怒火說道：“警察局裏這不到三公裏，你有時間再處理一個女人嗎？還不快跑。”
黃褚：“那這小孩……”
高勝額角青筋暴起，眼裏全是對他的厭惡，他冷呵道：“跑！”
直到看見那兩人跑走，高懸的心終於落地。
疼痛、寒冷、疲憊，如浪潮席卷而來，不斷拍打他的身軀。
元灼轉動眼珠，目光落到阮南風眼角的淚珠。
他想爬起身，用舌頭舔舐那淚水，但現在，他連睜開眼睛都費勁。
他註視著阮南風，淺棕色的眼眸像此時天邊的晚霞，溢滿溫柔與不舍。
他緩緩闔上眼睛，黑暗降臨的最後一刻，他聽見背後焦急的腳步聲，與一聲聲擔憂的呼喚。
“南風！南風！”
南風沒事。
一陣微風吹佛他身上光亮的毛發，從他的頭頂吹到他的尾巴尖，一米外的一小片狗尾巴草替他搖曳。
元灼在心裏雀躍地回應：南風沒事，我保護了南風的平安。
再次睜開眼，他看見自己躺在一個土坑裏，裏面擺滿了狗罐頭，一幅充滿童趣的蠟筆全家福畫，以及一張紅黃相間的三角平安符。
他擡頭，在坑的對面看見了阮南風一家三口。
“媽媽”，阮南風垂眸，臉頰殘留著被風吹幹的淚痕，他捧著一束雪白的康乃馨，說道：“小北到死都在為我拖延時間，他是為了救我而死的。”
林熙摸著他的頭，鼻音悶重：“小北代替了那張平安符，護住了你。”
“那兩個人販子已經被抓住了，警察也借由他們，捕獲其背後一整個犯罪團夥”，阮東旭總結道：“小北救得不止你一個，他救了許多深受其威脅的孩子。”
“下葬吧”，阮東旭深呼口氣，道：“願小北來世平安，投胎為人。”
紛紛揚揚的塵土灑落，逐漸覆蓋坑中沈睡的軀殼。一束康乃馨放在新填的土包上，阮南風抹去淚水，一左一右牽起爸媽的手，迎著初生的太陽，慢慢離開那座土包。
元灼知道，他應該朝著相反的方向離開，他現在空有靈魂，沒有承載的身軀，已經不屬於這裏。
生與死的隔閡不單單是一座土包，更是其中無法跨越的連綿高山。
但元灼望著阮南風的背影，腳下卻生了根似的，怎麽也動彈不了。
晨光耀眼，他忽而想起四年前，那道闖入眉心的金點。
他有三個願望的使用權。
他怔怔看著阮南風越來越小的身影，過往的記憶如水中倒影，一幕幕浮現腦中。
從一人一狗漫步在公園小路，在蟬鳴擾人和綠葉成蔭下，到他們坐在海邊敞篷裏一宿沒睡，同看潮起潮生，看日出東方，再到他們擠在車子後座大開的窗口，看飛速閃過的樹與人，一同乘車追逐遙不可及的太陽。
最後，一滴水落下，所有記憶凝聚成一張小小的，邊緣泛著金光的下巴。
四年，終究還是太短了。
如果可以，他想要一百年一千年一萬年，永永遠遠，陪著南風看霞光萬道，看波瀾大海，看星月爭輝，看盡世間萬物的一切。
腦中仿佛有海浪拍打岸邊，古鐘裊裊中，僧人低聲念誦經文。
他又一次聽見那道捉摸不透的聲音：
“你想好了嗎？”
“是的，我想好了”，元灼說：“我想永遠陪著南風，哪怕死亡也無法將我們分開。”
那邊沈默了瞬，一秒後，繼而說道。
“你違背了我們之間的誓言，會受到懲罰的。”
誓言？他從來沒答應對方，可如今他確實要靠這個願望滿足自己的需求，只得忍氣認下。
他說：“我不怕懲罰。”
那邊嘆息道：“如此，便依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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