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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斯蒂亞德提摩西(一) 麥特歐的演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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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斯蒂亞德提摩西(一) 麥特歐的演講……

208

麥特歐怎麽會明白執微在計劃什麽呢?

對於麥特歐來說, 他只會覺得現在的時間正好。

他不會知道執微在療養院之行結束後到現在的這兩個多月裏,都做了什麽,他只知道他這段時間是真沒閑著。他收攏整合了維諾瓦內部的勢力, 不斷地向外擴張, 鞏固自己的選區, 親赴中立選區……麥特歐做了許多事情,也發自真心地覺得,最近做什麽事情都格外順利,仿若真的有神明在幫助他一樣。

這叫他開始覺得,他只是和執微聯合行動一次,就得到了這麽多,那他分明應該得到更多才是啊。

現在是最後的,能在執微身上薅到關註度和利益的機會了。前幾天,第九次公選結束, 剩下的八位競選人只留下了四位。

分別是:維諾瓦的麥特歐, 維諾瓦的郁見;子午的危頌頌, 子午的執微。

對於這個人選,麥特歐感覺在預料之內,又在意料之外。

危頌頌沒什麽好說的,子午的選民看著她長起來的, 和看自己的女兒差不多, 她行事基本不出差錯,又對子午無有不應,走到現在也很正常。

執微就不用提了。

反倒是郁見, 她只是一個後期才加入維諾瓦的競選人,竟然也能堅持到現在。

按理來說,麥特歐要麽信任她, 和她聯手對可以進入總選的一二名進行圍剿,將子午全部排擠離開之後,把選神變成維諾瓦的內部爭鬥。要麽排斥她,現在就對她進行攻擊,讓她失去鐵票倉選區,只能做個掛件一樣跟在麥特歐後面,隨時可以被淘汰。

二選一,麥特歐一個都沒選。

他沒有將郁見當作一回事。一方面,郁見是貼線擦邊進來的,比起郁見的第四名,麥特歐的眼睛始終落在執微的第一名上。另一方面,郁見能走到現在,她神明眷屬的身份占了很大的優勢。

她有一位活躍的神明姑姑做她的後盾,神明參與到競選人的紛爭裏,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可即便這樣,她在維諾瓦內部得到的資源,遠遠比不上麥特歐。

於是麥特歐環顧一圈,發現和他對打的敵人還是執微。一旦十公到來,四進二的結果出爐,他和執微就徹底是對手了。

現在,競選人還停留在四名,於他而言,正是最好的時機。

他可以做出一副溫和的做派,再次邀請執微進行所謂的“銀紅聯合行動”。麥特歐想借著執微的聲望,將他的勢力推向一個新的高峰。

他的算計都寫在臉上了,本以為執微只會有兩成的概率答應,甚至做好了執微會立刻拒絕的準備。

卻沒想到執微那邊收到消息後沈默了幾天,表示可以商量。談判團隊沒去多久,就帶回來了最新的消息。

執微希望用維諾瓦的一個中層名額,來兌換這次完全有利於麥特歐、對執微可有可無的銀紅聯合行動。

在維諾瓦的內部會議裏,管理層也在為著這個消息,吵得不可開交。

“……這倒是叫我看不懂了。”麥特歐眉眼深邃,盯著子午的消息。

麥特歐沈吟著,試探著,也心動著。他沒搞懂,執微要一個維諾瓦的組織架構內的中層領導名額做什麽?

她想插手維諾瓦的內政?她想誰來做這個中層?

他身邊的高層一會兒提出這個觀點,一會兒提出那個觀點,在揣測執微的目的,又在瘋狂地自我否定自己。

吵了許久,根本沒有一個答案。

郁見坐在一旁,擡眸就能看見對面的麥特歐。她可以看見麥特歐眼底的心動,她垂眸笑了一下,狀似隨意地開口。

“算了吧,一定要一個答案嗎?”她問,“執微為什麽要這個名額,可能性太多了,不是嗎?”

郁見隨口開始羅列起來:“她突然想搞一個名額看著玩、她想提出這個要求想做一個讓步、她在和某些勢力做交易正好需要一個名額……可能性太多了。”

“我們怎麽可能猜到她要這個名額是為了什麽?”

“猜這個又有什麽意義?”郁見冷靜地敲了兩下桌子,“重要的是什麽?我們需要迫切搞懂的是什麽?難道不是這個名額她要給誰嗎?”

麥特歐循著郁見的思路開始思考。

郁見根本沒有留出充足的時間給麥特歐思考,她快速地開始用排除法。

“她身邊的人總共就那麽多,誰能進維諾瓦做領導層?”

“安德烈?他離得開執微哪怕一秒嗎?那兩個汙染種兄妹?他們想進維諾瓦是圖什麽,找死嗎?那個財政官?她從上任後到現在都沒露過幾面,估計算賬算到瘋魔了吧。”

“她身邊的誰,能做維諾瓦的領導?”

麥特歐想了一圈,只想到了一個人。祁入淵。但祁入淵已經進了療養院,在人們眼裏,已經和死人差不多了。

不,死人或許還有名聲呢。這麽看,祁入淵現在比死亡的狀態還糟糕。

人們跟著郁見的思維,一起排查了一遍,最後發現,沒人了呀!執微的競選團隊並不臃腫,可以說得上十分極簡,根本沒有哪個財團、哪個家族往她的團隊裏面塞人做顧問。所以她的團隊可以說是人最少的了。

這樣排除一下,還有誰?還能有誰?

郁見看人們沈浸在思緒裏沒有說話,任由氛圍冷凝了許久,才開口說:“圍繞著執微競選人沒有思路,怎麽去看看她身邊的人呢?來歷不明的財政官,骯臟不堪的汙染種,除了這些,不是還有安德烈·伊圖爾在嗎?”

“伊圖爾,在執微出現之前,不就本身是維諾瓦的忠實擁躉嗎?”

麥特歐猛地擡起頭來,看向郁見。

郁見面不改色,揚起眉梢,示意:“我更傾向於,這個名額是伊圖爾和執微的交易。”

伊圖爾?伊圖爾。麥特歐在心底輕輕呢喃著,上次算計安德烈失敗之後,伊圖爾那邊和他的聯系就斷開了。

他若有所思;“伊圖爾最近給執微輸送的利益,的確多到有些癡狂的地步了。連續兩個月,在偏遠荒星開了四千三百多所學校,要說伊圖爾沒有任何目的,只是為了做慈善,那才是瘋了。”

郁見的說法,倒是一個新的角度。很快,郁見的副官提出了一個新的佐證。

他輕聲道:“在安德烈即位伊圖爾的家主後,之前的家主,也就是他的母親,瑟恩伯琳,到現在為止,沒有接受任何外界邀請,擔任職位。”

“也就是說,瑟恩伯琳處於失業狀態。”麥特歐終於想通了一切,他的聲音放緩,提出猜想,“執微總需要為她副官的媽媽,找一份體面的工作,對吧?”

這個猜測,叫會議室內的人都笑了起來。空氣中一時之間充滿了快樂的氣息。

哪怕麥特歐細細思量,覺得還是有哪裏似乎不對,但最近的順利蒙蔽了他的警惕。他想,或許真的有哪裏說不通,但又有什麽關系呢?

一個維諾瓦的中層名額,他給得起。給出這個名額之後,他將從執微身上得到更多利益。

那有什麽不能給的呢?

於是他驕矜地走進這片為他而設的圍獵場。

他並非沒有防備,也並非對於危險抱有天真,只是他沒有想到,這是精心為他布置的陷阱。

-

這次集會,在斯蒂亞德提摩西最繁華最中心的星球舉行。這裏布滿了聳立的高樓,建築和馬路已經占據了所有的地面,空中也被管制分割治理,飛船艦艇快速駛過,留下一道道消散在空氣中的弧光。

為了造出集會場地,銀紅在現場搭建出了一處懸浮天空島。

集會現場就這樣漂浮在斯蒂亞德提摩西的上方,遮蔽了天幕上僅有的人造光源。天空島嶼的下方一片漆黑,無數照明的細小光暈亮起,站在上面看下去,一層一層,像是無盡的細小星火。

這次集會的演講者是執微和麥特歐,地點位於星際最繁華的選區——斯蒂亞德提摩西。而時間,又是才選出來最後四位競選人的九公結束後不久。

種種原因之下,這次集會吸引了所有的關註,人們迫切地觀望著這次的銀紅聯合行動。

誰都知道這次行動“聯合”的意味,已經不會像是之前的療養院行動那樣濃厚了,這極有可能是本屆銀紅的最後一次合作。或者,根本堅持不到結束,在集會過程中,執微和麥特歐的演講裏,雙方就會撕破臉。

選民知道這點,子午知道這點,維諾瓦知道這點,就連提出這個想法的麥特歐也知道這點。

但誰都不會想到,“撕破臉”的過程會這麽尖利。

執微乘坐紀藍號,在約定好的時間,抵達了天空島。她來的時間恰到好處,這裏剛剛被建設完畢,裝潢布置一新。

這片專門為了集會搭建出來的島嶼,高高聳立在樓宇之上,遮蔽下方雲層道路,在地面上投射出一片巨大的陰影。

執微站在天空城的邊緣,可以看見與天空島平行的摩天大樓建築,向下看,是泛著流光駛過的艦艇。一切安靜又平和,冰冷而高效,從未停下過運轉的腳步,難怪被叫作“不滅的人耗能源”。

這裏票權最高,是每屆選神的必爭選區。所以這裏吃到的資源最多,發展最好,是執微走過這麽多選區以來,看到的最“星際”“科幻”“賽博朋克”的選區。

執微不是第一次來斯蒂亞德提摩西了,之前她對於這裏的印象,就是那種社畜感很濃的牛馬打工地。明明有著黑壓壓的人群,卻安靜得如同死水。

她站在邊緣向下看去,沈默地打量著這裏,聽見了從身後漸漸逼近的腳步聲。執微沒有回頭去看到底是誰來了,只是嘆了一口氣,而後開口,輕輕說道。

“我年初的時候,來過斯蒂亞德提摩西。怎麽感覺這次來……這裏……班味兒更重了?”

走過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麥特歐。

麥特歐站在執微身邊,灰綠色的眼睛掃視了一圈。他眉眼間帶著幾分不甚在意,提起這個話題,似乎也沒有什麽好說的。於是只是敷衍地笑笑:“有嗎?這裏不一直都是這樣的嗎?”

執微看向他,看見他穿了一件輕巧的湖綠色袍子,這顏色和他的眼睛顏色倒是很般配,顯得他整個人像是從森林裏走出來的精靈。

只是精靈說出來的話不是那麽悅耳動聽。

麥特歐:“燃燒生命,獲取財富,這裏應該和你的觀點應該很搭啊,執微?”

“強調工作的重要性,不就是這樣嗎?看,有這麽多人在工作呢。”麥特歐指著下面,指尖劃了一圈,看起來倒是有些一樣艷,“用營養劑維系身體機能,改造身體以便適應工作,發展到極致,就是這裏的風尚。現在最流行的,就是割舍掉無用的身體部分,把身體軀殼都省下,僅留下一顆大腦,以便於減少能源攝入,可以更好地適應工作,也適配全息生活方式。這就是斯蒂亞德提摩西啊。”

他說:“當你適應了斯蒂亞德提摩西的效率,再去看其它的選區,都只會覺得那些選區的工作效率太低了。”

說到這裏,他眉眼之間帶著幾分嫌棄似的。

“……”執微張張嘴,她想說什麽,又硬生生憋回去了。

但絲毫不影響她在心底罵街。

艹,這是什麽打工人噩夢啊?不,這種打工人已經不能叫作打工人了吧!把身體都不要了,剩下一個大腦,浸泡在營養液裏面還要打工……

這的確效率高了,但這還是人嗎?什麽新型的改造大腦人嗎?

還說什麽和她的觀點很符合?這能是一回事嗎?

執微倒是真的說過要搞什麽007工作制度,但那是在神明之間,去搞007工作制。那能一樣嗎?神明都已經超越了人類的身體範疇了,都是神了,007算什麽,當然可以隨時響應,人是要休息的,人是要睡覺的,人是需要假期的!

哪怕心底的吐槽欲望已經澎湃了,但她也沒和麥特歐爭論,而是揚起眉毛,點點頭,扯出一抹像是笑了,仔細一看又貌似沒有的神情。

她向前兩步,握住了麥特歐的手,禮貌得體地和他問好。她現在已經度過了那個心情起伏糾結的階段,她望著麥特歐的眼神和心情都是很淡然的。

雖然執微沒有什麽話想和麥特歐去說,但是麥特歐有些話,想和執微說。

“桑西……”他輕輕地磨了磨牙齦,蹙著眉,神情有些費解,“還沒有消息傳來呢。”

他的語調很輕,像是一朵雪花,輕輕地落在了手背上。一閃而過的冰涼,很快便化為了水滴,但刺痛皮膚的冷意,曾經真實地存在過。

執微的情感似乎也跟著凍成了冰,她緊緊地盯著麥特歐的神情,似乎想發覺些什麽,但是直到麥特歐說完全部的話,她也什麽都沒有找到。

麥特歐則是真實地陷入了自己的困境裏。他的神情是那樣地費解,像是因為線團纏在一起,而緊皺眉頭的,得不到滿足的小孩。

“什麽消息都沒有傳來。”麥特歐又重覆了一遍,擡頭看向執微。

“我不明白,為什麽直到現在,療養院還沒有消息傳來呢?為什麽直到現在,桑西也沒有給我一個答案,沒有給我那個我最想要的東西呢?”

“當初桑西面對我的時候,說感謝我,說會一直記得我,難道那時候他的感動是假的嗎?”他懷疑著,“如果是真的,為什麽他還能活到現在?為什麽我直到現在還沒有收到他的死訊?”

他想要的答案,當然是這個。他最想要的,從療養院得到的消息,當然不是什麽桑西振作起來了,一直虔誠地為他祈禱的消息。而是桑西死亡的消息。

執微見他在糾結這個,語氣平平開口:“有沒有一種可能,他比你想象的,更感激你?所以,他決定克服自我羞愧,把過往受到的教育給予他的恥辱感都湮滅,將你奉為比過往環境給他的洗腦更重要的一種理想。”

她為他描述著,將桑西塑造為一個引他回眸的錨點。

“於是,他想帶著你賦予他的溫暖,在時間模糊了感知,折磨摧殘自我的虛無裏,想憑借著你給他的幸福,活下去呢?”

執微:“活下去,比赴死,要艱難多了。”

是這樣的。麥特歐明白。但麥特歐不想要這個。

他想要對他有用的東西,他只知道,桑西去死這個事實,對他而言要有用得多。

麥特歐像是一種沒有情感的冷血動物一樣,微微擡著一點下巴,目光眺望著遠處的摩天大樓。他看著那些合金碎片,就像看著桑西不再會跳動泵血的心臟。

“如果他真的珍視我賜予他的愛,就要為我而死。”麥特歐直言,“愛就是這樣的。”

在他的理解裏,就是這樣的。“如果不肯為我達成目的,只說著珍視、感激,不是很虛偽嗎?”他問。

執微的目光迷離了一瞬。而後,她突然笑了一下,目光移開,沒有再看麥特歐。

麥特歐看見她這副樣子,輕輕嘖了一聲:“不然愛是什麽樣?可能我說不上來,但是愛絕不會像你和安德烈那樣。支持、依賴、托付,全部都是軟弱的東西,那也配叫作競選人賜予的愛嗎?你能有多相信他?你能將何等重要的事情托付給他?”

他的反問像是利箭,沖著執微刺了過來。但執微沒有被這箭矢傷害到分毫,她甚至連退讓都沒有。

執微只是輕輕笑了笑:“我很相信他。”

並且,馬上,你就會知道我有多相信他。

天空島建設完畢,直播時間悄然到來,演講臺搭建在眾人面前,聚光燈照射著席位,白金色的裝潢在冰冷的白光下閃爍著刺目的光暈。

這是一張寬闊的演講臺,合金的架構精密地包裹著它,每一處目光所及的地方都是簇新的、閃亮的,一切都恰到好處,泛著明艷的光澤,閃爍著野心的光芒。

麥特歐在上臺之前,一直在看自己的光腦,時不時就將目光偏移向榮枯的位置,話語和目光裏盡是催促。

他在等什麽東西。誰都能看得出來,他在等什麽東西。

為了讓他此時的演講更有震撼力,他必須等到療養院傳來的消息。直到出發前,麥特歐意識到等待是無用的,於是他向療養院寄去了一封信。

而此時,到了驗證那封信的結果的時候了。

直播時間進入倒計時。

執微和麥特歐走上臺前,他們側身面對臺下坐好。麥特歐時不時看向臺下的榮枯,也註意到了站在榮枯身邊的安德烈,但他完全沒在乎,只等待著榮枯給他的消息。

他和執微的距離很近,這並不像是一個互相演講,辯駁的距離,反而是一個適合展開訪談的距離。似乎下一秒,兩個人要親密地分享一些心中從未對旁人談及的秘密。

但實際上,人們都清楚,兩位競選人將展開一場對峙。

倒計時逐步逼近,鮮紅的數字閃爍在虛擬屏上。麥特歐不耐地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口。他看見執微也擡手整理了一下肩部的衣服面料,她穿了一身白色的套裝,顯得她利落溫和。

麥特歐的目光劃過執微的衣衫,再次掃過榮枯。

倒計時10,9,8,7……

“這個骯臟的……”他將咒罵呢喃在唇齒間。執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整理著她的衣服,用指尖理了下發尾。

5,4,3……

榮枯的目光始終落在光腦上,她突然擡手,對著麥特歐發出示意。

麥特歐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太好了!!終於,他終於!他終於死了!

麥特歐終於收到了桑西的死訊。

於是他準備好的演講第一方案可以派上用場,他滿懷信心,他覺得在這次他和執微的對峙裏,他一定是可以拿下勝利的那一個!

2……1……

演講集會直播開啟,鏡頭劃過執微和麥特歐兩位競選人漂亮的臉。無數的選民望向這兩位競選人,一位排名第一,一位排名第二,人們看向他們,看向本屆選神的希望。

執微點頭,和臺下的選民、直播前的所有人,禮貌得體地問好。

“又見面了,各位。還需要自我介紹嗎?我是執微。”她笑了一下,看向麥特歐。

“這段時間和選民見面的次數很多,和麥特歐競選人見面的次數倒是很少。不過,這次我們有機會面對面說些什麽,也是彼此的榮幸。對嗎,麥特歐?”

麥特歐:“當然。”

“我們誰先開始演講呢?”他似乎有些急切,有些迫不及待。

執微歪了下頭,似乎有些驚訝:“……你好像很著急,好吧,是要什麽好消息要和大家一起分享嗎?”

“你先說吧。我和大家一起,期待聽到你的聲音。”她平靜道。

她的表現,從始至終,從頭到尾,都是那麽平靜從容。無論遇到什麽事情,似乎她總是這麽理智,總能找到破局的方法。

麥特歐見多了她這樣淡漠的樣子,仿佛勝利對於她而言稀松平常。

他迫切地想見到執微失敗的樣子,於是他深吸一口氣,沈浸地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我的確有一個消息,想和你,和選民們一起分享、探討。但是有些遺憾,這是個巨大的消息,是個急切的消息,但唯獨,不是一個好消息。”

他霧霭一樣深沈的眼睛裏,染上了悲痛的情愫,他淺金色的發絲,都在情緒的感染下瞧著有些灰白。

“我收到了療養院傳來的最新消息,桑西,自殺,死於療養院內,享年十六歲。”

這個執微為他精心鋪陳的陷阱,兜住了這個驕傲的貴族。他無知無覺,陷入了他的表演。他模仿著執微的那種悲憫,仿佛一個平民的逝去,是他在參加他的家族葬禮。

桑西,這個名字,星網上的選民都不陌生。這個名字,在這兩個月,切實地牽動著每一個人的心扉。

人們最開始,憎惡這個名字,嫌棄這個名字,可隨著療養院之行的直播,這個與別的汙染者並沒有什麽不同的名字,真切地和一個少年聯系在了一起。

當一個名字不再只是一個名字的時候,當一個名字被人們和具體的人類對應起來的時候,名字就鮮活起來,名字就成為具體的、會哭會笑的、擁有感情的、在自己身邊生活著的同胞。

選民看見了他。選民看見桑西的年紀,看見桑西的樣貌。人們目睹著執微和麥特歐,走進療養院,走到他的身邊。

他說謝謝的模樣,他流淚的模樣,他感謝麥特歐競選人的模樣,那些視頻的片段仍在星網上傳播著,人們開始期待這個汙染者失敗與眾不同的,人們甚至盼望著“奇跡”。

人們幻想著,一個對得起這場療養院之行的結局。

【之前三千多年,也沒有人看見過療養院長什麽樣子呢,現在我們不是都看見了嗎?以前,沒有汙染者離開過療養院,或許,桑西會是第一個呢?】

【如果他真的對待麥特歐競選人那麽虔誠,即便他一時走錯了路,墮落成了汙染者,但是他一定會改好的!】

【他那麽支持麥特歐競選人,支持選神的事業呀!或許,以後,真的會有一天,他改好了,從療養院裏出來呢?】

【到時候,還是執微競選人和麥特歐競選人,不,那時候可能是兩位神明,或者是一位神明一位競選人,總之,還是兩位去直播接他出來,好嗎?】

……好嗎?

如果這個問題的答案是好,那可真的是一個童話一般的故事啦。

可惜,這裏是成年人的殘酷世界,人們在這裏打工、生存,創下“不滅的人耗能源”奇跡。在人類拋舍掉自己的軀體,只留下自己的大腦適應工作的斯蒂亞德提摩西,沒有奇跡和童話。

在才認識桑西不久,人們得到的,就是桑西的死訊。

腦袋慢了半拍,像是沾上了銹跡,需要緩緩地移動幾下,腦袋才能反應過來,叫耳朵開始工作,分析一下自己剛剛究竟是聽到了什麽。

剛剛聽到了什麽呀?是那個才過了十六歲生日不久,才在自己的生日會上,用手接住彩帶,露出靦腆微笑的桑西,自殺了嗎?

是的。

夢醒了,現實裏沒有童話。現實裏有的,是麥特歐競選人對著直播鏡頭,明亮到叫人恍惚間覺得刺眼的雙眸。

“為桑西的死訊,我深表遺憾。他放棄了自己年輕的生命,我想,這一定和我脫不開關系。”麥特歐說。

他漂亮的臉泛著瑩白的光暈,臉頰上暈起淡淡的粉色,發紅。他一定很激動,臉色都開始控制不住了,執微想。

這一刻,這一幕,是他期待了很久的吧。他會預想過多少次?預演過多少次?他會在夢裏夢見桑西的死亡嗎?桑西的死,為他的理論帶來論據,為他的競選帶來榮耀?

天啊,他真的信這個。執微在心底,都開始同情他了。

而麥特歐的演講,這才剛剛開始。

他方才對著人們丟下這顆炸彈,悲憫的神色染上他的眉眼,他像是在桑西默哀了一瞬,但哀悼的情緒轉瞬即逝,他立即開始苛責自己。

“桑西的死,和我脫不開關系。”麥特歐說。

這是真話。執微想。

麥特歐:“桑西為了什麽而死的?他是為了我而死的,但他絕不是平淡地赴死的。”

他擡頭,目光銳利,仿佛桑西的死極大地刺激了他,似乎桑西的死亡切實地叫他痛苦。

麥特歐重新地念了一遍他的綱領主張:“掌管舊日秩序,重現過往輝煌。我的競選綱領,本就依托著殺戮而生。”

“但難道我想這樣嗎?桑西是個年輕的孩子,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難道我希望對他這樣殘忍嗎?”

“我沒有辦法。”他流露出一點脆弱,對著鏡頭,重覆道,“我沒有別的選擇,這是我為我們所有人挑選的最好的路。”

他看著鏡頭,美麗的容貌熠熠生輝,漂亮的人說話都更容易被人聽進去。麥特歐看起來很是真情實感的樣子,那種痛苦在他臉上格外寫實。

“對於桑西的死亡,我真的非常遺憾難過,請大家相信我,如果我可以選擇,我寧可自己去死,也不希望他失去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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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哇一起發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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