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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斯蒂亞德提摩西(二) 麥特歐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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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斯蒂亞德提摩西(二) 麥特歐的死亡……

209

麥特歐:“但事情已經發生, 我們仍然活著的各位,只能繼續生活下去,代替他的生命繼續活下去。反思他的死訊帶給我們的內容, 對我們來說, 也很重要, 不是嗎?現在,我們來不及悲傷。”

他的表述非常流暢,看起來特別像是才接到了桑西的死訊,之後一氣呵成的臨場發揮。人們只好讚嘆他的即興表達能力,誰能想到他是為了這碟子醋在這裏包餃子,是為了這場演講,才計劃謀劃了桑西的死亡呢?

麥特歐越說越激動,他終於步入了正題。

“桑西是為了我而死去的。正是因為他知道我的競選綱領,所以當他成為了汙染者之後, 他不想拖累我, 也不想看見我的心軟, 不想看見我因為他而轉變我的綱領。他的死亡,難道不正說明著他理解我的綱領,支持我的綱領嗎?”

“如果連死者都讚同著自己的死亡,支持著自己的死亡, 那麽各位, 死亡或許本手就是正確的,不是嗎?”

他巧妙地偷換了其中的概念,字字句句極其具有煽動性和誘惑性, 叫人聽著聽著就不自覺地皺起眉頭,張開嘴巴,有些呆滯地沈浸其中。

“桑西的死亡, 正是在告訴我們,個體的死亡對於集體的幸福而言,是完全值得的。死者本人都讚同的死亡,不恰恰就是正義嗎?為了規則和正義,生命是可以被獻出的。”

麥特歐再次談及他的“重塑舊日輝煌”的競選綱領,這次,他不僅是在拉攏正常人選民,還是在為汙染種洗腦。

“處死汙染者和汙染種,人類總數會減少,但剩下的人類將立刻重返舊日的歲月,安穩與平和將徹底籠罩我們。”

“這很殘忍,但可以立刻見效。也許處死汙染者和汙染種之後,汙染也會消失,那麽舊日輝煌也將回歸,即便我們沒有唯一神,但日子過得和唯一神在的時候,又有什麽區別呢?”

支持他選神吧,支持他競選神明。麥特歐的意思很明顯了,只要他成為神明,一個口令下去,全星際的汙染者和汙染種都將徹底消散。

當話鋒殘酷一些的時候,麥特歐就往回又收了一點,再次提起了桑西。

“桑西是個很善良的孩子,他才十六歲,就已經會為了大業而犧牲了。”麥特歐遺憾地說,“當我知道他就這樣逝去了的時候,當我意識到世界上已經不存在桑西這個人的時候,我的心也是痛的。”

他悲憫的表情顯得是那麽的純潔無辜,一切的表演都發生在選民的面前。

“之前的療養院之行,是全程直播的,大家也跟著我一起去療養院看了一圈。大家也能看見,療養院漂泊在宇宙一角,被完全隔離,無法融入星際社會,孤寂落寞。大家只是看桑西的態度,應該也能看出來,是有許多的汙染者在療養院裏用剩餘的生命在反省自己的。”

他狀似溫和地問:“那麽,為什麽不選擇寬恕他們呢?”

執微看向麥特歐。她的眼底閃爍著一點連她自己都不自知的光芒。

麥特歐沈默了一瞬,望向鏡頭,直接說:“寬恕他們,賜予他們直接利落幹脆的死亡,不再任由他們在無盡的虛無中消亡自己,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

“對於汙染者而言,結束虛無的折磨,為了人類共同的幸福貢獻出自己最後的一份力量,當然是一件好事。”

“對於汙染種而言,能和父母見面,哪怕是在死亡的世界相見,也值得幸福,不是嗎?”

“對於正常人來說,從此不必再擔憂、畏懼汙染的侵襲,安全得到了真正的保障,更是好事了,對嗎?”

他發表這些言論的時候,是那樣的篤定:“個體的死亡可以為集體帶來好處,個體為什麽要吝惜自己的生死呢?”

麥特歐說的話,如同利刺一樣紮在執微的心上。

稍微攪動一下,就流淌出好多鮮血。

她不是沒有想過麥特歐會借著這次機會輸出他的主張,恰恰相反,她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但是,到了現在,執微意識到,她做的準備還是不夠。麥特歐說的話,還是揪住了她的心臟。

桑西的死亡在麥特歐的眼裏,當然是可以利用的,當然是可以謀劃的,是可以在等待到了極點,等待到了不耐煩的時候,發過去一封信,謀劃一場非自願死亡的。

無論當時生日會上落下的彩帶多麽繁覆漂亮,到了現在,療養院那裏離開了直播鏡頭,也是到了它們走向腐爛的時候了。

麥特歐期待著、算計著桑西的死亡,他憎恨桑西怎麽還不去死,怎麽還不為他的事業奠基。

而桑西的死訊傳來之後,麥特歐會立刻將一切推入正軌,他迫切地說出了他的想法,將所有的汙染者和汙染種,和桑西的“識趣”“犧牲”“貢獻”綁定在了一起。

他是在競選毀滅神嗎?不是。但一個“重塑舊日輝煌”的綱領,足夠他毀滅許許多多的生命了。桑西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桑西只是被他拿來利用的,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留下名字的那一個。

人們被麥特歐的觀點迷住了眼睛,對於汙染者的恐懼,對於汙染種的漠然,對於桑西死亡的震撼,和對於麥特歐綱領的崇拜,在這一刻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爆發。

是啊。人們想,或許真的是這樣呢?或許他們——那些汙染者和那些汙染種——真的希望貢獻出自己最後的力量,慷慨地赴死呢?

直播進行著,星網的輿論已經吵了起來。

【桑西自殺就是最明顯的答案了,不是嗎?他為什麽自殺?他知道麥特歐競選人的綱領,他是為了麥特歐競選人的理想而獻出了生命!他都可以,難道年紀比他大的,那些比他信奉神明時間還久的人就不行了?】

【汙染者被關進療養院,就是因為死亡不夠懲罰他們對於神明的不忠。現在,麥特歐競選人希望寬恕他們,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

【汙染者也就算了,但是,汙染種的地位好不容易才在執微競選人的運作下好轉了一些,怎麽就突然要處死了?!】

【什麽叫汙染者就算了?!如果以前你們還能看著汙染者赴死,我無話可說,我們都以為他們永遠處在癲狂迷離暴躁傷人的狀態,會傳播汙染,會帶來災害。但現在,我們不是都看見了桑西的狀態嗎?他正常得很,他就是個年輕的孩子,怎麽再次得到他的消息,不是他回歸了正常的生活,而是他死了?】

【他還想回歸正常的生活?他怎麽回歸正常的生活?療養院爆炸他逃出來了?死亡就是他最好的歸宿!】

【我受夠了,支持麥特歐的都是貴族財團嗎,要不就是貴族財團的走狗吧?你身邊沒有汙染者嗎?你身邊沒有汙染種嗎?你可以慨然地看著你身邊的人去死嗎?!】

……

那些尖銳的討論刺破了虛偽的和平,在銀紅聯合行動的冠冕下,在執微和麥特歐淺顯的和平面具下,終於被撕開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麥特歐得意地望向鏡頭,他的觀點極端,又被裹上了甜蜜正義的外衣,他的支持率在桑西的死亡下,再次攀登了一個高峰。他看不見那些星網上的惡評和怨恨,但他知道,他和執微徹底站在了對立面。

執微同情汙染者和汙染種,他就要殺死他們。執微任命汙染種作為她的護衛官,他就要將所有的汙染種都處死,包括那對兄妹。

他們處在天平的兩端,之前都在粉飾太平,現在徹底對立。這麽看,桑西的出現真是一步好棋,將他的矯飾扯下,將她的寬和粉飾。

他和執微對立著,計劃著他的勝利。

麥特歐知道,執微不會讚同的觀點。於是他看向執微,等待著執微發言。

果然,執微輕輕地搖了搖頭,分明這個計劃裏,她為他出了不少主意,但她現在依舊聖潔,仿佛無知無覺。

執微輕輕道:“麥特歐競選人說,個體的死亡,只要可以為集體帶來好處,個體就不應該吝惜自己的生死。”

她驀地笑了一下,看向麥特歐。

“麥特歐。”她念了一遍麥特歐的名字,“你是真的,真的,這樣想的嗎?”她一口氣說了兩遍真的,像是真的在確認麥特歐的想法,似乎非常尊重麥特歐的意見。

麥特歐不明白她為什麽重覆問這個,但這個問題有什麽不好回答的嗎?完全沒有啊!這種問題不是閉著眼睛都可以回答的嗎?

“當然。”

麥特歐回答:“我當然,真的是這樣想的。”

執微:“既然麥特歐競選人真的這麽想,我希望麥特歐競選人記住這個話。”她沈默了一瞬,還是堅持開口,“但是很遺憾,我並不讚同。”

她沒有提及那些理應只有她和麥特歐知道的真相,她只是說。

“集體是由個體組成的,如果不尊重個體,就沒有集體。”

執微:“每一個人,每一個人的生命都很重要。任何人都不應該剝奪別人的生命。”她認真地說,“如果有人有了這樣的想法,那麽一定要有具體的原因。具體的、針對到個人的原因,才是可以審判生死的標簽,是這樣嗎?”

“如果將個體歸於集體,進行審判,生命的重量就太輕了。當人類集體將生命的重量減輕的時候,活著和死亡的距離就被拉近了。”

“不要失去對死亡的畏懼,不要輕易走近死亡的範疇。”執微看向鏡頭,目光專註,每一個字都鉆進人們的耳朵,“在我們念及唯一神名諱的時候,各位,祂是唯一神,祂和我們一樣,只有唯一的一條生命。”

“生命本身,不也是一種唯一的神賜嗎?”

人們聽著她的話,若有所思。

麥特歐看見自己落了下風,擰著眉毛,著急繼續開口。他想說的才不只是上面那些,他還有更多的話想說。他關於怎麽處理汙染者的計劃,怎麽集中處置汙染種的方案,他成為神明之後,多長時間會重返舊日……他有太多的話想說了。

這時候,執微輕輕地咳了兩聲,似乎她的發言耗費了她不少的精氣神,叫她現在嗓子有些發緊。

執微很自然地瞥了臺下一眼,安德烈接收到了她的意思,會意地為她去拿了一杯溫水。

他走進鏡頭,走上臺前,將水杯放在執微面前。執微對他點點頭,像是示意,像是致謝,而後她端起杯子喝了兩口水,繼續看向鏡頭。

安德烈將水杯送上來之後,快速地轉身離開。他是副官,本就不會長時間地出現在鏡頭前,不會代替主官吸引選民的註意。

副官是主官的幫手,幫主官倒杯水,是非常常見的事情。所以,安德烈的舉動,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人們的目光,始終在執微和麥特歐的身上。

安德烈回到臺下,繼續站在榮枯身邊,站在人群之中。他今天很平常,穿著一件和每次出現都差不多的繁覆禮服,搭配的寶石配飾精美絕倫,每一絲發絲都金燦燦的,水汪汪的藍眼睛迷人極了。

他沒有穿著隱身塗層機甲,他沒有另尋好動手的高處射擊地。

他就這麽站在人群裏,如同往日一樣。

收到了執微的信號之後,他去送了水,回到自己的位置。他看見執微喝了一口,喝了兩口。

安德烈盯著麥特歐張張合合的嘴唇,看著他流動的眼波,他用副官的身份站在距離競選人最近的地方,比那些要保持警戒的護衛官,站得都要近。

他應該緊張,可實際上,他的心裏格外平靜。他將為他的主官做一件大事。是的,他在褻瀆神明,但誰在乎呢?他已經很久沒有向巧克力神祈禱一塊巧克力了。

他跟在執微身邊,已經做了許多大事,和沙洲、奧維隆、蓬萊、沈沒星海、詩野、無名區、療養院比起來,和貪狼、鶉火、地膚、靈魄、祁入淵、赫克托、布萊恩、盧米農、大小兩個菲爾尼約爾比起來,麥特歐,算得了什麽呢?

執微咽下了第三口水,她端著杯子,平靜地看著鏡頭,聽著麥特歐說話。

是時候了。就是現在。

安德烈將手自然地伸進口袋,在所有人眼裏,他只是分神整理了一下口袋暗扣的褶皺。口袋上的晶亮的綠寶石,正泛過彩色的暗芒,愛美的副官稍微一個錯神,在人們平等普通的一個呼吸裏,手槍上膛。

執微的目光劃過鏡頭,她盯著麥特歐的眼睛。

不必兩秒,不必一秒,沒有淩厲穿堂的破風聲,沒有呼嘯而過的流光,麥特歐上一秒還在訴說辯駁,下一刻,安德烈射出的子彈,就直中他的太陽穴。

這是汙染凝結而成的子彈,普天之下,星際之中,一共就只有一枚。

這是從沙洲來的汙染,越過重重宇宙光輝,穿過選區的落寞和繁華,從莫桑卑微的生命弧光裏,直直射進麥特歐高貴的命途中。

沙洲漫天的汙染區凝結成的子彈,沙洲肥沃土地之中長出來的子彈,落進了不滅的人耗能源的選區,射進沒有一片土地用來耕種,長滿了大腦,永遠亮著光芒驅使著星際科技前進的,斯蒂亞德提摩西。

這枚子彈,擊穿了麥特歐的腦袋。

尊貴的神明眷屬,永遠不曾正眼看過沙洲一眼,卻隕落在沙洲的一部分之上。

留下射擊錨點的,是生活在唯物論無神論環境中長大的執微。叩響扳機的,是與麥特歐的生長環境無比雷同的安德烈。

他的生命,隕落在他姐妹兄弟一般的人的手上。

麥特歐·斯瑅威,如果個體的消亡可以為集體帶來利益,那麽個體應該感到榮耀地獻出自己的生命,這是你說出的話,對嗎?還是你的觀點只能作用於桑西,對於貴族無效呢?

不要緊,麥特歐·斯瑅威,不要緊。有人會將作用於卑微者的鐵律貼合上你的人生曲線。死在汙染下,你會覺得屈辱嗎?但謀劃的人,是排名第一的競選人執微,動手的人,是與斯瑅威家族並列的伊圖爾的家主,安德烈·伊圖爾。

這些事實,會叫你覺得欣慰嗎?會叫你覺得榮耀嗎?你會覺得你會認真地對待了嗎?

這些,永遠不會有答案了吧。

麥特歐口中還說著話,在子彈射入他腦殼的那一瞬間,伴隨著血花迸裂而出,他甚至還能再說兩個字。

“重塑舊日輝煌的計劃是正確的,值得我們所有人付出死亡……之後……”他說到了之後。

之後,他的血液湧出,鮮血嗆入咽喉,他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也無法再和執微爭論誰是正統誰是異端,一切都湮滅在鮮血裏。

爭辯者活著的時候沒有贏下勝利,現在無法開口,餘下的人將替他守護沈默。

執微就坐在他的對面,在他的血花和腦漿一同崩裂而出的時候,一切都投射進執微的眼裏。執微不需要演戲,所有的驚恐都那麽真實。

她的眼底染上驚慌,她的瞳孔震顫著,嘴唇都在發抖。但她克服了本能的生理反應,她立即上前一步,接住了麥特歐傾頹倒下的身體。

杯子落在地面上,碎裂開,如同琉璃瓦片。

執微摟住了他的身軀,像是攬住一支脆弱的柳條。她生理性地渾身發抖,又努力地控制著。

此時的執微,是那麽脆弱,帶著鮮活的破碎感,整個人都彌漫著裂紋似的,清冷又茫然。

麥特歐發不出一點聲音。他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刺殺真的發生了,不敢相信護衛官沒有起到任何一點作用,不敢相信防護罩就連一層都沒有啟動。

但強悍的身體數字,叫他沒有瞬間死亡,他殘留的意識,大抵停留了兩三秒。

就是這兩三秒裏,他能切實地感知到生命的流逝。他想擡起手,或者眨眨眼睛,但大腦已經無法控制身體的任何一個部分。

意識在離開,他最後能看見的,只是執微冷棕色的眼睛。

那樣慈憫寬和的眼神,那樣溫柔親切的目光,她用同樣的目光看見過星辰宇宙,看過荒星神殿,現在,她用這樣的目光開始看他了。

執微抱著正在死亡的麥特歐,她眉眼中的神情是多麽惶恐啊。她說:“是槍。”

所有人都認為,她只是在說,天啊,攻擊麥特歐競選人的武器,是槍啊。

但正在步入死亡的麥特歐,正處於死前最後彌留之際的麥特歐,只有他,他明白了執微的意思。

生日會的彩帶似乎還飄在他的額前,那樣甜蜜的歡呼聲仿佛還在耳邊。他問執微要切蛋糕的刀子,他說話,然後執微回答,他們之間交談的聲音,似乎縈繞在他的耳邊呢。

原來死亡之前,看不見什麽走馬燈,但是可以聽到之前的聲音嗎?他聽到了那天生日會的聲音啊。

桑西死亡之前,他也聽到了這樣的聲音嗎?

原來,無論是汙染者,還是競選人,無論是平民,還是貴族,死之前可以聽到一樣的聲音嗎?

死亡之前,人類居然是平等的嗎?死亡之前,人類和神明,都是平等的嗎?

麥特歐不知道誰開的槍,不知道誰為什麽開槍,但是,他望著執微的眼睛,他看見那雙冷棕色的眸子,這樣悲戚地註視著他。

沒有道理,沒有證據,沒有時間,他也說不出話來。瀕死的一瞬間,他想,是她要殺他,是執微要殺他。

死亡來得兇猛極了,他的眼神開始渙散,他已經看不清執微那叫人著迷的眼神了。他看不清那樣充滿著個人魅力的執微了,他再也無法和那樣的執微產生任何競爭了。

年初的時候,他是第一名。之後,他再也沒有從執微手裏,得到過任何的勝利。

麥特歐幾乎可以確信,殺他的是執微。

執微在說,不是刀,是槍。她沒有刀,她沒有用刀子來殺他,她也將不再等到有刀的時候。

她用槍。她用槍殺他。

怎麽敢?她怎麽敢呢?他是競選人,競選人是預備役的神明啊!她也是在競選神明,她以什麽立場殺他?她分明應該是全星際裏,最理解他的人啊!

他們不是一起的嗎?她之前給他的那些建議,哪一部分是真實的,哪一部分是虛假的?或者說,從什麽時候開始是虛假的呢?

毫無道理,近無可能,但一切真實地發生,血液真切地變冷。

她對競選人動手,她在刺殺競選人……她在瀆神,她真的知道她自己在做什麽嗎?

麥特歐突然想通了。喔,原來,她在競選唯一神的時候,已經在瀆神了。

執微望著麥特歐失去血色的臉頰,她扶住了麥特歐的肩膀,她的指尖被他流淌出的血液洇濕。

他的那些鮮血、腦漿,就這樣蹭在了她潔白的衣袍上。執微並不覺得骯臟,也不覺得可怕,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睜開,再次看向麥特歐。

執微,她在心底叫著自己的名字。她真切地明白自己在做什麽。

她主導了這場刺殺,她奪走了麥特歐年輕的生命,也摧毀了維諾瓦的屠戮陰謀。

這一切是正確的嗎?這一切是合法的嗎?不,她不知道。

她破碎掉自己遵從公正法治的軀殼,她違逆了她來時的道路,她融入進這片浩瀚離奇的星際宇宙之中。

執微抱著麥特歐的軀體,他在她懷裏死去。她毫無察覺地,驀地落了一滴淚在他脖頸的位置。

她的一部分也隨著死去,而更多的,破土而生。

是的,她再次切實地感知到自己失去了什麽。她失去了過往的許多印記,但失去,也是成長,也是強大。她在變強,她真實地明白這個。

她不再有回頭路,她將,競選唯一神。

她聽見自己心底的聲音。

‘沒有人能審判他,神明也包庇他。’

‘我來審判。’

一切發生得太快了,一切都發生在眨眼之間。在人們反應過來之前,麥特歐已經失去了所有的生命體征。

最先進的科技,最偉大的神明,也無法讓他再次開口說話。

“所有人——!”執微攬著麥特歐的屍體,提高音量,鮮血染紅了執微的手掌,她臉頰上都蹭上了鮮紅。她倉皇地擡眸,睫毛洇濕。

榮枯連滾帶爬地上臺,她快速跪在麥特歐身邊,開啟緊急醫療光盾為他治療。麥特歐的護衛官們也開始快速行動。

但已經來不及了。

麥特歐死在了執微的懷裏。執微攬著他的軀體,在此刻,她可以毫無芥蒂地欣賞他的美貌,他真的很漂亮。她凝視著他,像是在凝視著一朵雕謝的花朵。

執微冷靜地想。

你現在可以永遠這樣漂亮下去了,麥特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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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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