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chapter 18 八年後。

關燈
第18章 chapter 18 八年後。

18

八年後。

德國柏林。

位於Mitte街區的印象派國際藝術畫展, 不少印象派的愛好者慕名而來,展廳內人流絡繹不絕。

展廳深處,一幅色調明亮的油畫引著一道纖細人影在它前方駐足, 玻璃封板透過燈光,緩緩倒映出觀賞者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眼睛。

這是印象派大師莫奈的作品, 綠影與陽光交錯,畫面溫暖亮麗, 名為《夏天》。

夏天。

蘇旎知道這幅畫, 主要收藏在柏林美術館, 她在柏林這麽多年, 一直沒有去美術館看過真跡。

不過前些年去巴黎游玩的時候,她有順路去奧賽美術館,觀賞過莫奈和其他藝術大師的經典之作。

蘇旎自出國後再沒碰過畫筆,只有偶爾瞞著母親看看畫展,算作繁忙生活之外的一個小興趣。

這場畫展是展覽中心和幾個國際美術館一起開辦的,展覽出不少印象派大師的作品, 莫奈、畢沙羅、塞尚、雷諾阿等印象派代表人物均有各自相關的主題板塊。

這麽多名作之中, 最吸引蘇旎心神的,還是眼前這幅《夏天》。

蘇旎站在畫作前面靜靜觀賞著,靜音的手機有電話進來, 她低眸瞧一眼亮起的屏幕, 沒有第一時間接起電話,而是轉過身,逆著人流走出畫展。

細跟高跟鞋利落踩過柔軟的紅色地毯,黑色覆古的赫本短發自帶幾分驕矜靈動,自然外翻的發尾微微翹著,精致小卷長度恰好地露出她細長白皙的天鵝頸。

脖頸上的項鏈墜著一顆剔透璀璨的方鉆, 垂在細伶的鎖骨上方,既點綴了身上穿的這條細肩帶緞面黑裙,又適當地將關註度落在了珠寶上。

蘇旎迎著稍顯冷寂的空氣,在畫展外面的過道上停步,接起電話。

梁宛清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過來:“在哪裏?”

蘇旎擡眸瞧一眼過道前方的樓層指示牌,將落在耳側的頭發懶懶撥至耳後,漫不經心地答:“在預展這邊。”

梁宛清沒懷疑什麽,在電話那頭應著:“嗯,我幾分鐘後到。”

電話掛斷。

蘇旎放下手機,回頭瞧一眼才剛進去看了沒幾分鐘的畫展,再轉頭瞧向指示牌,略感無趣地收回眼神,往一側的電梯走去。

碎鉆一字涼鞋的細高跟隨著她幹脆的步伐,在大理石地面響起細碎的哢噠聲。

柏林的建築自帶一種嚴肅的冷感,濃郁的藝術氛圍似乎只留在了畫展裏面,離開畫展,迎面而來的便是展覽中心現代建築本身的冰冷和高聳空曠。

展覽中心的三樓是畫展,蘇旎和母親梁宛清在五樓有一個展廳,是梁宛清名下的拍賣行舉辦的珠寶展覽。

這是個預展,是拍賣會正式開始前的一個預展覽,供買家近距離了解拍品。

梁家在江市主要做珠寶奢侈品生意,梁宛清八年前來到德國,借助家裏的資源以及自己對珠寶收藏的了解,開辦了自己的珠寶拍賣行。

蘇旎過來後,除去在大學學習相關的專業知識,其餘時間便是陪著梁宛清參加各類拍賣會增長見識,出席相關活動,再幫她處理一些拍賣行的相關事務。

今天是珠寶預展的第一天,蘇旎要陪梁宛清招待幾位重要的客人,在梁宛清過來之前,順道去看了一會兒畫展。

與畫展相比,樓上的珠寶展,顯得乏味又極具商業化。

蘇旎先到達珠寶展,梁宛清如電話裏說的那般,只隔了幾分鐘便帶著助理到達。

梁宛清氣質出眾,有著這個年紀獨有的韻味,身著與蘇旎同色系的黑裙,耳畔各自墜著一顆溫潤大氣的澳珠。

母女倆長得很像,蘇旎只有一雙眼睛像父親,其餘五官,同母親如出一轍。

梁宛清到了,另外幾位重要的客人也跟著到場。

梁宛清和他們打過招呼,助理便開始用流暢的德語向他們介紹本次會競拍的重點珠寶,蘇旎跟在梁宛清身邊,相隨入展。

一個多小時後。

冗長無趣的陪展結束,送走這幾位容易出高價競拍的客人後,蘇旎陪著梁宛清來到展廳後方的休息室。

蘇旎先朝助理示意泡一杯熱茶,隨後走到沙發後面。

梁宛清在沙發坐下,蘇旎在她身後擡起雙手,為她輕輕按摩著太陽穴。

母親的頭疼是老毛病,經常需要舒緩按摩。

蘇旎如往常一般替梁宛清按著太陽穴,梁宛清閉上眼,一邊放松,一邊開口道:“今天你提早出門,我還以為你去哪了。”

蘇旎面色未變,輕輕一笑:“我能去哪?”

“樓下有個國際畫展,我以為你去看畫展了。”

“噢?樓下有畫展?這我還真不知道呢。”

蘇旎說的半分真半分假,梁宛清也不細究,笑笑:“想去就去,這幾年你夠聽話了,我還不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

蘇旎唇邊的笑意微滯片刻,須臾之後又恢覆如常,看不出什麽表情變化。

這時候,助理將泡好的熱茶端過來,放置在茶幾上。

梁宛清有事情交代助理去辦,助理收到之後,離開休息室,整個房間便只剩下母女二人。

蘇旎停下按摩,走到梁宛清身前,端起熱茶,遞給她。

梁宛清接過,動作優雅地張唇,輕輕吹去茶面的熱氣,稍抿一口後,重新開口。

“我準備下個月回國一趟。”

蘇旎面露驚訝,看向梁宛清:“回國?”

“嗯。”梁宛清點頭,放下茶杯,說道,“你哥這場戀愛談了這麽久,是時候要定下來了。雖然他們兩個當事人一直不願這麽早結婚,我還是得親自去一趟裴家以表誠意,畢竟我們是男方。”

蘇旎聽到梁宛清是為了蘇京樾的婚事回去,努力忍住即將上翹的唇角,生怕自己會笑出來。

這下好了,有好戲看了。

這邊蘇旎正拼命忍笑,梁宛清下一句話,又馬上讓她笑不出來。

“最近你和斯衍怎麽樣,他回國之後,聯系還多不多?”

梁宛清提起段斯衍,蘇旎的心情一下糟糕,不自覺斂了斂表情,坐到一側的單人沙發上,懶洋洋地答:“他忙著打官司呢,我很體貼的,不會在這時候去分散他的註意力。”

“你是不想分散他註意力,還是根本不願意和他多聯系?”

梁宛清將蘇旎看得很透,她的話雖然沒有硬逼蘇旎的意思,但也沒給蘇旎什麽選擇的權利。

她說:“這幾年我們和段家的合作不少,斯衍行事作風都很穩當,很適合你。他們家其實很早就提出讓你們兩個訂婚,是我感覺你年紀還小,還想著到處玩,就拖到現在。這次回國,你也跟我一起回去,他以後要在國內發展,回去之後先安排你們訂婚,之後你就留在國內,不用再來這裏。”

這段話的信息量太大,蘇旎聽得有點發懵,詳細理解過後,她蹙起秀氣的眉,問梁宛清:“不用再來這裏是什麽意思?”

“你已經在這裏陪了我八年,難道我還要捆著你一輩子?回國和斯衍好好生活,有空過來看看我就行。”

“媽——”

“我相信斯衍的人品,他會好好照顧你。你哥也在國內,倒是不用擔心你。”

梁宛清說了這麽多,就是沒說到蘇旎的父親蘇寅禮。

也是,蘇旎已經好些年沒從她媽媽嘴巴裏聽到跟父親相關的話了。

他們兩個人早就已經形同陌路。

“拍賣行有一部分工作會轉到國內,你舅舅他們已經在著手去辦,你回國之後接手,不管你和斯衍兩個人感情有多好,你都要記住,你要有自己的事業,不能依附男人。”

蘇旎明白梁宛清的意思,這應該是她婚姻破裂帶來的體會。

可是……

蘇旎很想告訴梁宛清,自己和段斯衍根本沒有那麽好。

就算他們是兩家長輩以聯姻的目的相互介紹認識,他們也就只是默認未來的關系而已,從未有過其他的交往,連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這漫長的八年,蘇旎的心,就和再也沒碰過的畫筆一樣,一起停滯在了出國前的那個盛暑。

她沒想過再回去。

她也不願意再回去。

蘇旎願意接受梁宛清的安排和段斯衍見面,也是因為段斯衍一直在德國發展,不在國內。

半年前,段斯衍回國和叔伯打財產官司,本就沒什麽聯系的兩個人,更是徹底斷了聯系。

關於段斯衍的消息,蘇旎差不多是聽梁宛清提起。

“對了,聽說斯衍在國內的代表律師這幾天來了德國,在這邊調取資料,你要不要約見一下?”

梁宛清的聲音拉回蘇旎的思緒,又是跟段斯衍相關的事,蘇旎毫無興趣,懶著聲反問:“我約見他的律師做什麽?是陪他喝咖啡還是陪他聊天?難不成還需要我當導游帶他游玩整個德國?”

梁宛清聽得出蘇旎話裏帶著點兒情緒,“你怎麽都是斯衍的未婚妻,他的律師過來,你代表他接待一下,也是情理之中。”

蘇旎想也沒想,直接拒絕:“不要,沒興趣。最討厭跟那些所謂的精英人士對話。”

無聊,呆板。

平時她跟著梁宛清見的足夠多了,段斯衍的事情跟她毫無關系,她才不要沒事找罪受。

梁宛清無奈笑了笑,沒說什麽。

這幾年,蘇旎表面看著好像成長了許多,各大場合都能從善如流,沈著應對,但實際上,她的性子一點沒變,仍然像個小女孩一般任性嬌縱。

“行了,現在這邊沒什麽事了,你要是想去樓下看畫展,就去吧,不用在這陪我。”

蘇旎稍滯,心思微動,可很快,她後背靠向沙發,姿勢松散,表現得好像對這場畫展不感興趣。

她不喜歡這種被允許的感覺,她可以自己悄悄去看,但不喜歡被梁宛清允許去看。

“不去?”

“不去。”

“好,確定不去的話,我們就回家。”

梁宛清再次替蘇旎做了決定。

沒多久,蘇旎和梁宛清一起乘車,離開展覽中心。

汽車緩慢駛過城市街道,異國的陽光穿透進車窗,落在蘇旎琥珀色的瞳孔上。

柏林是一座很特別的城市,自由感和破碎感並存,沈重的歷史痕跡隨處可見,朋克風塗鴉又存在在城市每個角落,密集卻不突兀。

柏林給人的感覺就是這樣矛盾,嚴謹之中透著浪漫。

就是這樣一個城市,讓蘇旎甘願在這裏永遠待下去,她已經完全習慣在這裏的生活,就如同她被默然壓縮的這八年時光。

蘇旎望著車窗外的城市街景,已經快忘記了江市的夏天是什麽模樣。

這裏的夏天,和江市的夏天完全不一樣。

這裏的夏天,沒有蟬鳴,沒有晃動的樹影,建築物之間雖有大片的綠色,可是這些綠色落在蘇旎的眼裏,除了沈寂,再無其他感覺。

……

展覽中心三樓畫展的展廳,仍然人來人往。

莫奈那幅名為《夏天》的油畫前面,駐足觀賞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

富有淩厲感的薄底皮鞋在地面紅毯落步,一聲,一聲,最後停在這幅油畫前面。

男人身著剪裁得體的深色西服,身姿挺拔高挑,每一顆紐扣都平穩扣好,顯露極強的秩序感。

他似是一眼就被這幅畫吸引,在畫前頓足,視線落向右下角的標識牌上,看到“夏天”兩個字,眸色微暗,隨後緩慢掀起眼皮,重新看向面前這幅代表著夏天的印象派油畫。

清新明亮的綠。

富有生機,又顯得溫柔。

怪不得叫《夏天》。

確實是很容易勾起記憶中與夏天相關的,最柔軟又最刻意遺忘的那一部分。

他無聲凝視著,漆黑的眼底辨不清情緒。

隨同一起看展的委托人助理走到他身旁,輕喚一聲:“許律師。”

男人稍斂目光,沈穩從容,面色平靜地聽身旁同為中國籍的委托人助理說:“您這趟過來辛苦了,段先生交代我們必須要招待好您。段先生的未婚妻剛巧在五樓有一個珠寶展,他已經安排好專人一會兒陪您過去。過兩天有個拍賣會,邀請函也已經——”

“不用,幫我感謝段先生。我明天的飛機回國。”

-----------------------

作者有話說:時間大法~

為什麽是八年,因為男主是律師,他的成長就需要這麽久[可憐]

兩個小可憐終於成熟啦

許知白:嗯,是我追妻的戲份開始了[墨鏡]

明天特殊情況,明晚十點左右更新,能寫出存稿的話,後天照樣是早上八點,沒寫完就稍晚一些,但是能保證日更,放心!

(沒有存稿啦!!!!![可憐][可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