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神醫——

關燈
玉棠寺裏來了個模樣俊俏的大夫,這事已經傳遍了附近的九州十四縣。

但是這個大夫奇怪,他只會看一樣病,也只會開一張方子。

穆涼看著門口排起的長隊,只想罵人。

不不不,還是更想把那個空口造謠的人揪出來暴打一頓。

他自己都不敢自稱大夫,真是……造謠一張嘴。

可是他解釋得頭都要禿了。

最開始的兩天還好,穆涼挨個去解釋,明白了也就都散了。可這兩日,又儼然有點愈演愈烈的架勢了,寺廟還沒開門迎客,門口就排起求醫問藥的隊伍。

玉棠寺原先是個求姻緣的地方。打建寺起,中間就種著那顆海棠樹,所以寺廟的名字,也取了海棠中的一個字。

前來求姻緣的公子小姐,會將情愫寫在紅綢之上,再系在樹上,寓意又那條紅繩去經受戀情中的風霜雨雪,而自己與心上人就和和美美,甜甜蜜蜜即可。

寓意是好寓意,但這樹越長越高,再往樹枝上系紅綢已經不太現實,後來就改為將紅綢拋到樹上了。

不過近年歷經戰亂,還哪有什麽人有心思來為姻緣之事操勞。玉棠寺因此有些衰敗了,已經有許久沒有如今這幅門庭若市的模樣了。

這裏景色宜人,穆涼也不過就是想小住一陣而已,誰知能牽扯出這麽大個亂子。

穆涼揉揉頗為懊惱的腦袋,將門口排隊的人放進寺中,自己就坐在一張木桌後面,倒也真像個大夫。

他煞有介事的號了一會兒脈,然後詢問了一下病情,然後像是聽懂了似的點點頭,“你的病,我治不了。”

說完就將眼前這個打發走,把目光投向下一個。

倒不是他有意敷衍誰,只是眼前這隊大多全是妙齡少女,她們的心思在穆涼眼裏像小孩兒似的,猜都不用猜。

各個面色紅潤若春桃,實在不像她們口中那樣,久病纏身的模樣。更何況如果是真的有病,穆涼也是真的治不了,總不能亂認癥狀,亂開藥方,那才是耽誤了病情,害了人家。

穆涼之前只對金郡的民風開放,男女地位近乎持平有所耳聞,並沒有真的見識過。他來金郡的日子也不算短,但在會寧府中,實在沒什麽機會接觸姑娘們。

接觸最頻繁的一個還要數沈佩,就見過兩面,況且她性子活潑可人,沒有到眼前這些人……如狼似虎的地步。

這會兒穆涼是真的覺得女子過於奔放實在不是什麽好事,如果讓他想一個類似的情況,那他只能想到天/朝那些守在青樓外面等魁首露面的公子哥兒們。

穆涼苦笑,這是什麽混蛋比喻,損人不利己的。

穆涼又向眼前這個人坦白了一次自己不會治她的病,好不容易糊弄走了這個,下一只手卻遲遲沒有伸過來。

他隱約聽見點後面出了點不大好聽的嘈雜的議論,於是有些好奇的擡起頭來。

是個一個老婆婆,怎麽著也該過了花甲之年的模樣。

穆涼不覺得自己的魅力能老少皆宜吧……

婆婆就沖穆涼微笑,慈愛極了,穆涼被她瞧得心裏直發毛,又聽見後面有些不禮貌的小丫頭已經開始肆意謾罵了,剛要開口詢問,婆婆就說話了。

“我沒有病。”

穆涼點點頭,心裏卻炸開了鍋。何止你沒病,這個院兒裏基本所有人都沒病,可他們是來瞧“俊俏”的大夫的,你這把年紀了是……

“你叫什麽名兒?”婆婆又問。

“穆生。”穆涼穩定了一下情緒,盡量平靜的回答。

“哦,可有婚配?”

旁人都是借著看病的名義想與他接觸,套套近乎之類,眼前這個直接開口問的,也算是獨樹一幟了。原本嘈雜的隊伍也幾乎瞬間就鴉雀無聲了,真是該死的默契……

穆涼硬著頭皮回答,“已有婚配。”

一石激起千層浪,後面的隊伍炸了鍋。

只有婆婆還是笑瞇瞇的看著他,看的穆涼都快要認輸了。

“凈拿婆婆尋開心,你若已有婚配,怎麽還會在這和尚廟呆著?”

穆涼答不上來一個所以然。他幾乎下意識的覺得,這絕對是有人在故意整他了,不然怎麽不管穆涼說什麽,她都對答如流似的。

可誰也沒理由這麽整他啊!

穆涼有些懊惱的把目光擱在婆婆臉上,判斷這人有幾分是在做戲。可他哪怕一點破綻都沒有找到,婆婆瞧著就像是個普普通通的婆婆。

穆涼退讓一步,就算他自己挑明身份,將他為何來金郡,為何離開會寧,又怎麽來寺廟裏,個中緣由全都一一講給婆婆聽,婆婆也只會覺得他是在編瞎話誆她。

雖說穆涼怎麽也不可能將那些他自己也並不能理得太清楚明白的事輕易講予別人聽,但就這個設想,已經從根本上把他的路堵死了。不管他再怎麽說的天花亂墜,別人眼裏都是編故事。

不過倒也是,別的穆涼不敢說,可就他這半輩子過得啊,實在是戲劇極了,連戲園子裏的話本都得俯首稱臣。

穆涼挫敗的結束胡思亂想,半天他沒找到一個合適的應答對策,只好信口胡謅道,“我與拙荊並不和睦,故而晚輩遠逃此處避難。”

“您夫人現居何處?”

穆涼還分辨不清附近郡縣的名字,只能撿自己知道的說,避免讓人拆穿。

“拙荊家住會寧州。”

“哦,那你跑得夠遠的嘛。”婆婆這回的笑意不再是笑瞇瞇,而是好像是真的覺得好笑了。她還一邊笑一邊給他支招,“你既生活不睦,為何不和離另娶?”

說著還指指身後排成長隊的小丫頭們,言下之意就是後面隨便一個,不比他家裏那個溫婉多了?

穆涼只得草草應下了她話裏的揶揄,一邊編,一邊還嘴道,“婆婆說笑了,實不相瞞,拙荊在會寧小有權勢,晚輩是萬萬不敢開罪,才出此下策的。”

婆婆又讓他逗笑,也不再戲弄他了,拍拍他的肩膀頗為遺憾似的告辭走了。

不過拜她所賜,院子裏的姑娘們也散了大半。

畢竟金郡境內,有本事養活自己和操持內外的女人多了去了,在她們眼裏穆涼醫術不精也就罷了,好在模樣生得好,因而吸引了大批的妙齡少女。

可如今聽說他已有婚配,甚至在家中地位低下,雖對妻子有不滿,卻只有逃跑的膽子。這樣的男人,那可是再怎麽俊俏的臉都拯救不了的窩囊。

頓時紛紛失望而歸。

穆涼見他們失魂落魄的模樣,心道總算找到了個能讓自己清凈的法子。要是讓他早些知道這法子這麽好使,那他就一看到女人就抱頭鼠竄,那夠窩囊了吧。

然而還沒高興過一刻,穆涼就笑不出來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那會兒院子裏大批的人還沒散幹凈,就從門口擠進來八個彪形大漢。

本來擠在院中的就都是些妙齡女子,雖說金郡的姑娘算不上柔弱,但眼瞧著八個壯漢來者不善的模樣,也全都躲得遠遠地。

隨著壯漢在穆涼面前停住,姑娘們也都不往外走了,頗有一副看熱鬧的意思。

若不是他們手上擡著匾額而不是家夥什兒,穆涼幾乎也要以為自己是不是糟蹋了誰家姑娘,被仇家找上門來了。

這八個壯漢手裏擡著兩塊匾額,看起來是有點大材小用的,不過也沒有人有心思揶揄。上面都用紅布蓋著,穆涼看不見上面寫了什麽文字。

“請穆神醫揭匾!”他們齊聲喝道。

神…神醫?

開什麽玩笑……八百桿子都打不著的吧……

穆涼快速的思索一下自己近來有沒有惹到什麽有權有勢的人物,可思前想後都沒有。非要算的話,前兩天來玉棠寺尋過醫的一個員外家的小姐,她是真的得了瘟疫,穆涼也就只給她開了一份藥方,再也沒有機會開罪別的什麽人了。

穆涼硬著頭皮解開紅綢布,上書“懸壺濟世”。

他忍住想笑的沖動,揭開另一個,“妙手回春”。

現在穆涼幾乎可以確信,如果不是有人特意送匾額來嘲諷他,那就一定是整件事情都是有人在玩他。

從散布他是神醫的假消息,誘導一幫妙齡少女來和尚廟排隊求醫,到現在這兩塊匾額。或許還得再加上那個言辭咄咄逼人的婆婆,一連串看似毫無聯系,實則是循序漸進的,時機都卡的剛剛好。他們串通好了,就是在玩他的!

可玩他有什麽意思啊……

穆涼摁摁突突直疼的額角,另一只手還抓著從匾額上取下來的紅綢布。他皺著眉很是費解的問其中一個壯漢,“你家主子是誰?”

壯漢目不斜視,像是早有準備似的,開口答道,“是神醫的夫人。”

夫人?那不是他隨口胡謅出來的嘛!

穆涼想到了什麽似的,突然擡頭的往門口望去,他只看見兩道黑色人影,逆著光,看不清面容。

那兩個影子一高一矮,矮的那個分明是個姑娘。

他的…夫人?

穆涼反反覆覆的在腦中確認回味這四個字,像是確認其中含義似的。他的目光像是被粘滯住了,就死死的盯著那道矮小的影子,那一刻,耳畔所有的聲音都沒有了。

一片死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