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穆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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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馬車只走出一會兒工夫,就能看見一個村落。

正值晌午,都是各回各家吃飯歇息的時候,村子裏人聲少些倒也正常。只是眼前這個村落,似乎寂靜的有些過頭了。

別說人聲,連狗叫都沒有一聲。

穆涼扶著門框下了馬車,拒絕了小安的攙扶,皺眉看向整個村子,神色也有點茫然。別翠這會兒也從馬車裏鉆出來,手裏寶貝似的護著那個鼓鼓囊囊的藥包。

穆涼仰頭去找方才一直給他們指引方向的那縷炊煙,但早就讓風吹散了。於是他遲緩又認真的往村子裏走,一間房子一間房子的探看。

有的房子窗前分明還掛著晾曬的辣椒串,院落的大門上卻落滿了灰,好像久沒人住似的。一旦走起來,穆涼走起來才覺得這村子很大。他雖然走得慢,但是房子卻是有數兒的,他留心去數,那頭兒的房子都望不到邊,光是附近能看得著的就有三四十戶,整個村子少說也有兩三百戶人家。

卻這麽安靜。

穆涼心中疑慮極多,村子鬧瘟疫,大家都往外跑是無可厚非的。但時局動亂,總不可能整個村子的人跑的只剩一戶人家了吧?

這麽想著,穆涼腳下的動作就快了幾分,腿腳都軟,一不小心就要跌倒似的。他起初還算規矩,只是遠遠地站在房屋前眺望,或是看看門楣之類,愈找不到人,他就愈著急,粗魯的挨個推開進去查看了。

找了不知道多久,穆涼總算看到一個門戶大開的房子,裏面還傳出些咳嗽的聲響,想必方才生火做飯的就是眼前這戶了。

穆涼剛一走進去就楞住了。一個女人正趴在竈臺前刷鍋,不大的屋子裏橫七豎八的躺著幾十個人,有些就正咳嗽,那聲音實在是讓人揪心。

穆涼還沒來得及開口問些什麽,那個一直背對他們的女人則先發話了,“找地方躺吧,等我忙完去給你看病。”

穆涼楞了一下,解釋道,“我不是來看病,我是想問這兒是不是在鬧瘟疫?”

“是,害怕了就快滾。”那女人語氣愈發不善。

小安在身後皺眉看著,也覺得這女人無禮透了,更何況他們是帶著藥,要來救村子的。別翠一向性子沈穩,這會兒大概是覺得自家主子受了委屈,自己又受了主子莫大恩惠,急著替穆涼出頭。

“你是什麽人?怎麽這般無禮。”

“我叫穆羽,是個大夫。”那女人淡淡回道,像是沒聽出別翠話裏的譏諷似的。

穆涼向前走了一步,想湊近些同她解釋清楚,剛邁了一條腿,面前的女人就猛地轉過身,拿刷鍋用的濕漉漉的絲瓜絡指著穆涼,聲音裏全是不耐,“你報家啊倒是。”

但這句話,穆涼沒有聽到。

眼前這個人的臉,太熟悉了。熟悉到心裏夢裏全是,甚至現在他懷裏還揣著一個。原本大著膽子指責她的別翠,也下意識的往後撤了一步,不知道是踩到了什麽東西,整個人就尖叫著,向後跌倒過去。

穆涼目不轉睛的盯著眼前人,呼吸都濁重極了。他有好多話要說,甚至連眼淚都要掉出來,他想抱緊眼前的人,可又有僅存的一點點理智制止了他。

眼前這個人,像極了白莫,但也絕對不是。

聲音不像。而眼前這個人,也明顯比白莫要年輕。倒也不是說白莫顯老,只是眼前這一個太過於年輕罷了,充其量也不過十七八歲的模樣。

要是仔細看的話,其實眼睛,鼻子,嘴到處都有些細微的不同,只是方才她突然轉身,太過相似以至於穆涼即刻就晃了神。

穆羽又扯著嗓子喊了他好幾聲,穆涼才堪堪回神,腳下往後挪了一步,才有些狼狽的把臉上失神的模樣遮掩下去,“我……叫穆生,也是個大夫。”

像是為了證實自己所說的話似的,他指了指別翠手裏的藥包。

“聽說此處在鬧瘟疫,才來看看的。”穆涼一邊解釋著,一邊把拳頭捏緊,指尖用力到硌得手掌疼,可也唯有這樣,他才能克制自己不去看那張熟悉的臉。

穆羽將信將疑的走到別翠身邊,想要拿過藥包,可別翠一看她靠近就手腳並用的往後爬,最後還是她皺起眉強硬的奪了過來。

她自詡長得也不是什麽兇神惡煞的模樣,怎麽這幾個人看到她都跟見了鬼似的,一副驚恐模樣。

穆羽把藥包打開在查看裏面的藥材,穆涼在她身後,心思早已不在藥上了。他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會有兩個毫無關系的人,長得如此相像。

白莫是二十幾年前,湘妃娘娘從山上撿來的。娘娘把他和白莫的身份交換,他之所以姓穆,也一定是因為當初白莫原本是應該姓穆的。

絕不會有那麽巧的事。

穆涼定了定心神,堅定地往前踏了兩步,“你……有沒有姐姐?”

“沒有。”穆羽隨口答道。

“或許……她很小就丟了或者……”穆涼盡量把口氣放軟,緊張的眼睛都不敢亂眨。

“你這個人怎麽回事?”穆羽直起腰,皺起眉的她滿臉全是戾氣,似乎不滿穆涼的多舌似的,“我又不是病人,你要看就去看他們行嗎?”

穆涼讓她吼的失神,大金的女人真的是……不能輕惹。

穆涼只好暫時退縮,走到幾個病人身邊問問情況,他半點醫術都不懂,只能裝作高深做做樣子。他挑的是幾個咳得厲害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他問什麽都是一陣咳嗽的回答。

裝模作樣了好一會兒,穆涼偷瞄了穆羽幾眼,後者倒是沒註意他,不過眉頭還是習慣性的皺著。穆涼咬咬牙,又湊了上去。

要知道,就算是真的白莫,他也沒這樣討好過啊。

“你家中父母可還安在?”

“早死了。”穆羽正攤開一個藥包,指著裏面的藥材,“這味藥叫鬼箭吧?我只在書裏見過,大金沒有的。”

穆涼楞了一下,根本知道她說的對不對,只好硬著頭皮說,“嗯,這是從別處帶來的。”

穆羽挑了挑眉,“你根本不是大夫。這藥也不是鬼箭,而是蕪荑。”

穆涼自知理虧,沒有說話。

“不過這藥沒什麽問題,我收下了。雖然不知道你打聽我是做什麽,但你也不像什麽罪大惡極之人,可以交個朋友。”穆羽一邊麻利的熬起藥來,一邊又重覆了一遍,“我叫穆羽。”

“我叫穆生。”穆涼也重覆了一遍。

穆羽仰起頭,樂了,“我是說真名。”

穆涼又重覆了一遍,“穆生。”

穆羽這才將信將疑的嗯了一聲,又解釋說,“除了我家,我還沒在大金見過姓穆的呢。不過你是別處來的,也不奇怪。”

穆涼乖巧的點點頭,穆生這名字是他信口胡謅來的,不過有個假名到處也方便些,畢竟對天/朝稍有了解的人,都一定聽過穆涼這名字,日後若是難免有些偏見。

穆生,也算是慶祝他重獲新生吧。

熬好藥穆羽挨個給那些村民餵下去,藥效不快。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那幾個癥狀嚴重的,好像咳嗽平息了些許。

穆羽搬來小板凳,四個人圍作一團,其樂融融的聊起天來。

穆羽不同於天/朝中大多女子那般溫婉,她是鄉野之間養起來的小子,天生脾氣不大好。但是好在,壞脾氣來得快,去的也快,和幾個人不計前嫌的插科打諢,這點和白莫也是截然不同的。

這村子裏原先有三百多戶人家,能逃的都逃了,有些是家裏人帶著去繁華點的地方求醫去了,剩下的全是病的太重,實在走不了了的。穆羽也只是四處游歷之時路過此地,見這些人實在可憐,才留下來照顧的。她看得出那些人患的是瘟疫,但她手上沒有足夠的藥,時局又動蕩,一直也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去找藥。

她只能就手頭上的藥暫時緩解他們的癥狀,又加以悉心照料。不過這村子大,不同戶的人家挨個去送飯都要花上半天,實在是太過耗費時間,穆羽這才想了這麽個法子,把他們聚在一起,也好照料。

別翠調整好了心態,這會兒也覺得穆羽挺了不起的。畢竟人人自危的時候,還這樣拖家帶口,真的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穆涼還是固執的對穆羽的身世頗為好奇,但是他和白莫之間的糾葛並沒有昭告天下,如今恐怕只有他們兩個知道的完完全全。

是是非非講予穆羽倒是沒什麽,倒是小安和別翠在這兒,穆涼不好解釋。事關天/朝的王室血脈,還有已經仙去的湘妃娘娘,再說嚴重一點,事關皇家聲譽,就算有朝一日會讓人知道,卻也不該是從他嘴裏傳出去的。

穆涼摸了摸懷裏的那枚翡翠,當時只是為了留個念想才向白柏討要過來的,如今想不到居然派上了用場。他把那枚翡翠玉佩取出來,在掌心摩挲了好幾下,才有些不舍的舉到穆羽面前,啞著嗓子問,“你……有沒有見過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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