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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悅仙燈會(三) 吃幹抹凈,還不認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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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悅仙燈會(三) 吃幹抹凈,還不認賬……

南星抱住魚側身, 下意識擡腿想將人踢飛。孰料一枚石子動作更快,重重打在來人膝蓋上,將他擊落於桂花磚上。

錯眼望去, 正是謝澄。

“司馬靖,願賭服輸, 你怎麽又這樣!”冬兒在婢女簇擁下嗔怪道,幾個侍女正手忙腳亂地為她擦拭水漬。

南星訝然, 望向一旁偷襲不成的司馬靖。這位遇仙樓二東家這是替心上人出頭來了?

“冬兒,她故意嚇你。”司馬靖一副溫柔的樣子說完, 轉眼毒蛇般的陰沈目光掃過南星,“不管是何方神聖,即便是真龍在天, 到了華州也得夾起尾巴做人。州主千金, 也是你能冒犯的?”

州主千金?南星眉心一跳,目光移向“冬兒”。

謝澄已從金蟾折桂的老板處領來彩頭, 是盞繪有金蟾與桂花的花燈, 聞言也跳到南星身邊的磚上來。

“州主千金,這位姑娘的大名莫非是……高喻冬?”

“你聽說過我?”高喻冬已換了身幹凈的女裝。

謝澄看著自家師妹瞬間泛紅的臉頰,險些笑出聲來。

高喻冬,高喻夏, 這還有什麽好說的嗎?南星真想找個地縫鉆進去,自己剛剛捉弄了師弟的親妹妹!太幼稚了,傳到天外天她這個大師姐的威嚴何存?

南星剜了謝澄一眼:還笑,都是你惹的禍。藍顏禍水,她總算領悟到了。

南星從謝澄手中接過那盞蟾宮折桂的花燈跳上岸,遞給高喻冬,“送你。今日之事, 姑娘可別跟家裏人講。”

高喻冬定定望著她,咬唇接過,仰著頭道:“你現在知道怕了?”

南星:“……”

她可是要當仙首的人,跟個晚輩爭什麽。

“怕了怕了。”南星敷衍道。

聽見南星那句“怕了怕了”,高喻冬非但沒覺得解氣,反而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這敷衍的語氣太過熟稔自然,不像畏懼她城主千金的身份,倒像是……長輩對鬧脾氣小輩的無奈縱容。

高喻冬耳根一熱,卻憋著股勁道:“你師從何處,武功憑什麽這樣好?”她聲音壓低,帶著點不甘心的好奇,“你老實告訴我,本小姐便不計較你先前無禮了。”

南星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

這大小姐的態度,轉變未免太快了些。方才還劍拔弩張,此刻倒是好奇多於敵意。莫非高喻夏的妹妹,竟是個吃硬不吃軟的?

南星的神色有些古怪。她目光掠過正與司馬靖針鋒相對的謝澄,趁機問道:“你先告訴我,才見一面,你就看上他,為什麽?”

聲音很低,沒在鼎沸人聲中。

高喻冬被問得一怔,隨即揚起下巴,目光追隨著謝澄的身影,答案清晰而直接:“容貌俊美,家世煊赫。他很強,只有強者才配得上我的喜歡,我本想把他拐回家當贅婿來著。”這是她從小被灌輸的邏輯,也是她衡量價值的標準。

“贅婿……你倒是個有主意的。”南星嘴邊噙著淺笑:“相貌、財富,這就是強麽?他的確很強,但不是因為這些。”

她語氣平和道:“之於仙,實力為王,境界至高,天賦獨絕即為強。之於人,權力至上,掌權獨斷,一呼百應即為強。”

南星曾被人輕飄飄地踹下山崖,踩進泥濘。也曾登上權力巔峰,俯仰間定人生死。這個世界的弱肉強食,她早已領會過太多次。

這兩句話如金石之音,敲在高喻冬心上。她第一次聽到有人將“強”剖析得如此冷靜而深刻,超越了表象,直指核心。

她不禁低頭看向自己為了表明志向而換上的男裝,又想起自己方才在水中狼狽的模樣。而眼前女子擒魚、救她又戲弄她、贈燈,舉重若輕。那種從容不迫的力量感,是她一直渴望卻未曾真正擁有的。

南星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說服力:“若想成為強者,何必扮作男兒模樣?等你擁有了實力和權力,天地萬物都將靜臥於掌心,予取予求。”

高喻冬心頭劇震,下意識反駁:“可我父親已是一城之主,我還有護衛數十,但我仍覺得不夠強。至少遠不及你,不及他。”

這話脫口而出,帶著連她自己都驚訝的坦誠。她似乎在向眼前這個她原本瞧不起的女子,尋求一個真正的答案。

南星的目光變得深遠,仿佛透過她在看別的什麽,聲音也沈靜下來:“你父親的權力,是你的倚仗,卻非你的權力。你護衛的實力,是你的屏障,卻非你的實力。”

“何時你能親自執掌一城,何時你的武功足以令眾人心服,那才是真正屬於你的強。到那時,你就什麽都不怕了。”

換做旁人,南星絕不會多嘴說這樣一番有“訓導”之嫌的言論。這天底下沒人生來就想當弱者,只是無力自強罷了。

高喻冬不同,她有自強的資本,只是需要一點撥亂反正的警醒之語。

說罷,南星帶著謝澄離去,徒留高喻冬站在原地苦思冥想。

那番話如同驚雷,在高喻冬腦海中炸開——她一直追求的“像男子一樣”建功立業,似乎找錯了方向。

她抱著那盞蟾宮折桂的花燈,怔怔地看著南星,先前那點不甘和惱怒,早已被一種混雜著欽佩、茫然和豁然開朗的覆雜情緒取代。

這個女子,根本不是她最初設想中依附他人的莬絲花,而是一株能經歷風雨的喬木。這種認知,讓她對南星的好奇和好感,瞬間壓過了最初因謝澄而產生的那點幼稚爭勝之心。

她忽然懊惱怎麽放她走了,該將人拐回城主府裏做客的。

司馬靖以為她輸了比賽不開心,寬慰道:“冬兒,別為輸贏掛心,你想要的我都會替你尋來。你不是羨慕那些仙人嗎?我找到了讓你也成為神眷者的途徑。”

然而,高喻冬仿佛沒聽見他的話,依舊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司馬靖順著她目光望去,盯著南星離去的方向,眼底閃過一抹陰鷙的狠厲。

·

街上車水馬龍,南星抱著水缸,看缸中金鯉擺尾。她不時瞥向身側的謝澄,那人雖走在身旁,心思卻不知飄向了何處。

“誰又惹你了?”她終是忍不住問。

謝澄唇線緊抿,目光落在熙攘的人流中,半晌才低聲道:“沒有。”

“就因為我把那盞燈送給高喻冬?你什麽好東西沒見過,一盞燈而已,就當逗小孩玩了。”南星拉著謝澄的袖子哄道。

謝澄輕輕拂開她的手,語氣聽不出情緒:“你待高喻夏……倒是周到,連他的妹妹都這般愛屋及烏,幹脆把師兄也讓給你家喻夏的妹妹好了。”

話剛出口,他就想咽回去,只覺得舌尖泛苦。

南星被這酸不溜秋的話嗆住,她仰頭指著胖鯉魚為自己辯駁:“三個彩頭,就送了一個給她,還是我賺。”

“三個?”謝澄低頭掃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也對,這條魚胖得能頂兩個。”

南星一時語塞。

她無奈,單手托穩魚缸,另一手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笑道:“最大的彩頭不是在這兒嗎?師兄歸我,這還不夠?別說一盞小花燈,就是千願燈來換,我也不答應。”

依南星的性子能說出這番話,已是極大的縱容了。

謝澄身形微僵,臂彎處傳來的溫熱讓他心跳漏了一拍。自荷花渡那夜後,師妹待他確實親昵了許多,這種不經意的靠近,比任何言語都更讓他心旌搖曳,也更讓他患得患失。

無數次,他無數次想問她,在她心裏,他謝澄究竟占幾分?是否,已能與她情天裏的另一個人比肩?可他不敢。他怕聽到的不是想要的答案,更怕這難得的親近會因他的急切而消失。

難以啟齒。

他有什麽資格去要求師妹把所有的愛都給他?

謝澄接過魚缸,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留下一片微涼。“可我答應過,欠你一盞燈,要還上的。”他聲音低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執拗。

南星輕咳一聲:“那盞虎燈就很好,至於千願燈還是算了吧。我今日許的第一個願望,是希望你……”她頓了頓。

謝澄豎起耳朵,眼底有光:“和我有關?”

南星沈默片刻,破罐子破摔道:“誰讓你對弈總贏我?我許願讓你變笨點兒。所以這燈女還是別當了,萬一真靈驗了怎麽辦?”

“呵。”謝澄氣笑了,“師兄我費盡心機想讓你心想事成,你就許這個?還真是我的好師妹。”

“那……把這條鯉魚送給你,當作補償。”南星試圖轉移話題。

謝澄氣還沒消,面不改色道:“也行,待會兒你撿柴我生火,烤來吃了。”

“那怎麽行!”

“舍不得?”

南星手指撥弄著水面,一本正經地分析:“這種用來觀賞的錦鯉肉都老的很,味道寡淡。你想吃烤魚,等會兒我去渡裏給你抓幾條鮮嫩的。”

“……不必,我還是養著吧。”他眼底掠過一絲笑意,語氣卻故作平淡。

她連吃魚都挑鮮嫩的,是不是說明——比起小叔,她終究是更喜歡年輕的他?

南星見他神色緩和,嘴角微彎:“養著?儲物戒可放不了活物,你就打算一路端著去?”

謝澄手掌托住黃金鯉圓滾滾的肚子,目光柔和下來,平靜道:“以後,你就叫辰奴。”

星辰的辰。

黃金鯉乖順地貼上掌心,在缸內打了個旋,魚尾濺起幾滴水甩到謝澄臉上,瞧著挺滿意這名字。

南星立刻不滿:“我和魚同名?”

“你叫星,它叫辰,不同。”

“分明就是一個意思,你給它改一個。”

謝澄擡眼望她,眸色深深,語氣裏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試探:“貓愛吃魚,我得給它取個貴重的名字護體,省的被哪只大饞貓烤來吃了。吃幹抹凈,還不認賬,我找誰說理去?”

南星聽懂了他在指桑罵槐,又羞又惱:“我那晚是喝醉了!你……你也沒推開我!”

“當時你還說咒修都追求至情至性的心境,我若想破心關,就得先動情,找別人不如找師兄。這些混賬話是狗說的不成?”

說什麽吃幹抹凈,明明都是相互的,他偏要一副被占便宜的樣子,成日在她面前扮可憐。

得了便宜還賣乖!

謝澄笑意不達眼底:“記得倒清楚,看來只是不想認賬罷了。”

南星冷臉:“仙門創立千歲,為追求至高大道雙修的男女只不知凡幾,有性無情也稀松平常,各取所需罷了,犯不著逼人認賬。”

她又沒說不認。

話音未落,謝澄撫魚的手微微一頓。他緩緩從水中抽出手,濕漉的指尖輕輕捏住她的後頸。

一滴水珠,自他指尖滑落,沒入她的衣領。涼意順著脊背蔓延,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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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哎呀呀,你倆這樣我都不好意思了[捂臉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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