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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陰緣殿驚識春刀娘 “你長著一雙該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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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陰緣殿驚識春刀娘 “你長著一雙該下地……

人影憧憧, 南星閉眼裝死。

紙張與地板摩擦的“簌簌”聲不絕於耳,詭譎的法則覆蓋在婚床上。

地轉天旋。

落在船上的南星睜眼,漆黑不見五指, 傳送導致的頭暈刺得她反胃。

純鈞的光輝照亮周遭,一捧荷葉包著的糖漬梅子被遞到面前, 荷葉清香卷著酸甜,驅散了難受的腫脹感。

南星從謝澄手中接過梅子, 一口一個。

謝澄倒是神色如常,未見不適, 他笑道:“每次進入世家祖宅,就必須通過驗證血脈的傳送法陣。我一開始也犯暈,習慣就好。”

將梅子吃幹抹凈, 南星輕按太陽穴, 總算調整過來。

小船順波而行,劍光駛破黑暗。她敲了敲船底, 驚訝道:“紙做的?”

昏暗的環境令人眼睛幹澀, 她下意識掐指使出日光咒,想仔細研究這怪異的紙船,可熟悉的神眷靈力並未自指尖流淌而出。

南星不信邪,又試了幾種其它符咒, 都是一樣的結果。她輕嘖一聲,單手輕拍自己的腦袋,後悔地說:“怎麽沒早點想到。”

謝澄也若有所思:“如果說人界的昏喜樓是水面倒影,冥界的陰緣殿才是本體,那還有影子。”

南星點頭,又試著掐訣:“沒錯,照水為鏡, 逆光成影,冥界的影子就是鬼市。”

一點就通,謝澄會心接話:“所以不能使用靈力並非鬼市的禁制,根源在冥界。”

想通其中關竅,謝澄神色凝重,南星卻在想:這個價值連城的消息,沒辦法賣去舌樓了,真可惜。

又聽謝澄沈吟道:“很大膽的想法,人、仙、妖三界之說由來已久,若傳說中的鬼魂往生之地——冥界當真存在,就是四界了。”

南星卻所見不同,她搖頭:“人、鬼、仙其實都是人,只是活著的人,死去的人,擁有神眷靈力的人。若神明未曾隕落,的確該是三界,只不過是人、妖、神三界。”

一口氣說完,南星擡頭便對上謝澄含笑的雙眼。

“笑什麽?”她不解。

明明很有依據,三界之說自上古時代便有,可千年前神明隕落,人類文明出現斷代,後世只能通過種種遺跡來推測。

偷笑的小表情被抓包,謝澄更是無所顧忌地打趣:“我是在笑,你現在就一副老學究的樣子,和在藏經閣長大的一樣,莫非老了,也會長得像皇甫肅一樣嗎?”

聽見這不著邊際的調笑,南星拳頭很硬,忍住將這廝一腳踹下船的沖動,琢磨著該怎麽給他緊緊皮。

面上不顯地糾正:“該稱皇甫長老。”

不知為何,謝澄今日格外大膽,如同初探深山的乳虎,終於露出利爪獠牙。

他聲音平靜:“你用起禁咒來隨心所欲,還講究這點繁文縟節?我很好奇,你都是從哪裏學來的。”

就著劍光,他的面目忽明忽暗。

那雙燦若繁星的眼隱入黑暗,欺騙性的少年氣隨之消失,南星才恍然發覺,他原來長著這樣銳利的輪廓。

南星側首斂住古怪神色,忽而輕笑:“我是在藏經閣裏長大的書妖,修煉百年,終於能化成人形,專吃你這種細皮嫩肉的美少年。”

有錢好騙,年紀輕輕,還生就一副好皮囊,的確是話本子裏的妖怪最嘴饞的。

但南星前世是統掌九州馭妖司的馭妖官,除了三大家主和沈去濁,人人都要避其鋒芒。單論捉妖之事,她是實打實的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

所以她知道,話本子是做不得數的,妖獸可不是這般臉譜化。此時權作笑談,做不得數。

氛圍似乎恢覆融洽,謝澄也抿嘴笑道:“是麽?我還以為漁州的妖物另有審美,喜歡那種皮膚黝黑,肌肉極其碩大的。”

南星扶額無語:“早知謝少主小肚雞腸,我以後就少說少錯,畢竟嘛……”

“寧傷君子,不妨小人。”

清晨時她用來打擊謝澄的話,這廝竟念叨到現在。如此記仇,倒有點上輩子的影子了。

漩渦不知何處起,小船原地溜了個彎兒,差點將坐在邊緣的南星甩出去。

“坐在紙船上都不敢拔出長生,生怕不小心給它戳個窟窿。”

謝澄俯身,望著深不見底的幽幽河流,輕聲道:“那我們倆就是——共赴黃泉?”

南星忍無可忍,單手撐船橫身一踢,想讓他長長記性,卻被謝澄隨手撈起旁邊的東西擋住。

這是……嚴鳴的屍體?

船身雖小,卻不合常理的深。環境本就昏晦,若非謝澄撈起,二人都沒發現倒在船艙中的嚴鳴。

差點把新郎給忘了。

“把這家夥丟下去吧,減輕船的負擔,還能防止他再詐屍。”

“萬一有用,先留著吧。”謝澄將嚴鳴的屍體放到自己原本坐著的位置,一個閃身溜到南星身邊,挨著她坐下。

南星瞥了眼湊過來的謝澄,沒有說話。

那件金縷婚服還虛虛籠在她外衣上,紅袍如血,新郎新娘分別坐在船的兩端,倒是符合漁州一帶的婚嫁習俗。

不過,誰家新娘子貼身帶個兒郎出嫁?若是為早逝兒子操辦冥婚的嚴府夫婦在此,只怕要氣煞嗚呼。

紙張紮成的白船恢覆平穩,向河流更深處駛去。

起霧了。

白色水汽升騰在濃得近乎實體的黑暗中,如黑白兩色絲線死死糾纏。

紙船悠悠飄蕩,謝澄時不時舉起小臂,在虛空中拈住幾縷濕氣。

“霧一直在變濃。”

不知行了多久,南星本就頭暈,被船晃得難受,她頭靠在紙船邊緣,昏昏沈沈打了個盹。

濃重的香料味撲面而來,過猶不及,就泛著腥臭。味道刺入鼻腔,將南星熏醒。

她捂住口鼻睜眼,看到的卻是謝澄的側顏,平靜無波。她靠在他身上睡著,何其逾矩,他居然也不避開,任憑她靠著。

霧霭朦朧,朱漆色從遠處驟然跳出,讓人眼前一亮。

南星和謝澄同時直起身體,手掌已按在劍鞘之上。長生劍鞘上懸著的銀杏狀晶墜撞到純鈞的劍柄,激蕩出清脆的回響。

二人未曾分神,目不轉睛地盯著那抹朱色。

霧氣散去,豁然開朗。一座六層小樓出現在左岸,頗為顯眼。四方檐角竟掛滿了白色紙燈籠,閃著幽藍燭火。

匾額上書:陰緣殿。

謝澄率先跳上岸,伸手去接南星,誰料她蜻蜓點水,徑直躍到他前方去。

熱臉貼冷屁股的謝澄收回手,追著南星的背影跑進陰緣殿中。

“忘卻前塵不見故人,重拾舊夢再續前緣。月老祠下紅線一長一短,陰緣殿裏幫你打個死結。”

循聲望去,殿中堆著成山的婚書,金絲織就的軟榻上,一紫衣佳人手綰青絲斜倚,笑得嫵媚,話卻瘆人:“兩位有情人,我這是陰緣殿,不管活人的姻緣。”

南星的手微不可查地按在劍柄上。

紫衣佳人呵呵笑著,扯下幾縷黑發懸在自己面前,似在引誘:“不過,只要二位死掉一個,我就可以把你們纏起來了哦,永生永世都不再分離。”

南星盯著那些質地各異、長短不一的頭發,不知在想什麽。

謝澄上前一步,抱拳行禮:“聽聞此地可跨生死,連陰陽,人與鬼神通。我有不得已的牽掛,可否請殿主容我和已死之人見一面。”

“好俊俏的後生。”紫衣佳人丟下長發從榻上坐起,輕飄著移到謝澄身側。

她捂嘴一笑:“殿主不敢當,我本名為春刀娘,你先叫聲姐姐來聽聽。”

聽見這露骨的調戲,謝澄面不改色:“殿主說笑,您開個價吧。無論是奇珍異寶還是靈藥法器,天南海北,我都能尋來。”

春刀娘拉起謝澄袖角,斜眼嗔道:“謫仙一般的人物,可惜太不解風情,我要那些俗物作甚?”

此時,她才註意到藏在謝澄身後、正好整以暇看著二人拉扯的南星,忽而起了興致。

擡手輕推開謝澄,春刀娘飄到南星面前。

南星的笑容消失不見,轉移到了春刀娘臉上。

“見過太多人,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小娘子。”春刀娘伸出手掌遮住南星的下半張臉,像發現新玩具一般細細端詳起來,越看越歡喜。

“你瞧,光看眼睛,分不清她在哭還是在笑,又倔又冷。”春刀娘翹起染了蔻丹的指頭,直直戳向南星的雙目,被她輕巧轉身躲過。

適才情急,長生劍本已出鞘,可南星想了想,還是將劍收回,僅僅冷眼瞧著春刀娘。

他們想見死者亡魂,還需要這位陰緣殿殿主點頭。受制於人,不得不低頭。

一招未得手,春刀娘遲疑片刻,呵笑道:“你手上殺孽不少吧,要不然,怎麽會長著一雙該下地獄的眼睛?”

聞言,南星有一瞬錯愕。

她能感受到謝澄投來的目光,卻未與他對視,淺笑著回答:“若真有地獄存在,有機會的話,我一定去轉轉。”

畢竟有的人,殺一次猶不解恨。

春刀娘笑容收斂,她目光陰狠,挑起南星鬢角旁垂落的發絲,“活人不入冥界,這規矩是定死的。死人你們見不到,但要不想死,就把你的眼睛留下,我可放你們二人平安歸家。”

謝澄悄無聲息握住純鈞劍柄。

發絲在春刀娘指尖轉了幾圈,被攏至南星耳後。

倏爾,一道穿著婚服的男子身影似笑非笑從南星身後閃過。

春刀娘手猛地縮回,似乎被灼傷一般。

捂著指尖,春刀娘不情願道:“想見人也可以,冥界有三寶:離人淚、相思燼、心頭血。送禮,起碼也該送到別人心坎上吧。”

“多謝殿主告知。”得到想要的答案,謝澄拉起南星的小臂朝殿外走去。

二人近乎落荒而逃,狂奔出陰緣殿,身後追來春刀娘陰魂不散的淒厲笑聲。

“我是放了你們走,可渡過黃泉的活人,是找不到回頭路的,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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