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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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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愛

賓利在郊野疾馳,看著窗外永無盡頭的道路,他忽然覺得胸腔內的心跳聲變得又沈又穩。

姜遇棠問他是否快樂,但快不快樂對他來說並不重要。人不可能永遠快樂,當然,也不可能永遠都不快樂。

最終他也沒有回答,在往回開的路上二人重新調換了座位。

車開往市中心時,中控屏上突然彈出一串號碼,克魯格大聲將其念了出來,Ivo聽出那串數字的主人是Mark,便讓它接起來。

剛接通,就聽對面笑嘻嘻地問他:“你還在公司?在忙嗎?”

Mark知道,一個月30天的時間裏,Ivo有20天是待在辦公室的。剩下的10天,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加班,所以Mark想當然地以為他是在加班,但是嗓音裏並無任何叨擾到對方的歉疚。

“怎麽了?你有什麽事嗎?”Ivo問他,聽不出任何語氣。

那邊倒是不介意:“今天好累啊,忙了一整天,你快過來請我吃飯吧。”

他很快地報上地址,是在暹羅天地樓上的一家西餐廳,說完就草草地掛斷了電話,不給Ivo任何反應時間。

從目前所處位置到暹羅天地不到2公裏,眼看時間不早了,Ivo打算先送姜遇棠回酒店,再去找Mark。

但姜遇棠早就從音響流出的聲響中辨出了Mark的聲音,隱隱帶著期待:“Ivo,能跟你打個商量嗎?”

Ivo無情拒絕:“不能。”

“嘖,我都還沒說啥呢。”姜遇棠不管他,接著說,“我能跟你一塊兒去嗎?”

說真的,姜遇棠這一整天幾乎都在外頭游蕩,好似並沒做什麽,但似乎也沒有閑下來過,其實還是有點兒疲憊的。

但一個人閑著是“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兩個人待一塊兒,則是“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再加一個Mark,夜間生活便不至於太過枯燥和無聊了。

她是屬於比較需要別人回饋反應的那類人,所以還不太想回酒店。

其實Ivo是想拒絕的,他不太想把姜遇棠牽扯到自己的生活裏,只是汽車一路駛到暹羅天地的停車場,他也沒想清楚自己是怎麽將她帶過來的。

離停車場最近的是5號門,泰國的商場進入時需要安檢。

安檢完,姜遇棠跟著Ivo來到了G層的水上集市,她問他:“我們要去哪兒?”

“先進電梯。”Ivo一邊摁電梯,一邊提醒她,“一會兒記得別亂說話。

姜遇棠不解,用開玩笑的語氣問他:“什麽話算亂說?要不你教教我吧,不然我可沒有概念啊。”

Ivo看著她,倒也沒有直接點明,只說:“要是讓Mark了解你的話,他會變得非常八卦。”

“這樣啊,那隨他八卦好了。”話是脫口而出的,顯然毫不在意。

Ivo再也找不到其他理由,索性不再管她。

暹羅天地是泰國著名的購物娛樂商場,位於湄南河西岸,與大皇宮及鄭王廟隔河相望,被譽為“湄南河上的商業奇跡”。類似於國內的王府井,這裏也是寸土寸金,高樓林立。

姜遇棠來了曼谷好多天,還從沒有進來逛過。

她在今天才發現這個商場是真的很大,每家店鋪的裝修風格都迥然不同,有的餐廳是中式風格,巨龍在房檐上盤旋;有的則像夜游湄南河,頭頂懸著紙鳶彩燈,載滿花卉的小舟停泊沿岸,有流水蜿蜒而過。墻角一溜的爬藤植物,頭頂垂掛下來生機勃勃的綠色藤蔓。

他們要去的那家西餐廳裝潢也很別致,今天是工作日,這會兒並不是正常的飯點,但餐廳裏的人仍舊有很多,且大多穿著正式,像是來談生意的。

侍應生端著精致的餐點來回走動,個個都忙得腳不沾地。

姜遇棠左右環顧,一眼就能看出這家餐廳的用餐標準絕對不低,不免感到好奇:“泰國這邊旅游業發達,旅游衍生出的職業眾多,尤其是地陪。話說,導游在這邊的工資很高嗎?”

“沒有。”Ivo直白道,“不高,也不算低,勉強夠養家糊口吧。畢竟泰國人並沒有儲蓄習慣,絕大部分都是像Mark一樣的,掙多少錢花多少錢的享樂主義者。”

“Mark他......光幹導游嗎?”

“不會,他偶爾也會搞些投資。”

他隨口提了兩句,經由拼湊,姜遇棠了解到:

Mark是地地道道的泰國本地人,本職是導游,副業幹民宿,偶爾投資一些餐飲店、咖啡廳或者是酒吧。三年內投資的產業眾多,只不過幸存下來的很少,所以在他想要開拓新領域的時候,Ivo已經不願再給他註入一毛錢資金了,因而,他目前的收入與支出只能說是堪堪持平。

“那他還挺努力的......”姜遇棠這麽說,侍應生打開了門,用英文讓他們跟著他走。

二人跟他穿過大廳,沿著深色長絨地毯往前走,繞過堆滿各色酒水的吧臺,走到一處可以觀賞湄南河夜景的露臺。周遭光線暗淡,桌椅都是黑色的,像是刻意營造出一種獨特的氛圍。

侍應生引著他們走到一張長桌前,桌上燃著一盞裝飾燈,他雙手擺出一個“請”的手勢。

Ivo拉出桌下的吧臺椅。

姜遇棠也跟著拉出椅子,看到對面的Mark直起背,摘下帽子,露出一張好似無論何時都熱情洋溢的臉。他的身上有一種泰國人天生自帶的樂觀,眼睛明亮,臉上掛著標志性的笑容。

看見姜遇棠時,Mark最初一怔,反應過來後立馬露出一口白牙,笑著對她說薩瓦迪卡,又用中文說了句你好。

姜遇棠也對他說了句:“薩瓦迪卡。”

6月的曼谷早晚溫差並不明顯,加之露臺這塊沒有空調,一坐下,Ivo就脫下他穿了一整天的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

Mark說是讓Ivo過來請他,但壓根沒等他,早就自顧自地吃上了,在他倆坐下時,餐盤裏的食物已經被他消滅了一大半。

他笑著讓侍應生將菜單遞給Ivo和姜遇棠。

Ivo又把菜單推回給他,告訴他,他們已經吃過晚飯,他若是沒吃飽可以再點,Mark順手接過,不以為意:“那就點些飲料好了。”

他把菜單翻到酒水那頁。

Ivo要開車不能喝酒,選了一杯荔枝氣泡水,姜遇棠則選了一款雞尾酒。

Ivo跟侍應生說不要酒精。

用的是英文,姜遇棠瞬間表達不滿:“How can a cocktail be non-alcoholic?”

轉頭對侍應生說:“I want a cup of regular cocktail,please.”

等待酒水的過程中,Mark用泰語跟Ivo抱怨了一小會兒今天的工作,說自己帶團去了哪兒,來回多少趟,說了多少話,說得口幹舌燥。

姜遇棠則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單手支著腦袋聽著,像以前在網上看泰語電視劇。

雖然聽不懂,但也能聽出他們是在嘮家常,Mark習慣性地同他哥哥分享生活中碰到的尋常片段。Ivo則冷眼寡語,英俊的臉對他的一切話都漠然處之,他似乎對誰都挺一視同仁的。

這樣也挺好。

姜遇棠耐心等著,Mark看她一眼,面露微笑,又將目光轉向Ivo:“這麽晚了,你們怎麽會在一塊兒?你和她是在一起了嗎?”

Ivo假裝沒聽見,維持著同以往一樣的高冷姿態,並不回答他的問題。

Mark接著問:“連我都不告訴嗎?我們可是親兄弟啊,以前你沒有朋友,我每天都會跑你房間去找你玩,每一天。我所有事都會和你分享,連公司運營情況都會和你說。就算手裏只有一塊小餅幹,我也會分你一半。”

他說得情真意切。

但Ivo壓根不吃這一套:“首先,我沒有否認你是我兄弟這個事實;其次,告訴我你公司的運營情況是因為我註了資,有權知曉;最後,我根本就不喜歡吃餅幹。”

“e on,找到真愛不是什麽秘密吧?承認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吧?”

就知道會這樣,Ivo無奈地看著他:“不是女朋友,我們是偶然遇上的,準備送她回酒店時,碰巧你來電話了,所以我就帶她過來了。”

他冷淡否定,但Mark並不相信。因為曾經有許多空閑時間,他跑去Ivo的公司找他,都會發現他冷漠地坐在會議室裏,面無表情地聽各個部長講話。

這似乎已經成為了他的生活常態。

而面對姜遇棠,他經常不是這樣的,臉上線條柔和得就像換了一個人。

或許他自己並不清楚。

“別騙我了,我還不了解你嗎?除了她,你身邊哪還有女性朋友......”

沒等Mark念叨完,Ivo這邊突然來了一個電話:“我過去接個電話。”

“真不湊巧啊。”Mark嘆了聲,“不過沒關系,等你回來,我們接著聊啊。”

Ivo起身,同姜遇棠指了指自己的手機,又低聲警告Mark:“你不要和她亂說話。”

立刻收到拒絕配合的手勢。

Ivo瞪了他一眼,Mark笑了笑,他才走去旁邊的露臺。

還說不是女朋友,Mark才不信呢,他收起笑意,正打算到姜遇棠這邊探探口風,突然發現她的目光游移,看起來有點兒心不在焉。

再細看,又恍然意識到她的視線一直在追隨著Ivo。Mark揚起眉梢,環抱起胳膊,往後倒了倒,靠在椅背上。

大概是電話急,Ivo並沒有走出很遠,只走了幾步,就停在了露臺的欄桿前。

周圍侍應生來來去去,身後有駐唱歌手邊彈鋼琴邊高歌,Ivo靠在欄桿上,一點兒都不受影響。

他握著手機,臉部微傾,眼神專註而深邃。緊致的白色襯衣,領口解開兩粒扣子,練得結實的胸肌輪廓若隱若現,看著狂野又性感。袖口隨意挽起,露出緊實有力的小臂,後頸、肩頭、腰身的尺寸都格外迷人。皮膚是曬不黑的白,西褲下的長腿筆直健碩,可以說是一具極其誘人的身體。

姜遇棠的目光持續不斷地在他身上游走,認真地欣賞眼前這身極具觀賞價值的皮囊。

難為他老是用西裝遮掩,難為他只留給自己欣賞,這樣一副好身材,摸起來一定也很爽吧。

想著想著,瞬間感到口幹舌燥,姜遇棠拿起桌上的雞尾酒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上,又看過去。

Ivo站的那處沒有燈,對岸的光影變幻莫測,時而驟亮,時而消散,照得他的臉忽明忽暗的,像是電影當中的某個特寫鏡頭。

隔著一小段距離,Ivo正在和下屬溝通新開出來的一條產品線,品牌部有事需要同他商量。似乎遇到了棘手的問題,他靜靜地聽著,間或提出幾點要求。

聽到了不合要求的聲音,Ivo蹙起眉頭,陷入思考,接著同對方溝通。

姜遇棠把他從頭到腳都捋了一遍,看他輕握手機的手指,看他不怎麽會說好話的涼薄的嘴唇,欣賞的,迷戀的,想要據為己有的,眼神直白而露骨。

大概是目光過於炙熱了,Ivo有所察覺,他側過臉朝姜遇棠的方向看了眼。視線對接的一剎那,有迷蒙的光影在她眼裏閃過,帶出一陣心虛。

不過也只是一剎那。

看一看怎麽了,看一看又不犯法。

姜遇棠不慌不忙的,用一雙輕佻的眼睛回視他,頭微微後仰,拿起雞尾酒又喝了一口,輕舔嘴角,接著緩而慢地轉過身子,擡手摸了摸椅背上的西服外套。

料子很好,連內襯都是真絲的。

Mark一直翹著腿在對面看她,姜遇棠的反應讓他感覺自己好像發現了新大陸。看懂了,但又不能直白指出,得等他們自己承認。

隨後,懷著看戲的心理,也想看他們如何表演,Mark放下手中叉子,突然出聲:“你在看什麽?”

姜遇棠的表情倏地變了,不解?不是,驚訝?好像也不是。反應半天後,她終於找到了冷靜的表情,眨了眨眼:“在欣賞夜景。”

稀奇,這兩人還真是奇怪,怎麽都不承認他們是在一起了啊,這有什麽可不承認的?愛了就愛了嘛。

Mark搞不懂,見姜遇棠還在摸那件外套,便笑著同她說:“這是我媽媽做的。”

“金姨自己做的嗎?好厲害啊。”

“當然。”Mark看著她,話接得很快,“我媽媽會做很多衣服,我身上這件也是她做的。”

是很東南亞風的沙灘服,讓姜遇棠猛地想起初次見Ivo時的情景,現在想來,那風格明顯就和他不搭:“上次去大皇宮,Ivo的那件衣服也是你媽媽做的嗎?看著並不像是他常穿的類型呢。”

“是的,他平常總穿西裝,too boring。”

姜遇棠笑了笑:“你媽媽的手藝很好,希望下次有機會,能請她幫我做一件。”

“可以啊,不過她這幾天有事在忙。”

“沒關系,等她忙完了,我會前去拜訪。”姜遇棠說,想起什麽,又道,“對了,為什麽上次Ivo會借你的車去大皇宮啊?”

“那兩天他剛好休息,過來找我們,但我生病了。我媽媽擔心他無聊,正好他來泰國這麽多年,也沒去過大皇宮,就讓他過去轉轉。至於為什麽會騎Tuk Tuk車,當然是因為那邊不方便停車啦。”Mark大笑,擡手指了個方向,“就在那邊,那邊就是大皇宮,還有鄭王廟。你乘過船了嗎?從那邊乘船出發,可以看到曼谷最美的夜景。不過你們中國人喜歡去逛考山路,在考山路乘船也一樣,就是會多幾站,可以一路坐到碼頭夜市。”

“好啊,等我哪天去試一試。”姜遇棠又喝了口雞尾酒,朝Ivo那邊瞄了眼,又轉回頭,問Mark,“你剛剛......和Ivo在聊什麽啊?”

Mark看她一眼,往嘴裏塞了一口意面,故意慢了一拍才問:“什麽時候?”

姜遇棠的聲音很低:“你倆說泰語的時候。”

他知道她在問什麽,只是覺得不能按Ivo說的來,於是一雙眼睛變得炯炯有神,蓬勃笑意自嘴角染到眉梢。

Mark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一番,湊近姜遇棠,一邊告訴她Ivo不讓他跟她說,一邊又忍不住往外說:“我剛剛啊,在問他你們怎麽會一塊兒過來,問你們是什麽關系。”

哦豁?

姜遇棠眼睛一亮。

“我們的關系啊......”她默默咀嚼著這幾個詞,手指捏著吸管不停攪動,“他是怎麽回答的?”

Mark眨巴著眼睛看她,臉不紅心不跳地說:“他說他找到了真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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