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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 重回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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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重回正軌

◎她不過是在走我從前的路而已。◎

大巴駛回學校時已經是下午六點半,這個點學校已經放學了,除了打掃衛生的同學,校園裏的學生寥寥無幾。

耿殊下了車,收到林優的消息,發了一串菜單名,是今晚的晚餐。她編輯消息回覆好,又看到耿榮的消息問她回學校了還是到家了。

【耿殊】:在學校,有點事。

【耿榮】:行。我馬上下班了,校門口等你。

耿殊應下,順著樓梯爬了四層,終於回了教室。

門還開著,她進去時恰好和兩個剛值完日的同學擦肩而過,教室裏就只剩下了單呈青一個人。

他依舊在位置上安靜地做著題,這種情況下他一般不會對外界有多大反應,只是耿殊還沒坐下,單呈青就像後腦勺長了眼睛一樣,扭頭看過來。

耿殊迎著他的目光坐下,轉眼看見自己桌上疊著整齊的一沓試卷,攏共四十來張左右,她隨手翻了翻,問道:“月考了嗎?”

“嗯。”單呈青合上筆帽,他面前的正好是這次月考的各科答題卡。

耿殊默了默,出聲:“你……”

後面的話她還沒想好怎麽說,和時書傑聊過後,她更傾向於是自己看錯了人,畢竟兩人的身形相似。但還有一點想不通,那時她和時書傑一個學校,單呈青是絕對不在的,那她從哪兒見到的他?

在記人這方面,她的腦子真是一塌糊塗。

“你這次考得怎麽樣?”她接上未完的話。

“還好。”單呈青說。

“那我們,”耿殊拉長語調,帶著幾分試探,“以前見過嗎?”

“你覺得呢?”單呈青反問。

聊天最忌諱問題回旋鏢,她要是肯定就不會找他聊了。

“我覺得……”耿殊頓了頓,“我們是上天天賜的緣分你信嗎?”

單呈青眨著眼看她,沒有動作,顯然這個答案答非所問,他也似早有預料一般,語氣放緩:“我媽媽和你媽媽認識。”

“嗯,這個我知道。”

“我去過你家兩次。”

“哦,這個……不知道。”

“初中那會兒,你喜歡去達商的游戲廳。最喜歡玩的是捕魚狂人,可以在投籃機前連續投中九個球,經常點果茶,玩得沒意思了就會躺在店裏的沙發上看別人玩。”

耿殊感覺渾身電流爬過,指尖無意識蜷縮。

單呈青對她的過往悉數了解,包括但不限於她喜歡什麽、討厭什麽,和誰在一起又和誰分開。

耿殊原本對這些事兒沒什麽實感,因為無所謂,不在乎,所以風輕雲淡,揮揮衣角就能輕松揭過。

但單呈青沒有數落的意思,他不過是在陳述一段真實的事實,只是後面這句話,才隱隱露出幾分難受的意味。

“國交的入學測你去了,為什麽最後沒來報道?”

與麗都的公立高中不同,麗都國際交流學院的錄取要求之一則是學生需在正式入學前進行一次不亞於中考的考試,如果分數不合格,那麽不予錄取。但耿殊不會不合格,她是主動放棄的。

耿殊啞聲。入學測是她和林優一起去的,至於為什麽後來沒去報道,原因也很簡單,就是不想。沒有那些彎彎繞繞的理由和借口,沒有那些身不由己和權衡利弊,有的僅僅是她的主觀想法:不想。

見她沒說話,單呈青心口悶得發疼,嘆聲道:“喜歡我這三個字我聽你講了無數次,我當真了,你呢?耿殊,你當真了嗎?”

“耿殊,你的真心太假了。”

耿殊從小到大沒聽過什麽重話,向來都是別人朝她豎中指她朝別人一剪刀,大概是環境所然,她這輩子最受不了別人在她面前賴賴叭叭說她這兒那兒的。尤其是感情上,愛的死去回來就是個笑話,他們認識多久?既沒自己爹媽長,又沒自己發小久的,憑什麽他要在自己面前表現得一副委屈受盡、深情款款的模樣?

要說這輩子誰最愛她,她最愛誰,除了耿榮不會再有第二個人了。

“我去不去國交跟你有關系嗎?我說喜歡你還不夠嗎?非得鬧得驚天動地人盡皆知才叫喜歡是嗎?你在不滿意什麽?”耿殊直接站起來了,“跟你談個戀愛還得掏心掏肺把那玩意兒挖出來才叫真嗎?”

這一通話下來,兩人都很難受。耿殊抓了把頭發,不耐地皺起眉頭:“你要跟我談真心就是竹籃打水。”

這是很現實問題。耿殊是這段關系唯一且不可控的變數,在曾經無數個可以答應的瞬間,單呈青都能遵從本心,但無論怎樣的結果,結局永遠不會變。

單呈青眼眶開始發酸,他手肘抵在桌角,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周圍的空氣仿佛正在極速抽幹,呼吸之間全是刺骨的寒意。

耿殊好心情全無,將桌上的幾十張試卷對折放進書包,擡腳就走。

單呈青慌忙地想抓住她,落了個空,半擡的手僵硬地懸在空中,他喉嚨發緊,聲音也幹澀:“《月牙灣》我會唱了。”

耿殊已經不聽他廢話了。隨著後門“砰——”一聲關上,教室內的光線暗了幾分,他的影子被拉長,落寞地斜在座位一角。

耿殊這會兒正氣在頭上,邁的步子都帶著低壓氛圍,她在校門口找了自己家的車,拉開門上車,耿榮手裏抱著平板,計劃著下次公司團建的目的地。

“怎麽?”聽她關車門的聲音都一股怨氣,耿榮側目,好奇地問道。

“沒。”耿殊把書包塞到後排座位,頭抵著車窗,“我們回家吧。”

焉了吧唧的。耿殊看在眼裏,卻沒有多說。

車子勻速行駛在大道上,碰巧遇見高峰時期,連賭帶挪,硬是把二十分鐘的車程磨到了兩倍的時間。

耿殊盯著外面賣腸粉的攤子,忽然開口:“媽,我要是變成蟑螂你還會養我嗎?”

耿榮不明白話題怎麽變得這麽跳脫,但她真情實意地思考了一番,說:“一定變成這麽個東西嗎?”

耿殊扭頭看她。

“首先聲明,我沒有歧視任何生物的意思。”耿榮放下平板,“其次,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子,我永遠養你一輩子。”

“要是我以後想去賣澱粉腸呢?”耿殊又問。

要是她沒有成為一個厲害又偉大的人呢?

耿榮楞了幾秒,旋即後仰靠著背墊笑得花枝亂顫,這不是取笑,是這番相似的話讓她想起了從前,感嘆:“歷史真是一個輪回啊。”

她笑夠了,單手搭上耿殊的肩,說:“二十六年前,我問過你外婆這個問題,那時我也十七,不過問的是‘媽,我以後能去賣煲仔飯嗎?’”

“那會兒沒那麽多煩惱,人生大事之一就是吃,恰巧校門口有個阿姨賣的煲仔飯特別香,每次去她家吃上一口,腦子裏唯一的想法就是,生活太美好了。”

“那外婆怎麽說?”耿殊好奇地追問。

耿榮忍不住翹了翹眉:“你外婆就說了一個字——幹。”

耿殊的腦海裏瞬間腦補出那個將近八十歲,牙口尚好,身子骨硬朗的老太太說這個字的表情,必然是眉飛色舞的,出口絕不後悔。

耿榮說:“你外婆當年白手起家,別人不敢去,她去了,別人不敢幹,她去幹。她文化程度低,很多時候沒辦法憑借知識的敏銳度去抓住先機,她心裏就一個字,幹。”

耿榮見證了她大半輩子的風光,在她的記憶中,耿權就是這麽一個無所不能的人。而在這個幼稚平凡的願望之後,耿榮聽到過她和朋友的閑聊,她們在飯桌上談論起這件事,耿權說:“她不過是在走我從前的路而已。”

雖然耿榮最後沒去賣煲仔飯,女繼母業接手了公司,但她開發了新的產品線,在商業大廈下落下了自己濃墨重彩的一筆。時至今日,她從沒後悔人生中的任何一個決定。

耿殊輕輕笑了,胸口一陣暖流湧動。

“我會讓你失望嗎?”

耿榮覺得她今天這一出非常不對勁,她還是喜歡自家孩子那副仰著臉看世界的睥睨姿態。

“你遲到的青春期終於來了?怎麽今天這麽多愁善感,都開始和老媽討論這種淚汪汪的話題了?”她笑得戲謔,伸手捏了捏耿殊的右臉頰。

耿殊抿著唇,不可置否。競賽營帶給了很多體悟,而其中種種,她都期待從耿榮身上找到答案。

“哎呀。”耿榮長長嘆了聲,忽而感覺時間過的太快,當初那個尚在繈褓的小嬰兒,晃眼間儼然成了少年。耿榮還是喜歡捏她的臉,仿佛刻舟求劍般,依稀從上面辨識出那個小小的小孩。

她自詡不是個煽情的人,畢竟女兒眼裏有鉆石啊。所以耿榮拍了下她的肩,說:“我不是為了讓你變得偉大才生下你的。”

“說起來你可能覺得老媽很自戀,但我那會兒年少輕狂,總覺得自己這麽好的基因不傳承下去可惜了,女人嘛,傳宗接代。”

車子在不知不覺間到了目的地,耿榮最後的笑意味深長。下車後,她伸手理了理耿殊的衣領,取下食指的鴿子血鉆戒戴在她手上。

五克拉的紅鉆比指節還寬,耿榮最近迷戀上了這些亮晶晶的玩意兒,每天不重樣地戴。

耿殊不明白她的用意,耿榮一副“你還是太年輕了”的模樣,甩了個眼神就朝門口走,留給她自行體悟。

體悟嘛——耿殊舉著手欣賞了一會兒,這鉆真他爸的大啊。

在林優家用過晚餐,耿榮和林母約了□□,耿殊今晚留下過夜,先一步洗了澡。

林優新換了一個投影儀,剛好晚上能試試。

耿殊閑著無事,看了看書架。

除開一些時尚雜志和縫紉書籍,有一排統一白色書殼的書引起了她的註意。書脊處是紫色的阿拉伯數字,從“01”一直到“17”。這種外殼的書耿殊家裏也有同款,在耿榮辦公的書房裏,她一直沒有機會翻過。

“看什麽呢?”房間門虛掩,林優端著兩杯溫水進來。

“隨便看看。”耿殊不再糾結,轉而走過去坐到床沿。

“今晚看什麽?”林優問。

“《末路狂花》吧。”耿殊說。

林優點頭,轉身打開投影儀。耿殊躺上床,腦子裏兀得想起下午那通雙方都不太愉快的對話,心情暗了幾分,她把糟糕的情緒在嘴裏嚼了好幾遍,才出聲:“我在競賽營碰見了時書傑,下午回學校找了單呈青。”

“嗯?”林優調好了投影儀,坐到她身旁,“你們聊了什麽嗎?”

“挺不愉快的。”耿殊沒有說具體內容,食指指腹在太陽穴處點了點,“我也想不通我為什麽會覺得時書傑是單呈青?”

林優脫鞋躺到她身側,投影儀的屏幕上彈出了電影海報,但這會兒兩人都無心電影。

“應該是我的問題。”林優說,“初二那會兒,校門口,你問我公交站牌那兒的那個男生是誰,我說是時書傑。”

她並非有意,那個時候單呈青的身形確實和時書傑很像,他們這兒的校服又是統一配色。即便是單呈青後面露了側臉,林優也沒有糾正這個錯誤,無論是時書傑還是單呈青,對當時的耿殊來說,都不重要。

“九中和附中隔了百八十條街,他為什麽會在我們學校門口?”耿殊不解。

林優搖頭,這個問題只有單呈青本人才知道了。

耿殊頭疼:“總之最近一段時間我不想理他。”

林優默默按下了開始鍵,電影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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