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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 那你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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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那你看我

◎好女不吃回頭草。◎

耿殊說一不二,說不理單呈青絕不鳥他半分,通訊軟件屏蔽,上課就是憋死也不吭聲,這樣的距離反而讓她輕松許多。

彼時距離期末考僅剩兩周,本學期的全部課程都已完畢,耿殊落了一個多月的內容,這段時間不是跑辦公室就是泡自習室,也單方面隔斷了和單呈青坐在同一水平線的接觸。

七月中期末考,到時候學校會放十二天的假,緊接著是他們這批準高三生提前開學補課。期末考完競賽結果也會出來,從前耿殊是抱著隨遇而安的想法,現在不一樣了,她特想擠進省五提前畢業,要麽進覆賽也行,總之能名正言順地遠離單呈青。

寫完最後一張數學模擬卷,耿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伸展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腰背,墻上的時鐘指已然向了六點半,已經放學二十分鐘了。

收拾好筆袋和覆習資料,耿殊從自習室離開。她這段時間經常留校補課或是做題,就讓林優別等她。回到班級,教室裏只留了兩個打掃衛生的學生,耿殊回座收拾書包,餘光瞥到旁邊人的那個空位上,書包還安然地掛著。

耿殊手上的動作不自覺加快。

然而,老天奶總要搞事情。

她書包拉鏈拉了一半,那個人影似乎有預謀一般,從後門進來。

七月的天氣燥熱難耐,黑白相間的夏季短袖校服穿在他身上,襯得膚色愈發白皙,簡單的款式也透出幾分清雋的氣質。單呈青手裏捏著一張皺巴巴的英語周報,不偏不倚地堵在了她身後的過道上,像個沈默的攔路門神。

耿殊猛地閉上眼,睜開,朝右邁步,徑直來到講臺。付瑩還在費力地打掃黑板,幾截斷掉的粉筆頭頑固地卡在黑板槽的縫隙裏,她正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摳弄。耿殊二話不說,直接接過她手裏的濕抹布,語氣幹脆:“我來吧。”

“啊?”付瑩短促地驚訝了一聲,不想麻煩她,但耿殊擦得很起勁兒,頗有一種給黑板褪下一層皮的架勢。

付瑩見狀單腳跳了幾步,給她挪位置。

“你腳怎麽了?”耿殊註意到她右腳纏著紗布,腫狀明顯。

付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前兩天中午放學的時候跑太快,在樓梯口扭到了。”

她當時就感覺到了不對,疼痛感來得很猛烈,偏偏那會兒正值飯點高峰,樓梯間的人潮湧般向下奔,付瑩被擠到角落,右腳沒了力氣。

兩人就這麽在講臺上聊了起來,單呈青在臺下看著,沒有要走的意思。

幫付瑩擦完黑板,另一個去倒垃圾的男同學也回來了。耿殊當即拿上書包準備和付瑩一起走,不料單呈青拽住了她。

他不敢用力,指尖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耿殊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一抽手,手腕便輕易地掙脫了出來。她甚至沒有看他一眼,仿佛剛才那短暫的接觸只是不經意的觸碰,扶著付瑩,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教室門在身後合上,將那片令人窒息的寂靜徹底隔絕。

耿殊扶著付瑩走了一段,到樓梯處,她把書包背到胸前,微微下蹲,說:“我背你吧。”

付瑩慌忙擺手:“不用不用!我扶著欄桿慢慢跳下去可以的!”

“一跳一跳可累了,走到校門口還有一會兒呢。”耿殊雙手搭在膝蓋上,回頭看她,“來吧。”

付瑩面露糾結,溫聲道:“我有點重……”

“剛好我也有點強壯。”她沖付瑩笑了笑,“走吧。”

付瑩這才小心翼翼搭上她的肩膀,耿殊背起來並不吃力。付瑩本就話不多,一路上都 是耿殊找她聊天,內容不外乎學習進度和校園軼事。漸漸的,變成付瑩是話多的一方了,等她回神,才發現耿殊背著她走了一路,直至校門口。

“你怎麽不在一樓那兒把我放下來?”付瑩掙紮了一下,慢慢從她背上下來,自責又心疼,“已經走了……這麽遠了”

耿殊毫不在意,朝她揮手:“走了。”

今晚紀伏雲請她吃飯,耿殊到一中門口等人。

紀伏雲還沒出來,說是要給老師搬什麽東西,只好讓她多等一會兒了。耿殊閑著也是閑著,去校門旁的文具店逛了一圈。

最近中小學生間流行起來了一種卡牌,巴掌大小,兩塊錢的幹脆面裏的贈品,上面貌似是奧特曼之類的英雄角色,還有星級大小。

所以文具店擠滿了一群半大的小男生,企圖通用捏面的方式摸卡。

耿殊對這種小孩玩意兒沒什麽興趣,徑直走到筆具區,挑了一盒常用的按動筆筆芯,然後默默地排在了那群小男生後面等待結賬。

前面那幾個小男孩一結完賬,就迫不及待地撕開包裝,伴隨著“哢嚓哢嚓”的碎裂聲,他們急切地翻找著裏面的卡牌。突然,一陣誇張的驚呼響起,其中一個個子最矮的小男生高高舉起手臂,手裏捏著一張金光閃閃、看起來格外華麗的卡片,臉上洋溢著無比自豪的神情,享受著周圍同伴們羨慕又愱度的目光。

耿殊靠在文具店門口的休息椅上,看著他們像傳遞聖物一樣,輪流撫摸著那張“五星神卡”,那個矮個子男生得意地翹著下巴,仿佛贏得了全世界。

卡是得到了,那幹脆面怎麽處理呢?

就在耿殊看了會兒手機的功夫,那群男生圍成了一團。

“你幫我寫作業我就給你。”

“反正你之前也撿別人的東西吃,不吃白不吃啊。”

“就是啊。”

他們七嘴八舌說著什麽,耿殊一時還沒弄明白,就聽見人群中央傳來一個熟悉又害怕的聲音:“不用了……”

嘖!給臉不要臉是不是?送你都不要,傻了吧你!”那矮個子男生覺得面子上掛不住,惱羞成怒地伸出手,想要去推搡說話的人。

“紀伏梨。”耿殊站起來,朝他們走去。

那群男生聞聲回頭,看到一個比他們高出一大截、面色冷淡的高中生姐姐,氣勢頓時矮了半截,下意識地讓開了一條縫隙。圈子散開,耿殊看到了被圍在中間的紀伏梨,她低著頭,手緊緊勾著書包肩帶,在耿殊出聲後,她也隨人群擡起頭,慢吞吞喊了聲:“殊殊姐……”

“幹什麽呢?”耿殊審視著這群男生,個個瘦皮吧啦,其中最高的男生也剛剛和耿殊比肩而已。

初中生跟小學生似的。

那幾個男生被她冷冽的眼神看得發怵,互相使了個眼色,成精一樣蹬腳跑了,一哄而散。那矮個子似乎還不服氣,扭頭瞪了耿殊一眼,嘴裏不幹不凈地嘟囔:“你誰啊?多管閑事……”話沒說完,就被同伴硬拉著跑遠了。

簡直是教育界的食人花,耿殊慊棄地看著,問:“你同學?”

紀伏梨輕輕點了點頭。

“他們經常這樣?”

“也沒有。”紀伏梨低下頭,下意識否認。

看著她這幅樣子,耿殊嘆了聲。她知道紀伏梨不願意惹麻煩,性格又內向,要真被欺負也一定會跟別人說的。她不再追問,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在等你哥吧?”

“嗯。”提起哥哥,紀伏梨的臉上才重新有了一點光彩,用力點點頭,“哥哥說今天去吃烤肉,和殊殊姐一起。”

耿殊煩躁的心情緩和不少。許是怕她再次問起剛才的事,紀伏梨主動說起近況,說隨身聽有多好用,說最近的數學提升了不少,她雀躍地分享著,說著說著,她聲音漸小,目光望向耿殊身後。

紀伏雲正朝這邊一路小跑。

紀伏梨忽然用力握了一下耿殊的手,擡起小臉,用那雙帶著懇求的大眼睛沖她用力地搖了搖頭。

耿殊明白她的意思,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肩。

“抱歉,等久了吧?”紀伏雲跑到她們面前,微微喘著氣,臉上帶著歉意的笑容,但眼底的喜悅卻藏不住,“老師臨時有點事。走吧,我已經訂好位置了。”

三人來到紀伏雲提前訂好的烤肉店。這家店裝修樸實,煙火氣十足,價格也親民,顯然是紀伏雲精心挑選過的。

“這裏的五花肉和調味牛排是招牌。”紀伏雲熟練地拿著菜單介紹,眼神明亮,“我兼職的時候聽常客說的,應該不錯。”

耿殊看著他把烤盤上的肉片翻得滋滋作響,動作麻利。紀伏梨乖巧地坐在哥哥身邊,小口喝著大麥茶,眼睛卻一直跟著烤盤上的肉轉。

“伏梨,嘗嘗這個。”耿殊夾了塊烤得恰到好處的牛小排放到她盤子裏,“小心燙。”

紀伏梨小聲說了句“謝謝殊殊姐”,然後小心翼翼地吹著氣。

紀伏雲看著這一幕,眼角眉梢都帶著溫柔的笑意。他舉起手中的杯子,裏面裝著店家贈送的酸梅湯:“耿殊,一直想正式謝謝你。謝謝你幫伏梨補習,還有很多事。”

他的聲音很真誠,在嘈雜的烤肉店裏顯得格外清晰。

耿殊也舉起杯子,和他輕輕碰了一下,笑容爽朗:“別這麽客氣,伏梨很乖,我也很喜歡她。”

三人邊吃邊聊,氣氛輕松愉快。紀伏雲說起他最近的兼職趣事,耿殊分享著集訓營裏的見聞,連一向安靜的紀伏梨也偶爾插幾句話,描述班級裏發生的趣事。

就在烤肉快要吃完時,紀伏雲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微變,對兩人說了聲“抱歉”,便起身走到店外接電話。

透過玻璃窗,耿殊能看到紀伏雲的背影。起初他還在耐心地聽著,但很快,他的脊背明顯繃直了,聲音也提高了幾分,似乎在爭辯著什麽。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但那焦躁的姿態與剛才的溫和判若兩人。

紀伏梨也註意到了哥哥的異常,她放下筷子,雙手不安地絞在一起,眼神裏滿是擔憂。

幾分鐘後,紀伏雲回來了。他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顯得十分勉強,眼底的陰霾揮之不去。

“怎麽了?”耿殊直接問道。

紀伏雲沈默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捏著桌布邊緣,聲音有些幹澀:“沒什麽,就是……兼職那邊有點事。”

耿殊看著他緊蹙的眉頭和微微顫抖的手指,知道絕不只是“有點事”那麽簡單。但她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需要幫忙的話,隨時說。”

紀伏雲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但那份沈重顯然已經壓在了他的肩頭,之前輕松的氣氛蕩然無存。

這頓飯在略顯沈悶的氣氛中結束了。走出烤肉店,夜幕已經完全降臨。晚風吹散了烤肉的油煙味,卻吹不散紀伏雲眉間的愁雲。

“哥……”紀伏梨輕輕拉住哥哥的衣角,小聲喚道。

紀伏雲深吸一口氣,揉了揉妹妹的頭發,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一些:“沒事,哥能處理。走吧,先送殊殊姐去打車。”

就在他們走向路邊時,一個略顯尖銳的女聲在不遠處響起:

“喲,這不是紀伏雲嗎?日子過得挺滋潤啊,還有錢帶妹妹下館子?”

耿殊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花哨、燙著卷發的中年女人正叉著腰站在路邊,臉上帶著譏誚的笑容。

紀伏雲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下意識地將妹妹往自己身後拉了拉。

那女人踩著高跟鞋“噠噠”地走過來,視線在耿殊身上掃了一圈,語氣更加陰陽怪氣:“我說怎麽最近骨頭硬了,敢跟我們叫板了,原來是攀上高枝了?這是哪家的大小姐啊?”

耿殊皺起了眉。她能感覺到紀伏雲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和屈辱。

“伯母,請您放尊重一點。”紀伏雲的聲音壓抑著怒火,“這位是我的同學。我的事,跟她沒關系。”

“同學?”被稱作伯母的女人嗤笑一聲,“同學能讓你有錢在這兒大吃大喝?伏雲啊,你年紀小,可別學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染上虛榮的氣兒。家裏開銷緊,你弟弟要補課,你伯伯生意上也要周轉。”

“這年頭賺錢可不容易,等你進了社會就知道了。”

紀伏雲攥緊了拳頭,勉強維持著得體的表情:“伯母,我已經把大部分兼職的錢都交給家裏了。伏梨的學費、生活費都是我自己在掙。而且,這是我自己攢的錢請朋友吃飯,有什麽問題?”

“你自己攢的錢?”大伯母笑出聲來,似乎在笑他的天真。她的笑從嘲諷變得意味深長,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到耿殊身上,想到了什麽似的。

“小姑娘長得倒是標致,就是看人的眼光著實不怎麽樣。”

“伯母。”紀伏雲語氣冷了幾分,打斷她的談話。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低著頭沖耿殊道歉,隨後叫上紀伏梨,走到大伯母身旁,說:“我們回去吧。”

都說家醜不可外揚,大伯母本意是想挖苦幾句,誰讓這小子在外面這麽瀟灑的。眼下有了臺階,她也沒繼續咄咄逼人,笑著說好,仿佛剛才那些刻薄的話語毫不存在。

這種情況下,耿殊自然是不便多說什麽的。她看著紀伏雲三人的背影沒入人群,重重地嘆了口氣,插著兜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道上。

或許是時間帶來的緊迫感,亦或者是從前舊事的糾葛,她的胸口處總是堆積著無處發洩的燥意。明明沒想好去哪兒,卻誤打誤撞來到了曾經經常來的電玩城。

耿殊很久沒來過了,電玩城的設備幾乎沒變,娃娃機的玩偶依舊更疊,前臺的工作人員換了好幾個,如今的是一個生面孔的女生。

她兌了一小筐游戲幣,準備從抓娃娃開始,通過簡單的娛樂轉移一下註意力。

只是今天不湊巧,抓了六次都抓不起來,估計是保底機制發力了,機械爪硬是比無骨雞爪還無力。

她玩了一會兒,覺得心裏更堵。可人總是有點賭徒心裏,總想著下一個就中了呢?耿殊也是這麽想的,鍥而不舍地又投了十枚幣。

這一次,機械爪終於爭氣地牢牢抓住了小雞玩偶,穩穩上升。耿殊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眼看就要到達洞口,爪子卻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就是這一下,讓那只黃色小雞擦著洞口的邊緣,無情地掉了回去。

有毒。這機器絕對有毒。

耿殊準備放棄,正欲轉身去玩玩推幣機。就在她轉身的剎那,一只有些蒼白卻骨節分明的手,從她身側伸了過來,精準地將一枚游戲幣推進了投幣口。

“哢噠。”

清脆的落幣聲在嘈雜的背景音中並不突出。甚至不需要回頭,那股清冽中帶著一絲苦意的薄荷氣息,已經先一步侵入了她的感官,太熟悉了。

耿殊猛地轉過身,向後撤開兩步,拉開一個安全距離,擰著眉看向來人:“你怎麽在這兒?跟蹤我?”

單呈青就站在那裏,電玩城變幻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他穿著實驗中學那身黑白校服,外套敞著,身形清瘦挺拔,碎發下那雙總是顯得疏離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裏面情緒翻湧,覆雜得讓她看不懂。

他沒有否認,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發出一個低沈的音節:“嗯。”

“你還嗯?”耿殊幾乎要氣笑了,扯了扯嘴角,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承認得倒是挺痛快。”

“因為你在躲我。”單呈青平靜地陳述著這個事實,語氣聽不出波瀾。他不再看她,轉而微微俯身,專註地操控起搖桿,目光落在那個剛剛讓耿殊功虧一簣的娃娃機上。

他的側臉線條在閃爍的燈光下顯得有些冷硬,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知道我在躲你,還非要湊上來讓我煩心?”耿殊雙手環抱在胸前,倚靠在旁邊的機器上,目光跟著機械爪移動,似笑非笑道,“單呈青,你不會看人臉色嗎?”

她的語氣帶著刺,試圖用尖銳的話語將他推得更遠。

事實證明,圈錢保底機制不會對任何人網開一面,單呈青雖然抓起了娃娃,卻也在上升的時候晃落了下去,和耿殊之前如出一轍。

單呈青緩緩直起身。他比耿殊高出半個頭多些,這個身高差讓他看她時需要微微低眸,那抹化不開的愁雲恰到好處地埋藏在眼底,不曾顯露半分。

他沒有在意那個失敗的娃娃,目光落到她身上,說:“那你看我。”

“什麽?”對上他的視線,耿殊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的眼睛很好看,瞳孔顏色偏淺,此刻在迷離的光線下,像蒙著一層水光的琥珀,裏面清晰地倒映出她帶著錯愕的臉。

“你不是讓我看人臉色嗎?”單呈青向前逼近了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剛剛被耿殊刻意拉開的距離,他身上那股清冽的薄荷氣息更加清晰地籠罩過來,“那你看我。”

耿殊對皮相的審美向來是只增不減,盡管她現在和單呈青別扭著,卻仍然客觀地喜歡他的那張臉。

但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

好女不吃回頭草。

【作者有話說】

手癢癢想寫新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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