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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 遙遙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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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遙遙無期

◎但我可以學。◎

學習壓力大的那段時間,耿殊陷入了持續的失眠,晚上睡不著,白天叫不醒,整個人懨懨的,連帶著精氣神都差了許多。

彼時林優正在準備鋼琴英皇七級的考試。耿殊便窩在她家的柔軟寬敞的沙發上,懷裏蜷縮著愜意打呼的林美美——那時的林美美還沒有像秤砣一樣重,她一手擼貓,一手無聊地翻閱著手機消息。

琴房內傳來富有層次的琴聲,是林優練習過很多次的《喧囂的海灣》。

曲畢,耿殊放下手機鼓掌,連她懷裏的林美美也仰著毛茸茸的腦袋喵嗚了一聲,像是在附和。

林優從琴房出來,坐到她旁邊,耿殊懷裏的林美美歪頭拱了一下她的掌心,隨即邁著不疾不徐的步子輕松一躍,穩穩落盡林優的懷裏,把自己盤成一個毛團,小尾巴優雅地晃動著。

“哎喲,還挺認主的。”耿殊失笑,指尖點了點林美美的腦袋。

林美美用尾巴掃了掃她的手背作為回應,窩在主人的懷裏繼續愜意地打著呼。

林優修長的手指慢慢滑過貓咪的脊背,有一搭沒一搭順著毛,目光卻落到耿殊略顯疲憊的臉上:“你最近狀態不太好?是因為聯考的事兒?”

這次九省聯考的規模史無前例,學校嚴正以待,學生們也不松懈。

耿殊雙手抄進外套口袋,後仰靠著沙發,聲音有些悶:“有點。”

這個有點說得含糊,但林優很了解她,她口中的有點差不多是別人緊繃的邊緣,耿殊這段時間是繃著的,就像她親口所說,壓力大。而這份壓力學習占了一筆,至於另一筆,林優心裏隱約有了答案。

她沒把話題加深,轉而問起:“最近沒怎麽看見方競,分了?”

“沒。”耿殊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麽情緒,“最近心情一般,不太想和他出去。”

別人心情不好或許會向戀人尋求安慰,但耿殊不一樣。她情緒不佳時,傾向於自我消化,甚至有些排斥外界的打擾,包括來自男友的關心。

方競顯然察覺到了她的疏離,前段時間變著法子約她。有時是去海邊吹風,聽著浪潮聲在沙灘上漫步;有時是去他們常去的電玩城,試圖用喧囂和游戲喚醒她的活力。耿殊玩這些很在行,攢了上千張小彩票,還特意辦了張會員卡儲存積分。

但耿殊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以前覺得有意思的事兒現在都變得索然無味,甚至和方競的約會都像例行公事一樣,純湊。

她細想自己這樣的原因,想來想去,覺得原因不在自己身上。

林優聽完只是淺淺一笑,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維護:“煩的話就斷了吧,以後會有更好的。”

隔天周日,方競又約了她,耿殊這次沒找理由搪塞。

依舊是在那家熟悉的電玩城。娃娃機的玩偶換了新款,貌似是和最近大熱動畫IP的聯動,方競覺得她會喜歡,游戲幣接一個地投,勢必要給她抓出那只紅黃相間的小蟲子。

游戲機這機器就是保底機制,方競前後抓了十來次,每次機械爪都肌無力,虛虛扣住玩偶一半,連地兒都離不了。

耿殊在一旁看了許久,忍不住自己動手。

方競把位置讓給她,還不忘提前給她找臺階:“要是一直抓不出來我們就直接買。”

然而他話說得有點早,耿殊一次就抓起來了,方競嘴巴微張著,看著她操控機械爪將小蟲子輕松地甩進出口。

耿殊看向他,問:“你要嗎?”

他反應慢了幾拍,耿殊已經投幣準備抓第二次了,結果也是一樣,這機器跟討好她似的。

方競尷尬地接過,笑了笑:“看來今天幸運女神站在你這邊啊。”

耿殊捏著手裏的玩偶,不可置否。

因為接下來她無論玩什麽游戲都沒失手,小彩票不要錢地往外出,不多時就積累了厚厚的一大沓。方競幾次想找機會表現自己,想為她贏點什麽。見他那麽熱情,耿殊適時收手,站到一旁看他發揮。

“你要哪個?”方競難得贏了一回,邀功似的指向面前一排的玩偶公仔,“粉色的那個吧,你們女孩都喜歡。”

因為常來,耿殊家裏類似的玩偶已經堆積如山。她早過了需要玩偶陪伴入睡的年紀,那些小東西通常放幾天就會被清理出來,打包捐掉。

耿殊掃了眼方競手指的方向,淡笑:“粉色又不是性別。”

“那個吧。”耿殊擡擡下巴,“綠色的恐龍。”

方競神經大條,勝利的喜悅占據上風,並未察覺耿殊話語裏那點微妙的疏離和糾正。也正是在這些不經意的瞬間,兩人之間的鴻溝,在悄無聲息地擴大。

兩人又玩了會兒投籃機,中途方競出去上了趟廁所,耿殊抽空去前臺錄小彩票。

她經常來,和前臺已經混熟了,但今天這人面生,還戴著白色口罩。

“王哥呢?”耿殊問了一嘴,“換班了?還是辭職了?”

單呈青聞言,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小幅度點了下頭。

耿殊沒多想,將一沓票擺上前臺,遞上會員卡。

“麻煩幫我錄一下。”

單呈青遲疑了片刻,他既不是工作人員也不會操控錄票,只是原本在這兒的“王哥”煙癮犯了,躲去廁所抽煙,而他單純地想看看這裏的獎品,就被誤認成了工作人員。

他知道耿殊常來這兒,但沒想過,在今天,在這裏,碰上想見的人。

怕她起疑,單呈青還是裝模作樣操控了一番,耿殊沒怎麽註意,目光放在門口,心不在焉地等著方競回來。

單呈青隨便按了兩下電腦,雖然是做做樣子,但還真被他按出了個名堂,他看清了會員卡裏的積分:3660。

“您卡裏的積分有三千六百六十。”他下意識壓低了聲音,透過口罩傳出的聲線顯得有些悶,卻依舊能聽出年輕的清冽,“需要兌換什麽獎品嗎?”

直到他開口,耿殊才將目光正式投向他。對方口罩上方露出的那雙眼睛,形狀很好看,像盛著清冷月光的琥珀,清涼中透著幾分淺色,此刻卻因為緊張而微微閃爍。

聲音也好聽,不黏膩,不嘶啞,是獨屬於十幾歲男生應有的清朗。

耿殊扯了下嘴角,帶著點漫不經心地慵懶:“存著吧,沒什麽想要的。”

她現在什麽都有,無論添什麽都是畫蛇添足。

單呈青垂下了眼皮,過分理解了這句話。

等方競回來,耿殊沒有多留,拿著卡便離開了。

游戲廳沒了女生的身影,單呈青的心又跌回落寞,他看向臺面上那疊她剛剛送來的,還帶著些許體溫的小彩票,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輕輕搭在了上面。

後來單呈青花錢頂了這份工作,但不是徹底的取代,他只在特定的時候來,放學後,小長假,寒暑。

耿殊之後也常來,那時他已經學會了錄票,工作熟練度提升不少。耿殊偶爾會和他搭訕兩句,無關痛癢的閑聊,比如“今天人好像不多”,或者“新到的玩偶挺可愛”,卻足以讓他為此暗自開心一整天。

臨近期末周那段時間,耿殊沒再來過。

單呈青還是守在店裏,邊覆習邊等人。

直到期末考結束,暑假正式到來,他心心念念的身影才終於又活躍在了游戲廳。

耿殊這次來時,身邊沒有了那個男生,取而代之是一個長發女生,挽著她的手,兩人之間很是親密,有說有笑。

她的心情明顯好了許多,之前籠罩在眉宇間的那層陰郁和倦怠一掃而空,整個人重新煥發生機和活力。她也更喜歡找單呈青搭話了。

“每天都來,玩不膩啊?”林優看著她熟練地操控賽車游戲的方向盤,打趣道。

“沒有每天來啊。”屏幕上跳出游戲結束的字樣,耿殊從模擬駕駛座上下來,一手搭在她肩上,“況且,也挺好看的。”

她說這話時,眼神有意無意地瞥向前臺的位置,林優捕捉到了這個小動作,朝那邊看了一眼,心領神會。

“戴個口罩能看出什麽?”林優故意逗她。

耿殊指了指自己,笑得有些狡黠:“耿殊有一雙善於發現美的眼睛。”

林優笑她沒個正形。耿殊也不在意,拿著新贏得的一把小彩票,腳步輕快地再次走向前臺。

單呈青的練習冊攤開一個多小時了,一個字也沒落下,他工作的時候向來心不在焉,卻又不敢明目張膽地去瞧那人。

“小同學,錄票。”耿殊語氣歡快,側身靠在前臺,姿態放松。

單呈青擡起頭,猝不及防地撞進對方含笑的眼眸裏。那目光像是帶著溫度,燙得他心跳漏了一拍,慌忙垂下眼睫,低頭假裝整理那堆小彩票。他刻意放慢了手上的每一個動作,理平一張彩票的折角,慢吞吞地掃描條形碼。

只想讓這短暫的相處時光,流逝得再慢一些。空氣中彌漫著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清甜而不膩,絲絲縷縷,沁人心脾。

耿殊也不催促,順手從旁邊的貨架上拿了盒薄荷糖,拆開包裝含了一顆在嘴裏。清涼的甜意在舌尖化開。

“我看你在這兒幹快兩個月了?”她狀似隨意地開啟話題,“很缺錢嗎?”

單呈青的心跳得更慌了,握著彩票的手指微微收緊,低聲回答:“還好。”

對話戛然而止。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帶著打量和探究的目光還停留在自己身上,讓他既緊張又隱秘地歡喜。

“你好了嗎?我有點餓了。”見她在前臺待的有點久,林優忍不住上前,胳膊碰了碰她。

又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但林優不是耿殊,她對不熟的人都帶著平淡的審視,表情漠然。

單呈青按下確認鍵,把會員卡還給耿殊。

“有喜歡的嗎?”耿殊接過卡,轉頭問林優,“我這卡裏的積分多得發愁,正找不到地方花呢。”

林優看了眼後面琳瑯滿目的商品,搖了搖頭。

兩人走了。

單呈青目送著那道背影消失在門口,空氣中仿佛還縈繞著那抹淡淡的茉莉香。他緩緩合上那本一個字也沒看進去的練習冊,有些脫力地跌坐回身後的靠椅裏。

晚上十點下班。九點十分時,單呈青就收拾起了東西,耿殊一般只來一次,從來沒有在一天來過兩次的先例。然而今天,是個破天荒的例外。

“誒,你要下班了嗎?”少女的聲音帶著笑意,她看向他,有點遺憾。

“沒。”單呈青把包扔到身後的椅子上,站直,“你還要玩嗎?我十一點才下班。”

“這麽晚?”耿殊驚訝。

“不晚。”口罩下的唇角彎了彎。

等多久都不算晚。

“那你能提前下班嗎?”耿殊說,“工資我補給你。”

單呈青一時楞怔,連為什麽都忘記問了,下巴先行點了點:“好。”

而耿殊專門找他,是因為她們的狼人殺游戲缺人。

KTV包廂內沒有開那些晃眼炫目的燈光,只留著幾盞暖黃的壁燈。一行人全是女生,穿著簡單的休閑服,圍坐在一起。大屏幕裏播放著當下流行歌星的MV,音量調得很低,充當著背景音樂。

單呈青就這麽有些拘謹地加入了她們,玩了四局狼人殺。

他當了一次神職,一次狼,兩次平民。整個過程他都有些心不在焉,大部分註意力都放在了身邊那個漫不經心摸著牌的耿殊身上。

游戲結束後,女生們的興致依舊很高,爭搶著麥克風開始唱歌。

為了烘托氣氛,有人終於打開了霓虹燈球。七彩的光斑在房間裏旋轉跳躍,年輕的身影們跟著節奏晃動,你一句我一句,雖然唱得參差不齊,卻充滿了青春的活力。密封的空間難免有些悶熱,單呈青這會兒終於摘下了口罩,坐在耿殊旁邊的沙發角落。

耿殊沒有加入唱歌的隊伍,她只是安靜地靠在沙發裏,做一個合格的聽眾,目光偶爾掠過屏幕上的歌詞。

“會唱歌嗎?”她忽然轉過頭,聲音不大,卻是明確地對著他說的。

但包廂這會兒吵鬧,單呈青沒聽清,眼神裏滿是疑惑。

耿殊淡笑,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湊過來點。

“我說——”她湊到他耳邊,溫熱的氣息毫無阻隔地拂過他的耳廓,帶著淡淡的茉莉香和一絲薄荷的清涼,那瞬間的觸感如同微弱的電流,讓他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攥緊了身側的衣角,唇線也微微繃緊。

“會唱歌嗎?《月牙灣》會嗎?”

這一次,他聽清了每一個字。

女生的氣息很快撤離,可他的耳朵卻還燙著,搖了搖頭,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幹澀:“不會。”

但緊接著,他像是怕錯過什麽,又飛快地低聲補充了一句:“但我可以學。”

耿殊笑著:“好啊,學會下次唱給我聽。”

後來,他真的花了一整個晚上,反覆聽著那首歌,直到每一個音符和歌詞都爛熟於心。

只是下次遙遙無期。

【作者有話說】

感覺自己在磨一把刀,終於磨到能下手的時候了……[抱拳]

趕榜單提前一天更新了,下次更新時間是周五,往後依舊是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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