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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 撲通! 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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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 撲通! 亮……

其實……其實也不是不行。

齊承明看看柳奶娘的模樣, 覺得她翻墻比自己利索多了。

“走吧。”齊承明就擡頭笨拙的尋找著落腳點,準備從馬棚上面迂回的翻到二樓。柳奶娘自告奮勇:“讓我先來。”

她挽起袖子,經驗更充足一些。

齊承明都沒看清楚怎麽回事, 婦人的身影三兩下就攀上去了,嚴肅謹慎的觀察著窗內。

齊承明:“……!!”

這種身手,能在來柳州的路上從歹人手中逃脫, 非常合理!

少年人往上爬就生疏笨拙很多了, 哪怕齊承明穿越前的小時候也有過爬樹經歷,但畢竟遠了, 動作沒那麽利索。

給王爺通風報信的那個人左顧右盼兩下, 又趕緊守在馬棚前幫忙望風了。

齊承明和奶娘一起屏住呼吸縮在窗外,側耳偷聽裏面的動靜。他感覺有些荒誕,事情怎麽就發展到了這種程度?

柳奶娘很細心,也很有經驗的按住齊承明,溫熱的手掌搭在他的脖頸上, 防止他的影子落在窗紙上。

客棧房間裏一陣寂靜,靜得仿佛沒人一樣。

齊承明心中懷疑, 不太確定那個少年人是不是還在房間裏, 還是在他們調查的時候有了新發展?

下一刻, 一道低啞的喃喃自語聲像是從地府裏響起似的:“廢物……真是個廢物,連砒霜都買不到!得想辦法……換點憑票。”

齊承明心中猛然一緊,後怕不已。

好啊,這都打上砒霜的主意了, 張庭想做什麽?

他不再猶豫,給柳奶娘一個眼神。婦人手臂結實有力,猛然一推,齊承明翻了進去, 二話不說先沖上去捂住了張庭的嘴巴。

“……!!”少年人驚得站了起來,話都沒問出來就被摁倒了,眼中寫滿了惱怒,掙紮著。

“你安靜點,到底有什麽事是只能靠砒霜解決的?我就幫不上忙嗎?”齊承明怕他一開口不配合喊來人,急急地低聲說著,“再說了……我們柳州是有瑞王爺了,有什麽困難的求到他眼前,他從不會不管。”

柳奶娘這會兒悄無聲息的跟著進來,合上了窗戶,聽到這一句臉色微妙,然後才轉了過去,幫著摁住少年。

“……”張庭的掙紮本來很劇烈,聽到‘瑞王爺’的時候楞了一會兒,動作變緩停了,似乎在思考什麽,視線又轉到新出現的蒼老面孔上,他看看齊承明,臉上寫滿了懷疑和茫然:“??”

這什麽搭配?完全看不出身份!

“這是我娘。”齊承明看他摸不著頭腦的架勢,友好介紹了一句,“娘,這就是我新認識的朋友張庭。”

張庭:“????”

少年人的掙紮一下子定格似的僵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齊承明福至心靈的松開手——

張庭馬上從地上爬起來恢覆了乖巧的模樣,掩去陰霾的拘謹問好著:“……夫人安。”

“你們有話慢慢說,我是陪著……他來看看。”柳奶娘慈愛的說著,差點忘了殿下的假名,話語頓了一下。她果真走到一旁,端詳墻上的一副繡畫去了。

房間裏的空氣一下子恢覆了正常,還帶著點淡淡的尷尬。

齊承明很努力的繃住了表情,讓自己顯得嚴肅可靠一些,而不是微妙想笑。

他真沒想到帶上柳奶娘來這裏,還能有這種效果:

……都是知書識禮的門戶人家通病。

就算張庭剛才狀態很不對勁,有點暴躁和攻擊性。一旦知道另外那位陌生婦人居然是他娘,一位陌生的長輩,張庭也本能的拘謹了,在發瘋的邊緣都還惦記著禮貌問安。

有些禮儀真是深入骨髓了。

“……你剛才說,瑞王爺,他在柳州?他能為百姓做主?”張庭低聲問,顯得有些焦躁不安。他這副模樣不像之前似的完全拒絕溝通了。

齊承明發覺有戲,淡定的自吹自擂起來:“我們王爺和旁人不一樣,他不喜歡仗勢欺人,喜歡戲本裏的——包青天你知道吧?他就喜歡看衙門像包青天那樣為民做主。你可以出去打聽打聽,我們柳州現下沒有那種草菅人命,仗勢欺人的汙糟事!那些大戶都不敢。”

真正敢做了的人這會兒估計都重新投胎了。

齊承明在心裏補充了半句。

“所以,你有什麽事,王爺都能管的!”

張庭沈默了一會兒,態度終於軟化成了初見時的那份溫和,他低聲說:“……我出不去,我的小廝也只能在客棧裏走動。”

“因為你叔父一家不許嗎?”齊承明一針見血的問。

張庭有些訝然的看他一眼,默認了。

“怎麽回事?你看起來……已經到了在外行走做事的年紀。”齊承明小心精確的把控著問話節奏,每一句話都得斟酌半天,生怕張庭好不容易松動的態度又堅定回去。

張庭比他的年齡還小,雖然談吐看起來很成熟,但放在現代都還只是個小學生的年紀。

張庭深深的嘆了口氣。

少年人眼中多了幾分憤懣畏懼和低沈的不甘,開始了講述:“……我的父親去世很早,嫡母後來也過身了。從那以後我,妹妹一直跟著祖母和叔父過活。”

幸運的是,張庭很早熟,他依稀有對父親的記憶,也記得父親曾笑著抱起他的有力手臂,教他詩句,誇他將來一定能當個狀元郎。他記得自己備受寵愛時的樣子。

不幸的是……張庭年紀太小,還不懂得掩飾——他意識到了叔父叔母和父親不同的教育之處,生出了抵觸與戒備:

“叔父和叔母溫柔慈愛,待我和妹妹很好,只是……有些太好了,背地裏我總是受些兄弟姐妹的小動作,我若去告狀,卻往往不了了之。時間久了,我意識到了不妥。”

張庭停頓了一下:“卻……不該嚷了出來,從那之後叔父叔母對我不管不問了。”

“我的蒙師訓斥我,朽木不可雕也,不許我與其他兄弟姐妹一同上課,所會拖累他們的課業。”張庭的面色冷淡,平靜的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

“據說我從小的課業都追不上兄長們同齡的時候。最後,一本論語斷斷續續學了三年,我逃學都不會被訓斥。私底下我去偷聽了兄長和姐妹們的課——我沒有問題。”

“呵,果然我沒想多啊。”齊承明摸著下巴,心中一連串的宮鬥宅鬥劇情都展開了。

嫡長房的當家人去世後,上有張庭的祖母還在,家業虛置。叔父一家或許沒有害張庭的心,但想捧殺養廢他該是真的,這樣一來日後家業會順理成章的歸給叔父。

捧殺的溺愛,實際上卻沒有真的用心疼愛,所以造成了眾多差異,激得張庭爆發嚷出來,反而成了他一個小兒的不是,成了他總是無理取鬧,脾氣驕縱,不友愛兄弟姐妹。

叔父一家自然變成了“疼愛侄子卻不被領情”的傷心無辜長輩形象……自此便可以裝作失望的放手不管不問了,保證大面上不差就行。那麽,學壞還不是很容易嗎?不去上學,上學總是被打壓訓斥,久而久之厭惡也很合理吧。

“你很聰明,還知道要偷偷去學課。”齊承明忍不住誇他。

要是全被那個蒙師操縱,張庭就真的廢了。

“……”張庭聽了誇獎,神色卻很羞愧低落,“不,我……”

他局促的喘了口氣,攥著拳頭軟弱的承認:“我只去了一段時間……然後就迷上了鬥蛐蛐,鬥雞,抹牌,看戲。我知道那些不好,引著我去玩的人也不安好心,我該繼續去偷學,將來考個狀元的,但那時候的我……怎麽都停不下來。”

齊承明又連忙安慰他:“有人故意想引你學壞,若你的年齡太小,只靠自己是抵抗不住的。”

“後來我裝著頑劣,暗中改掉了這些,一心偷學,半懂不懂的自學。”張庭語調轉冷。

他那時年齡還小,但已經悟出來這些不能被人知道了,包括他的貼身小廝。而且,凡事也不能再大鬧出來。

“但我年歲漸漸大了,還在內宅廝混……”

“他們對你看管很牢?”齊承明瞇了瞇眼,意識到了問題重點,“你祖母一直不管嗎?”

張庭有些艱難的承認:“祖母她身體不大好,向來不管我們這些小輩和外事,我想過找她給我撐腰的……雖然沒有依據,但蠶絲、就是我的貼身小廝,應該也是叔母安排的人。”

“你們大房以前的人都不在了?”齊承明若有所思的問,他看見少年人只知道搖頭。

若是整個內宅都被叔父一家把控著,大房的老人都被打散到不要緊處或遣出去,他一個孩童想做點什麽還真是艱難,兩眼一抹黑。

齊承明聽得眉頭緊鎖。

真難辦啊。

比如他,雖然從宮裏趕出來了,但是好歹能縮在柳州不引人註意的暗中發育。那些穿越小說不都是這麽寫的嗎?主角如果在宅鬥內院裏過得艱難,往往備受冷落,不引人註意。

張庭這家什麽情況?雖然打得是養廢他的主意,但對他的行動自由看管得也太嚴了……

如果不能私下行動,張庭怎麽偷偷發展?

齊承明心算了一下張庭的年齡,又覺得奇怪:“你這樣再熬兩年,說什麽也能從內院出來了吧?男子在外行走,就算你還得天天讀書,也該有偶爾出門的自由了吧?”

怎麽也比小時候強。

不管是發展人手,想辦法逃出去,還是讀書或者找新靠山,聽起來都有希望了啊。為什麽在這種能看見希望的關頭上,張庭反而像是被逼上了絕路一樣?

張庭陰沈沈的看了他一眼,模樣又像是染上了陰霾與恨意。

他把什麽話咽了回去,只說:“……我妹妹年歲快到了,叔母從不替她思量。”

“……”後面的話張庭就把嘴閉得如同蚌殼般的死緊,心臟如同在沸水中滾過似的煎熬痛苦。

只恨他這個做兄長的沒本事,少年時期眼睜睜看著妹妹嫁了一家外表光鮮的,還以為是好人家,卻聽著哭訴沒有一點辦法,妹妹被磋磨得幾乎送了命,丫鬟偷偷送信回娘家的那一次時……蠶絲慫恿他去替考中當官的兄長跑腿做些瑣事,也好為妹妹做主。

張庭一看,是在老家經商一事……

說白了,這是用他的前途來和妹妹的命做交換。

張庭咬牙應了。

自此,家產人脈資源通通如了叔父所願,和他這個自甘墮落的大房庶子沒什麽關系了。

如果張庭不那麽敏銳就好了,他現在過得也不差,衣食無憂,完全可以就這麽過下去,醉生夢死。

但張庭咽不下這口氣,過不去這個坎。

最讓他心裏痛苦的是,他清楚的認知到,餘生不管怎麽反抗都找不到出路了,他的心氣磨不平,卻已經無法科舉了。他只能像會喘氣的木頭擺件一樣,被高高在上的叔父一家撥著聽命。

——他永遠逃不了。

張庭也處心積慮的想過該怎麽瘋狂的報覆叔父一家,陰暗的念頭翻滾,彼時叔父一家已經高升。他卻沒有什麽機會和手段了,再想想沒有娘家撐腰的妹妹……只能不了了之了。直到他死前……都在唾棄自己的懦弱和無能。

那時候他聽說瑞王爺成了英明之君,萬人讚頌。

也許只有一瞬間?張庭被極致的痛苦擊中了。

是他太無能了,他聽說瑞王爺也從小不受寵愛,過得艱難。那位皇子卻能翻身成了太子。他呢?

真不甘心啊……瑞王爺若是在他的處境,能給妹妹一個更好的未來吧?

說不上來是發狂,不甘,控訴,羨慕還是絕望,張庭在覆雜的情緒交織中喘不過氣的死去了,再睜開眼時,竟然是他跟隨叔父一家外出上任的少年時期。

雖說地方很陌生,他不記得有這段記憶了。但他竟然少見的撇開了貼身小廝,獨自待在這裏……面前是一條河。

那一瞬間,憎惡著的張庭面無表情。

他什麽都沒有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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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章是張庭角度……他確實被養廢了,但不代表他真的無能。

敲黑板,嫡嫡道道的經典例子(本文反例)來了!(既然是奪嫡文原著,也會有原作者寫的刻板印象家庭出現!)

補更,昨天姨媽加上天氣轉涼發燒了,唉,繼續養身體。如果這章哪裏有漏洞我好了再改,今天寫的暈暈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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