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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世家的註意 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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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世家的註意 藩

“呵……狡猾。”

蹲守在從戶街邊上, 毫無形象的蹲坐在路邊和幾個同伴喝酒的黃棟擡頭聽見這麽一句,嗤笑了一聲,埋下了頭。

想要買憑票的商人們都湧到了王府隔壁住著從戶們的這條街上, 因為平民百姓們不會去白家食樓那種大酒樓,他們最多來這邊套近乎。商人們就都轉悠到了這裏。熱鬧哄哄的,像是變成了一條新的集市。

剛才那場對話就發生在兩個剛來柳州城沒多久的臉生商人身上, 他們問的那個商人——嗯, 那人黃棟認識。

那不就是和王府有合作、正在負責養豬場的王商人嗎?

他作為‘本地人’,肯定已經用上了憑票, 現在這麽說話毫無說服力, 但是……勸解的話術很有用。

聰明的兩個商人馬上面露懷疑,上下打量著王商人精神抖擻的模樣:“我怎麽一個字都不信你說的話呢?”

“看他這樣子,不會是賺了個盆滿缽滿,怕我們跟他搶憑票吧?”另一個商人也聽見了這邊的動靜質疑著。

王商人馬上瞪起眼睛,不服氣的反駁:“怎麽可能?我觀望了一整天, 就是沒有買憑票!誰知道這東西哪天會不會重新變成一張廢紙?或者買著買著不頂用了呢?”

“那我們不是更應該趁現在買了??”第一個商人沒被他的話繞回去,反而一臉聰明的得出自己的結論, “只要趁現在買用憑票, 就能買到精美稀有的貨, 倒手賣出去,還不知道能賺多少錢!”

“是啊,我也得抓緊時間……不然……”說這話的商人喃喃沈思著,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連忙住聲,警覺的看看周圍。

聽說這可是本地的瑞王爺扶持造出來的憑票。

瑞王爺好啊,總能造出稀奇古怪的玩意,運到外地全是暴利。待他們也慷慨, 商人們都喜歡他,爭先恐後的恨不得投入門下。不知道為什麽瑞王爺的名聲在外面很差,但他在本地的名聲盛極。這樣一個王爺,造出來的憑票能變成廢紙?再差到哪裏,那票也能兌換眼見為實的東西吧。

官府就做不到這一點,大家才不信的。

這些是信任的基礎……他當即決定應該去買憑票才對。

但讓這個商人說到一半突然止住的原因是,他猛然警覺的意識到,現在是柳州人願意把憑票高價賣給他們商人買東西用,但是這樣不長久也不劃算,哪裏比得上直接加入憑票買賣方便啊?作為一個商人,他現在最要緊的不是該去搶和王府和柳州本地生意合作的機會嗎?!

去晚了,就該被其他商人占了!

這個商人猛然警醒過來,一句話不說的匆匆鉆進人堆裏不見了。他走得飛快,但架不住商人中間聰明人太多了。好幾個商人互相看了看,一句話不發,就像背後著火了似的急匆匆追著那商人跑了。

爭先恐後的。

王商人作為一個“托”,孤零零的留在原地笑了笑,臉上全是得意的快活:“唉,我都說了我沒買……你們這群人啊,就相信自己想的東西。”

他從身上取出一個小巧雅致的木盒子,這是柳州賣的最火的一款香膏。王商人熟門熟路的用食指撚了一點油滑白膩的半透明膏體,往脖子下抹了抹,散發出一股淡淡的古樸微香,好歹遮了一下養豬場裏慣有的穢味。

然後他就背著手,美滋滋的晃悠走了,等待著下一波慌慌張張跑來詢問的外地商人。

坐在路邊的黃棟把全部經過都收進了眼底,卻沒被人註意,看盡了好戲:“……”

他如今一天有大半時間都是灰頭土臉的,和幾個漢子一樣都穿著方便幹活的薄衫,手上捧著一個木碗,圍坐在一只毛竹做的小酒桶前,裏面盛著散打的濁酒。

現在柳州城裏裝馬桶的活計都歸黃棟管。

但已經不是他親自帶人去忙了。過了最初那幾天,後續的重覆工作都靠黃棟帶出來的基建小隊裏的漢子去幹,他只需要把握總體的方向,每次過一下眼就夠了。

所以黃棟最近主要接一些替大戶人家修整墻屋,研究本地建築手法、磚瓦之類的精巧活。忙完了一場,就可以坐在街頭和同伴們大聲吹噓休息,打上一小桶便宜的濁酒,一群人輪流舀上一碗,痛痛快快的吃著煮豆子,辣螺螄,享受著市井鼎沸的鬧騰人聲。

……美壞了!

隔了一個冬天沒吃螺螄了,別說本地人想念,才來半年多的黃棟也開始愛上這一口了。

“春天的螺螄味道還不好……再過兩個月,那才香呢,個頭大,特別肥美!”一個本地的年輕漢子遺憾的這麽說著,手上摸螺螄的動作也不慢,撿了一個就往嘴裏塞。

“到時候我一定嘗嘗!”黃棟舉起一碗晃動的酒,聽饞了,猛灌一口。他從剛來這裏就聽這夥人吹噓清明前後的螺螄有多好吃,這都聽了大半年了,終於有機會吃上這份本地的風味。

“……王爺?”黃棟一擡頭,遠遠看到一個熟悉身影,少年皇子向他這邊目標明確的走了過來,臉上帶了點微妙的遺憾:“黃先生——我想你吃不上了。”

“什麽?”黃棟怔了幾秒。

半個時辰後,回家換了身整潔衣裳,跟去王府書房裏,聽完了一耳朵機密事的黃棟,腦袋都是嗡嗡的。

“我預備在嶺南那邊近海的位置建造船塢。”齊承明沒有廢話,上來就把這件事交給了黃先生,“我還要——能夠真正在海上航行的海船,不是近海的那種船。資料我這邊能提供一部分,黃先生,你能負責嗎?”

古代的匠人,或者說建築大師,往往都是知識淵博,觸類旁通的。別人不清楚真假,齊承明知道小表弟推薦的黃先生是真的知識面廣,人也很天才。他能擔起這份責任嗎?

“船塢我可以造……”黃棟眉頭緊皺的看完了殿下給他的厚厚資料,謹慎的沒有松口,“造船,我得找本地的船匠一起研究。”

“當然。”齊承明臉上有了笑容。他本來就是指望黃棟去本地組建一個適宜的造船班子,帶著有經驗的老匠人一起攬這樁活計的,

“如果本地有現成的海船,買回來改造也行,怎麽快怎麽來。我會讓劉匠戶一家跟你一起去,老規矩,他們輔助你處理瑣事。”

黃棟放到現在,就是一個適宜的總工程師,你不能指望他去做底層的工作。

他的知識、天賦和眼界都能讓他成為一條大船上的船舵,牢牢把控住船前行時的方向和進度;又或者是一個交響樂團中的指揮,哪怕突然把他放到一個不算擅長的區域,他也能很快上手明白自己的職責。

“這件事很急,但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辛苦你了,黃先生。”齊承明誠摯的說著。

“明白了。”黃棟只是很沈穩老練的應下,輕描淡寫,“這不算什麽——能哪年回來吃上清明的螺螄就成。”

他看起來樂在其中。

不管去哪裏,對於孤身一人又去除了心結的黃棟來說,能為殿下效力。能心安理得的沈迷在無數陌生或者迷人的建築難題裏,汲取新的有趣知識、精進磨練自己、心無旁騖的搞定這些東西、他會非常有成就感。

來南方大半年,他的膚色曬得更加不像是文質彬彬的士子了,結實的肌肉,滿是風霜滄桑的自在模樣。現在他看起來很糙,但你讓他回到過去那種日子,他絕對不願意。

黃棟就這麽告退了。

他要回去收拾行李,安置平日跟隨他的基建班底,篩選跟他去嶺南的人,這是一件非常機密的事。準備好以後這兩天就得出發了。

“唉。”齊承明在書房裏長嘆一口氣,這才招人進來。

小德子和小成子今天都在,也不需要多有規矩,兩個太監分別撤了殘茶重上,捧上一盤清香柑橘後,就被齊承明揮手示意坐到書房旁邊的矮塌上歇著說話。

“殿下,不要太忙了,小心身體。”小德子看自家殿下連軸轉的忙了快一旬,真摯的說。

小成子耳聰目明,聽見了剛才那聲嘆息。他躊躇幾秒鐘問:“殿下是有什麽煩心事嗎?”

“煩心事本來沒有,這幾天就該有了……都走了,唉。”齊承明惆悵的下意識捏了捏幹澀的眼角。

昨晚給溫二買了些幹糧,今天他回客棧收拾東西,等會就該去送他離開了。黃先生現在也要走了,過段時間把《赤腳醫生手冊》全篇抄完了,表兄得了也得走。

齊承明本來沒有這份別離愁緒的,但一個個熟悉的人接連離開,終究還是勾起來一點他的心思。

小德子和小成子對望了一眼,他們只知道溫公子和表少爺這段時間都得從軍去了。

——這就是宋總管昨晚發夢似的在那裏幽幽念叨了大半晚上的原因?

小德子沒什麽主意,拋了個眼神:‘怎麽辦?’

小成子平時心細,他定定盯著地磚兩秒鐘,就突然想出來一樁事:“殿下,秦先生那邊也有事要稟,是關於這兩天的憑票發放的。”

理事勞累身體,愁別是心思郁結。兩者相比之下,小成子覺得還是讓殿下心思松快點好。

秦先生辦事爽利、那麽能討殿下歡心,還有個總是想圍著殿下說好話的知府在,應該就沒空發愁了。

“哦,對。”齊承明擡眼看了下天色,借機從基建系統面板上辨認出現在的時間。穿越這麽久他還是沒辦法和別人一樣看天色。

去城門口送別溫二前,還有時間去縣衙一趟。

正好齊承明也準備再找縣衙的人商量,怎麽安排商人和城裏其他的百姓鋪子。

他在心裏默默盤算著。

這一輪的基建任務有三:建立貨幣的任務前兩個階段都完成了,平抑物價的準備任務也完成了。只剩下造船任務時間長久……

快了,等他把柳州憑票鋪陳到整個柳州境內,估計建立貨幣的第三階段也能完成了——只差時間發酵。

齊承明這麽想著,當即動身前往了縣衙。

這一回——

他碰上了風塵仆仆剛從外地回來的沐知州,以及諂媚笑容依舊、讓人鄙夷覺得不似好人的陸知府,還有笑容疲憊的秦師爺。

“有一個消息,王爺。”沐知州沈吟著說,“加征的賦稅軍餉是減不了了,這一次的數額朝中定準了。但我有一友人說願獻上銀兩、米糧、絲綢錦緞等八船物資為王爺分憂,書信族親和船都已經往這邊來了。”

“嗯?”齊承明側目。

他如今應對這些莫名其妙來的孝敬已經很熟練了,平靜問著:“你那友人是什麽情況?”

“他是我的同年士子,太原王氏子弟,如今在桂州做官。”沐知州介紹著,“世家奢華,王爺即便無心,這批物資收下也無妨。”

他的潛意思是,這點財物對世家沒什麽要緊的。

齊承明恍然,心中卻深思起來了……

嘶,他這個被放棄出局的王爺,現在終於也被世家盯上接觸了啊。

因為什麽,柳州憑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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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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