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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恢覆記憶 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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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恢覆記憶 抗

“咱們, 就這麽進來了?”

齊承明一直到兩只腳都踏入了柵欄過道裏,多走了幾步,遠到衙役們聽不到他們對話的時候才沒好氣的問。

白宣憋了半天, 幾乎是立刻讚同的脫口而出:“這也太……太輕松了!”

他松下神來,半晌才發現自己驚出了一身冷汗。

剛才提心吊膽那麽久,就像過家家一樣!衙役們一點反應都沒有!這也太讓人哭笑不得了。

“不然呢?”

溫二公子憋了半天的笑容終於可以痛快露出來了, 他暢快的笑著打開折扇搖了搖, 動作很瀟灑,不像是常人會做的, 但卻像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公子哥, 一轉腕一撤扇間說不出的韻味,

“你們以為會遇上什麽?”

他反問著,話裏的趣味都快溢出來了:“先是聲東擊西,一個人去想辦法把衙役引開。剩下的人偷熟睡著的衙役腰上的鑰匙,要是看誰醒了還得補一下把人打昏過去, 悄無聲息的打開柵欄大門……”

“在這一步我們已經耽擱了太多時間,得加快速度進去找到楊守。沒談兩句, 外面衙役回來了。只能加快交談達成一致, 然後倉皇逃竄……衙役一路急追, 情急之下誰還得留下殿後。大家狼狽不堪的繞了好大一圈才甩脫他們,逃回小院,到那時候天色已經快亮了。”

溫二公子一口氣酣暢淋漓的模擬了個爽。

“……”齊承明眉頭一松,臉色無奈又微妙。

——餵, 你怎麽這麽熟練啊!!

在齊承明前世看過的小說裏,事情一般都是這麽發展的。

劇情要是虐一點,就是殿後的人被抓住,有身份暴露的危險。要是爽一點, 就是衙役們知道他們救人的苦衷與大義,一頓說服後納頭就拜,心悅誠服。

他是打死都沒想到事情會發展的這麽合理啊!

“溫二,你是不是早就收買了這群衙役?”齊承明面色安詳的問,問句被他說得像是陳述句。

他也是真傻。

晚上負責宵禁的百戶和巡邏軍都被賄賂了,安然的放他們幾個人在大半夜出門。憑什麽衙門的人就不能賄賂?這裏是古代,但古代衙門裏的人也是普通人,況且賄賂應該是風險最小的手段了吧……

“老衙役不肯吐露,是對方的權勢讓他畏懼,我給出的東西又沒有壓倒這份畏懼。”溫二公子的臉上流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微笑,他在掌心裏轉了一下折扇,平淡的一筆帶過總結,“所以只要給他們足夠的保證就行了——好了,無憂,別耽擱時間。”

“公子,找到了。”跟著齊承明三人來的隨從,早在他們聊天時不聲不響的快步探查完了裏面的一排牢房。

大多數犯人半夜睡得正香,也有一些犯人被動靜驚醒,小聲求救,或者癲狂或者哀求或者哭泣:

“救救我!我是冤枉的!”“求求你們——”“大人,小的很有用,救我出去吧。小的是賬房先生!大人!”

齊承明掃了一眼,註意到其中幾個人反而一言不發,冷冷的縮在角落裏戒備盯著外面。楊守就是這樣的,他的臉上有去除不掉的陳年傷疤,看起來猙獰翻湧,右手失去了幾根手指,所以用左手攥著自己手腕上的鐵鏈,目光冷淡而警惕。

這是註意到剛才來探查的人了,知道半夜這批陌生人是沖著他來的。

溫二熟練的安撫著那些犯人,語氣兼並在溫柔與冷厲之間:“你們冤不冤屈,我會弄清楚的,現在別鬧起來——你們不可能出去。”

行俠仗義,在外打擊匪類是普遍的,判斷衙門中有多少人是冤屈入獄的也是家常便飯了。溫二自有辦法處理後面的章程,他往常就是這麽走一路鬧一路過來的。溫仲南其實發自內心的感激著他的家裏,撐得起他在外面胡作非為。

“去吧。”白宣站在過道更裏面的位置,小聲的說。

他註意到王爺在距離楊守的牢房旁邊幾步遠停下了,不知道在想什麽,也許是近鄉情怯之類的情感。

好在,因著紅生粟打算殺人奪方的緣故,楊守的牢房在最裏面,過去交談的時候不需要擔心隱私被別的犯人聽去。

齊承明深吸了口氣,還是挪動腳步過去了。

確實……到了這一步,他不知道為什麽有些緊張了。也許是糾結怎麽開口?

“你……”

然而,齊承明走過去與楊守打了個照面後,男人因為幹渴很是沙啞的嗓音中卻有些怔楞,警惕和冷淡都變成了一片茫然。

楊守盯著眼前氣質非凡的少年人,他死死盯著那張臉,忍不住又喃喃的吐出那個字:

“你……你是……”

齊承明:“?”

他敏銳的察覺到什麽,猛然上前攥住欄桿追問:“你想起來什麽了?你認識我——我的臉?”

楊守已經顧不上回答了,他痛苦的抱住了腦袋,牙關緊咬,額頭上的青筋都用力到暴起了,喉嚨裏還是沒有溢出來聲音:“……”

空白的記憶像是翻過了新章的詩篇,覆雜的情感和畫面一股腦的湧上來。

模糊不清的戰場上,滿是喧鬧混亂,屍體遍地。有一個寬闊的背影,也許是那麽一瞬間——突然消失在了人堆裏。

那是一個寬厚溫暖的中年男人背影。

楊守知道,他有力的大手會粗糙得厲害,哈哈的笑起來胸膛會跟著震顫,他時常會把孩子高高舉起來,一點都沒有尋常父子的嚴厲與生疏,最多是失望的沈默轉身。

他在戰場上威風凜凜,弓馬槍刀都嫻熟,他領軍沖鋒,厲喝聲是多少敵人的噩夢,也是孩童從小崇拜的高大身影……他低沈的諄諄教導聲伴隨過楊守的整個童年。撲面而來的難聞異味,馬蹄聲,壞笑和鐵器碰撞的響聲組成了楊守對他的大多印象。

但是這樣一個人,這樣熟悉的一個人……卻那麽突兀、荒唐的從馬背上掉了下去,再也沒有起來。

他沒有再來及對楊守說一句話,看上一眼,笑上一下,就再也找不到了。

仿佛心臟都空了一塊,缺失再也找不回來。

這難道不荒謬嗎?

緊跟著怔楞而來的,就是近在咫尺的一抹血色……飛濺!

“啊啊……!”楊守抱著腦袋,終於咬牙叫出了聲。

混亂的男人笑容與年輕青澀的少年人相貌交替浮現。他是誰?他們是誰?這份陌生的記憶,這是他以前的記憶……快更多的想起來!

“這是怎麽了?!”白宣本來自覺守在幾步外,背過身準備幫忙放風——雖然他也不知道放風有什麽用,但現在聽到動靜,一回頭就看到了手足無措的王爺和很痛苦的楊守,驚了。

白宣急得轉了兩圈:“他這是——這是頭痛嗎?”

“我得去找個大夫!”齊承明也顧不上現在情況有多特殊了。溫二猜測他這位表兄是失憶,現在看情況可能認識他的臉,受了刺激,狀況一下子不穩定了,誰都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不……別……”楊守突然從喉嚨裏擠出了半不成調的哀求,不再像剛才那樣一言不發了,他猛然撲了過來,緊貼著柵欄,“別走!”

男人本能的把失去手指的右手掌從柵欄裏伸了出來,竭力而無望的想抓住齊承明的衣角。

齊承明轉身欲走的動作就頓住了。

他在這一秒突然想起來,還在皇宮裏的時候——剛穿越的那一天,一直不願意看他的鴻仁帝對上他眼神的時候神情有多覆雜。種種微情緒的變幻,在短短幾秒間飛速劃過消失。哪個現代演員要是看了也得直呼精彩。

所以,他的臉到底怎麽了?

齊承明微微提高了一點聲音,把遠處還在犯人們那邊的溫二叫了過來,問他:“你看,我是和沒毀容前的表兄長得很像嗎?”

溫仲南就算是上一世,也沒見過沒毀容的王家二公子,但他的謊都撒出來了,現在只能硬著頭皮端詳兩人:“唔……”

白宣雖然幫不上什麽忙,但手足無措下也跟著緊盯著齊承明的臉,又往楊守臉上去看,猛瞅他們兩個。

“不……”出聲的人居然是楊守。

他的聲音粗糲,略帶喘//息,還有些恍惚,但語調裏已經冷靜了很多的說著:“爹……你和我爹長得,很像……”

楊守在今晚之前,是一個不知道自己過去的人。

從有記憶以來,他就泡在水裏飄著……不知道飄了多久,餓得幾乎要死的時候,才終於靠了岸,掙紮著爬著找東西吃,像個叫花子一樣渾身散發著惡臭,傷口腐爛,披頭散發。

人人對這樣的他避之不及,連口飯都討不上。楊守也覺得自己爛命一條,傷的又這麽重,恐怕活不下去了。

但楊家人太好心了,楊老爺子不忍心,給了靠在門口的他一口飯吃。昏昏沈沈那麽多天,最後掙命一樣的熬下來了,傷口也被簡單的草藥包紮救治,漸漸好轉。他們給了他一條命,楊守就留下來報答他們。

但是……楊老爺子問他,你叫什麽?

楊守那時候什麽都想不起來,只是茫然的望著遠處的山頭,望著城鎮的高墻時,胸膛裏會湧現出一股無法抵禦的翻湧的情感,那是什麽?他不知道,他本能的脫口而出一個字:“守……”

守護。

這是出現在他腦袋裏的第一個字眼。

這不是他的想法,但字眼足夠熟悉,楊守想:‘也許這就是我的名字了。’

但姓著實想不起來,四處打聽也找不到他的相關過去。楊守也不介意,楊家人幾乎給了他一條完整的生命,從此他就姓楊,以“楊守”為名好好的報恩,就這麽過下去。

……

但現在,在看到少年人的那張臉時,楊守腦袋裏最痛苦的那扇閘門突然被打開了。他不願意面對,被他藏在記憶深處的那段戰場記憶,蘇醒了過來……

楊守又喘//息了幾聲,才緩了緩在胸膛中狂跳的心臟。他的視線對上面前那個少年人的,肯定的問:“……你是姑姑的兒子?”

這語氣,已經和剛才大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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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齊承明:……外甥像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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