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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兩個重生者的狹路相逢 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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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兩個重生者的狹路相逢 透……

【柳州土地貧瘠, 以下有三種地段的荒地作為典型:山腰沙石土地,山丘黃白土地,山腳帶水窪地, 該以何種方式開墾,又種何種作物?】

溫仲南坐在花廳裏盯著第一道題,一個臉熟的小宮女湊了過去, 給他研墨鋪紙伺候。

齊承明視線掃著那邊, 扭動了一下有些疲累的手腕吩咐:“不拘做題時間,不懂就帶他上山去實地看看。”

他出的題不僅是摸底, 也是試探。看溫二公子有沒有底子, 也看溫二公子這個喜歡新鮮事物的,能不能適應他的風格。

溫仲南在這邊聽見了,擡頭看了一眼,卻沒什麽反應。他的眉頭緊皺,還在猶豫不決:

……按理說, 他該好好表現,讓殿下對他另眼相待。

但是殿下那些天人知識帶來的痕跡太過鮮明了, 唯有在這一部分上, 溫仲南不想表露出來。

所以……他要做好。

但是必須是在神書知識範圍外做到極致。

溫仲南這般下定了決心, 便提筆書寫起來,時不時停頓思考,皺眉驗算。

小德子有些好奇,趁著上茶的時候悄無聲息的湊過去看了一眼。溫公子正在對著一道題奮筆疾書, 看密密麻麻的字跡,應該是在寫一篇文章。但他正在寫的題目……

【現有一水田的稻植株細矮,結穗短小而葉片黃綠。以下肥料該如何取用,又用幾何?

例其一:人糞, 人糞尿,馬糞,羊糞,牛糞,蠶糞,馬廄糞,牛欄糞,羊圈糞………

例其二:塘泥,河泥,爐灰,草木灰……】

“……?!”小德子兩眼一黑。

他雖然是個不識字的太監,但這兩個多月也在殿下身旁努力學了一些。正常閱讀還很困難,但牽涉到殿下吩咐下來的任務,小德子都記得清楚——就比如“糞”這個字。

但是為什麽……這道題會出現那麽多“糞”字啊?!

小德子縮著脖子躡手躡腳的退下了。

一府大太監的態度是其他小太監宮女的風向標。當小德子低眉臊眼的從花廳裏退出來後,外面灑掃和秉事的餘下人也都不由得看眼色放緩了動作,呼吸聲都輕了很多。讓人擔心是不是王爺這會兒在做什麽要緊的事。

等待的時間很難熬。

齊承明沒有留在花廳裏幹等,而是一路逛去了小廚房,然後被房姑姑溺愛的塞了一盤綠豆糕。這東西雖然做法簡單,齊承明卻百吃不膩。他有一次還聽到房姑姑還在嘀咕王爺太好養了。

齊承明再逛回了書房,接著處理剛才商隊帶來的幾樣東西——

厚厚的銀票憑據和一箱箱方便使用的銀兩,合計約一百萬兩。

齊承明打開紅木箱子,從裏面隨手抓了一枚銀錠,摸著形狀心知肚明,只憑他的商隊不可能在這麽短時間賺來這麽多錢,這一定是白家的孝敬了。

白宣還送上了一封信,信中簡單的說這是這一次的酒樓和鋪子收益大頭,下一次的還靠商隊捎來。白家送來了兩位掌櫃,兩位大廚,五個後廚學徒和十位做熟了活的夥計,可以在柳州城紮根後,把他們的家小也送來團聚。

並且這兩位大廚都學習了王爺傳授的鐵鍋炒菜法,已經能做出那些基礎的菜肴了。

“很好。”齊承明微微吐了口氣。酒樓和香皂鋪子都已經裝修好了,現在人也到齊,只等選個良辰吉日就可以開張了!

“砰砰。”書房的門被輕輕敲動,門外傳來了小宋總管有些氣喘籲籲的聲音,似乎剛聽聞動靜趕過來,

“殿下……我聽說,商隊帶來了一位農學大家?”

“你倒是關註。”齊承明招呼小宋總管進來坐下,不見外的塞給他一杯茶,“跑太快了吧?先歇歇再說。”

只剩青年太監受寵若驚的抱著殿下倒的茶,不知所措,他來時想說的話都變成了腦袋裏的一片空白:“……”

重新組織語言。

不行啊,組織失敗!

其實宋故這幾天都在往山上跑,盯著莊戶們兢兢業業的按照要求把種新作物的壟先堆起來,消毒等待種子。他不太懂農事,所以跑了幾趟府衙,秦先生說可靠的管事不好找,只能先讓莊子裏的莊戶們頂一下,多學學怎麽做。等待他漚的肥料過幾天完成了,往土地裏施加底肥,才可以著手開種。

他只負責盯進度,現在冷不丁聽到一些‘來人才了’的只言片語,如獲至寶。王府下人們說的還不明不白的,說什麽王爺親自給那位大家出了份題,現在還在考校當中,但問題來了……那位好像是什麽江南來的溫家公子?

宋故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就陷入了一陣驚疑不定。

溫家公子?是他知道的那位溫家公子嗎?

宋故在上一世,一直都是宮中的大太監,跟了新君後成了管事太監。對政務和軍事都不算了解,但這個將軍的名字他也是聽過的。那位將軍在後來為陛下打贏了多場勝仗,非常拼命,但……

關於他最出名的事跡,不就是他曾拒絕過新君的招攬嗎?

不,也許傳言和事實有所出入,但聽說陛下在藩王時期招攬他的時候,那位溫公子的確沒有留下……再出現就是新君登基,溫公子已經變成溫將軍了。

有很多人都相信,溫將軍打仗那麽拼命是在懷著歉意補救,畢竟失去聖心很恐怖,曾經虧待過聖人就更恐怖了。宋故不知道真的假的,他沒有和對方有過交集,他只是心中會有疑問——當初不願意留在柳州,難道是因為溫公子是江南大族出身,受不了柳州窮苦嗎?

這個猜測沒有答案,宋故一個大太監不可能沖過去無緣無故的詢問人家將軍這麽冒犯的問題。但這不妨礙他心裏暗自懊惱:假若這個機會給他,假若是他能夠跟著二皇子殿下去柳州……他絕不會覺得柳州貧瘠窮苦,他會好好效忠殿下。

……為什麽那個人不是他呢??為什麽他和新君相識的那麽晚?

好在現在他重生了,他跟來了柳州。

宋故垂著眼簾,心裏安定了很多,但他還是提高了警惕——

他並不清楚新君始於微末時的情形,也許溫公子和殿下結識就是在柳州的這一次。他也不知道溫大將軍少時居然擅長種田,但……但這意味著這一次,殿下寄予期望的溫公子還會拒絕殿下的招攬。

要知道,殿下才不會隨便給別人出題啊。

……一想到殿下的期待可能會被辜負,宋故就心急如焚,渾身上下哪裏都不舒服。

“你怎麽了?”齊承明看到青年太監的眉頭緊皺,似乎被什麽瑣事煩心著,有些坐立難安的模樣。他疑惑的問。

“我想去見見那位農學大家,可以嗎?”宋故深吸了口氣,提出請求。

“當然,我那幾畝地還都得靠你們以後對接,一起共事呢。你今天怎麽了?”齊承明發現他這麽說完以後小宋總管的表情更加苦大仇深了,他忍不住問。

“……”宋故嘴唇囁嚅了一下,一時半會想不出一個合適理由,腦袋卡殼。

好在另一道敲門聲打斷了他們。

是小德子的聲音:“殿下,溫公子寫好了。”

“這麽快嗎?”齊承明訝然,他不放心的又看了小宋總管一眼,青年太監的眉頭已經舒展開了,一副不願多說的模樣。齊承明有些在意,但他卻不想讓自己變成上位者後的掌控欲太過蔓延,便叮囑了一句,“有什麽煩心的都別憋著,我能做主的都會為你做主。”

“是,不是什麽大事。”宋故心裏暖融融的,他低頭應下,語氣放得和緩了。

“我們一起過去看看吧。”

齊承明當即動身,回了花廳。

溫仲南面前擺著好幾張墨跡淋漓的白紙,上面的字跡瀟灑自如,青年人正百般無聊的坐著,一根手指繞著自己的頭發玩,坐沒坐相。

齊承明拿過策論開始一篇篇的翻看,他驚異的發現,溫二公子對柳州氣候還算了解,對肥料這方面也有著自己的研究認知,功底紮實。雖然還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和農家有關系,但起碼他能在種田方面幫上齊承明的忙了。

花廳裏陷入了一陣寂靜。

在正座上的殿下專心致志閱讀的時候,宋故在旁邊暗中幽幽打量這位溫二公子。而溫仲南也在饒有興致的和這個眼熟的青年太監對視著:“……”

‘真的是他啊,以後的溫將軍。’宋故這麽想著。

溫仲南也在思索:‘這個宋公公這麽早就跟著殿下了嗎?原來是從小到大的大紅人。’

“很好。”少年皇子放下了那疊答卷,語氣柔和了很多,他問,“我手上最近有一種新的作物正要下種,卻缺一個懂行的人照看。溫先生——不知道你介意不介意用你的知識,去教好那些莊戶?”

這是委以差事的意思了。

宋故的心臟一下子提起來,直接提到了嗓子眼裏,他緊緊盯著那位溫二公子。

“好啊。”溫仲南卻輕松隨意的應下了,笑得很高興的樣子,“你算是找對人了,作物就包在我身上吧。只不過——我還有一個要求。”

他晃著手指,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這在某些人的眼裏都稱得上放肆了,畢竟他是在以平民身份和一位王爺說話,太沒規矩了。

“……大膽!”宋故沒忍住,一句話從唇齒間迸然而出。

齊承明一個眼神過去制止了他,轉而溫聲問:“是什麽要求?”

比起別人態度大膽,齊承明更討厭所有人都過於有距離感的註重君臣距離。哪怕他清楚……不管是王爺還是以後想當皇帝,他都不能和別人關系太過模糊界限,不然其他人會覺得他這個“君”有損威嚴,也會縱的那個人過於放肆。

但是管他呢,他想治理別人的方式是靠地位和手段,而不是純粹的態度。至少他現在還在堅持這一點,他不想被古代宮廷扭曲成孤獨的怪物。

“叫我溫二。”溫仲南卻這麽說著。

笑意淺淺的從他的眼底漫開,像是沈浸在什麽回憶裏。青年很有江湖義氣似的擺手嫌棄著,“不要叫我溫先生或者什麽職務,那太沒趣了吧?殿下以後直接喊我溫二便是了!”

齊承明頓了一瞬。

溫二,這喊起來不像是在念某位自薦來的門客,不像是在念以後會成名的重臣,而像是一個正常的、平等的,萍水相逢認識的友人的稱呼。

不管溫仲南是不是這個意思,齊承明都在這一瞬間電光火石的品到了這一抹感覺。這是他多久沒有想過的驚喜了?

齊承明幾乎沒有註意到自己臉上也露出了笑容,他本能的抓緊了這一瞬間的靈感,不假思索的說著,像是從肺部裏呼出了一大團鐵礦石那樣變得輕松:“……你也不需要喊我王爺或者殿下,就叫我……”

齊承明遲疑的思索了一下。

宋故已經意識到了不妙,張嘴欲言:“……”

“——叫我無憂吧。”齊承明在這一瞬間給自己取了一個字,他從來沒有這麽理解過古人為什麽會取字,原來是方便給合適的人稱呼用的。

他的名字是承載光明,承接未來。但如果有選擇——

他不想承擔這些,他要一世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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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是的,溫仲南是友人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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