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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收服黃棟:是心心念念的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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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收服黃棟:是心心念念的黃大……

“五萬兩銀子!”毛大統領小聲的說, 像是怕驚走什麽似的。

“多少?”齊承明懷疑自己的耳朵了。

開什麽玩笑,他一個皇子出宮建府,跑三萬裏路去就藩也就帶了一萬四千兩銀子, 一個小小的土匪窩……有多少銀子??

“五萬兩銀子,裝了好幾個箱子。”毛大統領沈穩的重覆了一遍,臉頰漲紅, “還有兩盒金條, 好多貢品……”

“你沒說到點子上!”小宋總管聽了半天憋不住了,忍不住補充, “我們發現了一座礦!還解救了不少礦工……花了這麽久工夫才回來, 就是因為得想辦法怎麽把他們都帶出來。”

齊承明難以置信的睜大了眼睛。

碧菽站在旁邊,也捂住嘴輕輕的倒吸了口氣。

“到底是什麽情況?”齊承明好奇的追問,他努力遏制了一下自己的求知欲,先補充了一句,“宋總管, 你把礦工們安頓了再說。碧菽,你去記錄一下財物賬本, 小成子睡了, 你今晚上先暫代他收拾好庫房。”

小宋總管也不推辭, 應了一聲就匆匆出門了。不止是安頓,有些礦工的情況很不好,他還得趁夜找人去請大夫抓藥,狀況太多, 車隊的兩位大夫根本不夠用。

碧菽有些幽怨的去了。

她也想聽啊。

齊承明扔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看向毛大統領:“你快坐,從頭慢慢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毛大統領的口才不怎麽樣,幹巴巴的, 陳述了今晚發生的事。

山匪窩在距這裏有半個時辰的山上,一開始,毛大統領帶著人彎彎繞繞的沿著路線圖走的很順利。解決了哨子,就沿著厚石頭尋找進去的入口,當時他就起了疑心——

之前被審問的土匪們不是說,寨裏留下的都是老弱婦孺了嗎?

但是放哨的是個半大小子,包括巡邏的也是個男人。毛大統領就懷疑其中有詐,沈住氣硬是讓大家多埋伏了一會兒,觀察情況。

這一觀察,就看到有老弱婦孺出來,一路往安全隱蔽的後山下走,好像要去給誰送飯——送的分量還很多,需要兩隊婦人帶著桶去。

到了臨著河邊的密林裏,似乎有個山洞,婦人們進去了,不多時就帶著器具離開了。那地方隱蔽得很,如果不是有婦人帶路,靈巧的繞來繞去,只憑禁衛軍找八百年都找不到這裏還有個洞。

“那是一個沒被官府記載的粘土礦。”毛大統領回憶著他看到的畫面。

今晚唯一的戰鬥就是在礦洞裏爆發的。山匪們果然還留了一批青壯在礦洞裏監督礦工,毛大統領殺了好幾個人,解救出了這一批被折磨得沒了人形的礦工,又帶人回山上清剿了土匪窩,搜完了庫房,拼拼湊湊才弄清楚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原來……這附近有一條河叫杜康河,水質尤為甘美。

齊承明聽到這裏心裏一動,表情有點微妙。

杜康河旁的地下水豐富,連帶著這一代用來制作陶瓷的粘土礦也最為上等。一旦發現,就會上報官府,不許私采。

這裏的土匪——或者說官員,不知道什麽時候發現了一個沒有上報的粘土礦,這全是錢啊。灰色的勾當開始了。說是土匪襲掠路人,其實搶錢是土匪們的貪婪私心,他們背後的官員真正想要的,是借著機會搶人,暗中填進礦洞裏當礦工用。

偷偷開采出來的上等粘土,就做成貢品級別的陶瓷賣出去。

“那些銀子都是賣貢品得來的,搶過路商人搶不了這麽多,他們不敢鬧這麽大。”毛大統領扳著手指頭努力回憶著補充,“杜康酒,鴛鴦瓷,龍鳳雙黃鴨蛋,這三樣都是本地獻給皇上和宮裏的貢品,不許民間流傳買賣的。但私底下……會有許多人想花高價錢買。”

齊承明一點都不意外。

貢品的原產地這麽幹太常見了,還有更出格的呢。有的地方大膽到自己先把最優質的一批拿去賣了,然後的才送去皇宮上供……

“等等,你還提到了杜康酒和鴨蛋,難不成……”齊承明狐疑的看向毛大統領。

“對。”大統領很老實的點點頭,露出一個有些憨厚的無害笑容,“我們從庫房裏還發現了一批瓷器,杜康酒和貢品鴨蛋,都是封好的,還有些其他珍品。”

齊承明閉上眼睛深吸了口氣。

好啊。

這算什麽山匪,明明就是地下黑市啊!

都有這麽一個隱蔽的灰色地帶了,本地官員想倒賣些別的貢品,沒地方處理怎麽辦?借用一下山寨不過分吧……這次要不是禁衛軍這種級別的兵卒突然來了,還來得這麽快,在外面出其不意的殺了土匪的主力軍,又不打一聲招呼的沖過來,沒給他們反應時間,這件事還真不好處理。

幾萬兩銀子,幾盒金條,貢品級別能當錢花的三大件……這次確實收獲頗豐啊。

齊承明跌坐在椅子上,有些心潮澎湃,目眩神迷:“……”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遏制住自己不斷上揚的嘴角,別讓自己失態的在下屬面前笑出聲。

哈!他也是有錢的皇子了!

幾萬兩銀子啊,別說修普通的王府了,連黃大師口中真正規格的親王府,再湊湊都快能修了啊!雖然他不會這麽幹。

齊承明默默樂了好一會兒,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銀子具體怎麽花。他的腦袋逐漸冷靜了下來,看向毛大統領:“你去找黃先生和秦先生,快,趁咱們今天突襲抓人的消息還沒傳到周邊,趕緊把那些東西都賣了!能賣多少是多少。”

那都是錢啊!

齊承明自己沒有渠道,趕緊最後趁一波餘溫,把這批贓物出了再說。

“酒和鴨蛋留一點自用的就行了。”齊承明赧然的補充,他感覺自己剛才這一通行為比真正的土匪還土匪,比黑心商人還黑心商人。

“是!”毛大統領才不覺得,他只是欽佩的望著自家殿下應了一聲,大步邁出門,風塵仆仆的辦事去了。

房間裏變得空空蕩蕩。

外面的夜色已經深了,齊承明還沒回過來神,又下意識抿了一口變涼的茶水,坐著緩了好半天,沒有一丁點睡意:“……”

他今晚只怕是睡不著了。

妙啊!

怪不得皇帝都喜歡抄家呢,這真是一波吃飽。

小德子他們給二皇子殿下準備的是這座大宅子中最精致舒服的那一間,除了舒服的床鋪,別間裏還有書房。紙墨筆硯全都有,書架上各種充作收藏、附庸風雅的書封都落灰了。

齊承明轉到書房裏,暗罵了幾句“民脂民膏”,就抽出一張上好的竹香紙,笨拙的磨墨用筆尖蘸飽了墨水後,沈吟片刻,緩緩在上面書寫。

以前他在發愁溫飽問題,又催命一樣的從皇宮裏逃出來,路上被馬車顛得腦漿都快晃勻了,根本沒有具體而整體的思路,都是零零碎碎的發展計劃。反正今晚也睡不著了,亢奮得厲害,不如做一下未來的規劃整理:

【第一,要圍繞著“基建系統”給的各種知識,打造未來的藩地,盡可能的讓周圍變成順眼的樣子。】

這一條很重要,以十年為計劃發展著。別管未來有沒有什麽覆仇、奪嫡或者保命,如果日常過得不舒服,齊承明會選擇發瘋,根本活不到將來的什麽覆仇奪嫡時間了。

他好端端一個現代人穿進古代世界,沒吃的沒玩的沒手機,什麽東西都大不過他接下來的生活質量!他說的!

【其二,還是得想辦法積攢力量應對未來的危機,以穿越前看的小說劇情為幫手,暗中拉攏未來才出頭的名臣虎將。】

奪嫡嘛……誰不想呢?

齊承明想到了秦師爺,哦不,辭去師爺職位以後得稱秦先生了。

秦先生在原小說裏沒有名姓,不是劇情裏那些輔佐新帝的人才,但齊承明不會因此有什麽想法。他看重奪嫡文劇情沒錯,但他不會一味全盤照搬。連原身二皇子在劇情裏都是個背景板呢,瞧瞧他現在的發展,他憑什麽小瞧劇情以外的人物?

他有系統,但他不能真把日子當成游戲來草率的過了。

【第三,還是得拼命攢錢!一路上搶山匪盜賊的就不錯,另一邊的研究也不能落下:研究手工皂的,研究菜譜和酒精的,到了柳州安頓下來研究玻璃和水泥。】

要喬裝成商隊去賣,就得提前想好了樁樁件件的。再用賺來的錢反哺柳州的打造。

嗯……就算折騰發展到最後真不行,齊承明也想當一個舒舒服服在柳州待過的土皇帝,而不是隨時會被新帝謀害性命的揉圓搓扁的可憐蟲。

掙紮奮鬥過一場,也無悔了。

齊承明停下筆,看了一會兒自己的長期規劃,才打開基建系統,把這張紙掃描存檔,然後團成團,面不改色的塞進嘴巴裏嚼吧嚼吧咽了。

穿越這麽久了,他也知道生火盆是一定會有太監宮女在場候著的。現在身邊的人都被他支走了,齊承明大半夜上哪裏再找個火盆?去廚房盯著燒?

麻煩,還不如吃了最放心。

然後就是短期規劃——

齊承明重新撿起筆開始寫,這一次的內容沒什麽好避人的了。他的記憶力就是現代人的普通水平,沒有好到哪裏去,有什麽怕忘的還是得記下來。

明早睡醒,先安排礦工們休養著認認人,尋找一下親人家屬,都沒有的得看看以後怎麽安頓。伊陽縣的官府被他現在搞停轉了,這一堆事都得托給秦先生先撐著,他按照鴻仁帝給的聯絡方式,先發個奏章上去,趕緊指派點新官員過來。

游子帶隊去抓逃在外面的百戶等人還沒回來。等抓到了,要惦記著給秦先生找找他的小廝和書童。秦先生不說,這種關懷下屬的事情他身為主君也得惦記上。

然後就是……

齊承明臉一垮,嫌棄的移開眼,不去看自己歪歪扭扭的字。

他上一次用毛筆寫字還是小學時候呢!穿越以後又沒有原身記憶,肌肉記憶最多讓他寫字姿勢標準一些,不妨礙他的字七扭八歪,像是橫著走的螃蟹。這放在現代人眼裏是能看,放在古代人眼裏就是不堪入目的幼童水準。

必須練字!

趕路的時候太顛了,路上沒法練,所以他的醜陋筆跡沒暴露,等到了中途休息的地方,他每回第一件事就得練字——好在原身寫字也沒多好看,模仿應該挺快的。

寫到這裏,也沒有什麽可想的了。

齊承明嘆著氣,吹幹了紙上的墨收起來,回去床上準備睡覺了。他不需要人服侍慣了,哪怕臥房門口有守夜的小太監驚醒,想過來幫他脫靴子脫外衣,齊承明都擺擺手,親力親為。

他以為自己會亢奮到翻來覆去睡不著。

但在全漆黑的陌生環境裏,聞著房間裏放著的一盤幽幽果香,身下是滑順到過分的錦緞,齊承明眼睛一閉,就進入了黑甜的夢鄉裏。

……

這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除了窗外樹上鳥雀的嘰喳聲,外面安靜的就像沒有人似的。

“小德子。”齊承明揚聲喊了一句,熟悉的小太監就推門進來了,很快的,小成子也捧著衣服包袱過來,給他挑揀了一件天青色的絲綢外衫,緞面褲子,繡了金線和精致花紋的厚實靴子,看樣子全是新做的。

齊承明新鮮的多瞥了一眼,他在宮裏的穿著還沒有現在穿的光鮮呢,這是有錢了,好料子都往他身上招呼了啊。

“給我裁衣服可以,一個季節兩套就是最多了,不準浪費。”齊承明先把話卡死在這裏。銀子現在是多了,但也不能濫用。

他穿越前一年還不一定買兩套新衣服呢,現在一季兩套算是奢侈的了。

“別只顧著我,你們的衣服也記得添置。”齊承明多叮囑了一句,他合理懷疑他們不打算給自己也做件新衣服。

“殿下……好吧。”小成子心酸的想反駁什麽,擡起頭,看著少年人不容置疑的含笑目光,又把頭低了下去,垂頭喪氣中多了點心疼和敬佩。

不愧是二皇子殿下……品性高潔,一直都沒變。

以前在宮裏,殿下是得不到什麽好布料,灰撲撲的,在皇子們中間是最寒酸的那一個。現在出了宮,好不容易有錢了,殿下也不願太過裝點門面。放在宮裏,哪個皇子一季才裁兩套衣服啊?

殿下太儉省了。

……都這樣了,殿下還惦記著他們呢。

小成子眼眶酸酸熱熱的,心窩裏卻暖暖的。

一個臉熟的小太監打了盆水來,侍候齊承明洗漱完以後,該挪步去吃飯了。廚房的房姑姑就是之前在禦膳房被排擠的那兩個之一,經過這段時間的路上相處,和齊承明也磨合出來了。

所以她沒有做什麽大富大貴的珍饈美食或者山珍海味,只下了一碗簡簡單單的雞湯蔬菜面。

老母雞做的高湯吊出來的湯底泛著奶白色,雞肉細細切成了絲,和著燙熟的一大把青菜,鮮蘑菇,一個荷包蛋一起臥在面條上,再撒上小蔥花。聞味道就鮮得不得了,視覺上看起來也是金的,綠的,褐的,黃的與白的融為一體,五色和諧。

“這早飯做的好。”齊承明忍不住讚了一句,抄起筷子,唏哩呼嚕的一頓吃喝。

他剛睡醒,這頓就相當於早飯,吃些清淡又鮮美的帶湯食物,腸胃都被暖融融的雞湯撫慰了。

只不過……

“小成子,你去找趙匠戶,把我之前說的鐵鍋趕緊打造出來。讓房姑姑琢磨琢磨我給的那幾道菜譜。”齊承明發出了催促想吃的聲音。

清淡美味的家常菜他愛吃,炸雞腿,紅燒肉,毛血旺,青椒炒肉,這些重口味的現代菜他也愛吃啊!就是不知道能做出來幾個,原材料都缺了好多。

穿過來這麽久了……嘴巴有些淡了。

現在終於有實驗條件了。

想念它們。

“小的保準盡快辦好!”小成子連忙說。他從之前念叨自家殿下吃的太簡陋時就聽說了,殿下琢磨出了幾個新吃法,想要。但因為車隊行駛的條件不夠,一直沒做好過。

“先做那幾道炸物,再買些……買些幼豚,餵養一段時間按我的辦法再做菜,我不想吃外面的豕。”齊承明回憶了一下古代是怎麽稱呼豬的,換了兩個稱呼。

他的表情很覆雜,還有點嫌棄。

豕的發音是shi……每喊一次齊承明都會想到古代是怎麽養豬的,所以還不如買些豬幼仔回來自己養,養完再吃……

“好嘞!”小成子這一聲應得就響亮多了。

圓臉小太監目光灼灼,平時都很內向沈穩的臉上興奮極了。

他不怕殿下要求高,行為奢靡,那些在小成子看來都是皇宮裏從小虧欠殿下的,殿下要些自己該獲得的補償,怎麽了!一直以來小成子都沒找到機會,現在終於看到殿下露出嬌氣又挑剔的表情——

他都會說“我不吃什麽什麽”了!

小成子欣慰到差點想流眼淚。

這不得提著頭去把事辦好?!

小太監雄赳赳氣昂昂的出門了。

正長身體的少年人飯量大。齊承明呼嚕了一海碗湯面條,還覺得不足,又添了一海碗澆上醋、蒜和茱萸,拌著雞絲蘿蔔絲醋姜絲和豆芽的雞絲拌面。

‘祈禱基建系統的商城裏早日刷新出來辣椒!!’

齊承明在心裏瘋狂祈禱。

他快受不了這個只有茱萸和芥辣子,沒有青紅辣椒的日子了。

少年人在花廳裏用餐的時候,裏裏外外都很安靜。過了一會兒,他心滿意足的站起來,邁過門檻眺望著小院裏的好天氣時,毛大統領才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心滿意足的說:

“殿下,游子回來了,人都抓回來了。”

“還有零星一些人在外面,抓不抓都一樣,他們是那位百戶在街上糾結的地痞流氓,還有招募來了一些平民百姓組建的剿匪隊。”毛大統領補充,反正重要的人都抓到了,“還有秦先生的小廝和書童也找到了。”

“人沒事吧?”齊承明關心的多問一句。

“附近有個山凈書院,秦先生和裏面的大儒懷柳先生是忘年交,他們兩個就是去那裏報信的,小廝在半路上摔斷了腿,暫時沒法挪動。倒是那位懷柳先生跟著書童一起回來了,說要來救人。”毛大統領示意了一下,“游子你說。”

站在旁邊的一個漢子就站出來,他的皮膚黝黑,肩膀上的肌肉隆起,詳細說起了他這次知道的情況,神情佩服:“那位秦先生原來早有安排……”

齊承明聽完樂了。

“這下不是剛好嗎?懷柳先生是來善後的,奏折也不需要我寫了。”他擡腿邁向門口,準備去看看情況。游子機靈的在前面帶起了路。

在心裏邊,齊承明對秦先生的重視程度又提了提,他也很驚嘆。

……秦先生,原來根本不需要他救啊。

有種撿到寶了的感覺。

他也想明白秦先生為什麽不把自己的籌謀說出來了,一是不搶功,二就是……這事也瞞不住。懷柳先生要是過來,他遲早會知道秦留頌之前的手段。

唐縣令的這處私宅有三進,齊承明經過穿堂,到了後院。游子指了指那一排後罩房,秦先生正和懷柳先生在裏面辦公敘話。

但齊承明的註意力卻落在門口——

一個讓他意外的身影,黃大師正在那裏幹巴巴站著,垂著頭,神色有些郁郁的。

比起事情說開前的心事重重,怎麽現在事情都解決了,他反而看起來更沒精氣神了?

這可不行啊。

表弟推薦的大師,契都簽了,人眼看著一天比一天消瘦。齊承明還想收服他呢,問題到底是哪裏出岔子了?

齊承明就不經意似的晃了過去,沿著黃大師的目光望過去——

懷柳先生正和秦先生愉快交談著,兩人的神色都很欣慰,像是甩脫了重任。

“你不高興嗎?黃先生,是因為不得不借助了我這位皇子的力量解決你故鄉的問題?”齊承明想了想,故意用一個錯誤答案無辜反問著。

這是心理學技巧。

黃大師本來就在心不在焉,聽到了這個,本能的就想要反駁糾正:“……不不,我在接受了殿下的邀請,準備返鄉的時候就不在乎這些了。”

他原來是很避諱皇族,準確的說他避諱一切位高權重的人,那都會讓黃大師想到他故鄉那群惡心的吸血蟲豸,再狼狽的聯想到他自己的無能為力和絕望。

黃大師原本只相信威勇伯府的好名聲,出行這段時間以來,他還看清了這位皇子殿下的平易近人,愛民如子……所以他早就不介意了。

在答應了殿下改道伊陽縣的時候,黃大師心裏就有了點念頭,但他沒有徹底下定決心要不要說出證據,要不要借殿下的這份力——殿下憑什麽為他做主?憑什麽鬧得天翻地覆呢?

就憑殿下要去柳州就藩嗎?

所以在殿下綁了土匪們,真正表露出要介入這件事的態度後,冷眼謹慎觀察的黃大師才拿出了證據。

“我只是……”

黃大師繼續盯著後罩房裏的兩個人說話,表情難看得厲害,他的聲音發輕,覆雜又不甘,“我只是意識到,我太無能了。”

多年前,他無意中掌握了一點線索,就那麽被逼得遠走他鄉,能活下來都算是好的了。沈重的事情墜在他心裏,黃大師只能沈迷建築,就當自己不知道這回事。

現在,他卻得知……有一個師爺憑自己的手段就能鏟除掉他的整個噩夢。好厲害啊。

他也想過……為什麽不是他遇到了懷柳先生,成為忘年交呢?也罷,就算換成了他,以他的本領,也沒法在官衙裏小心隱藏自身,挖掘出那些多細節吧?

他就是不如秦師爺。

他的才能,只在建築上呵……他不擅長與人打交道,也不擅長處理這一攤事。

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黃大師悲哀的意識到,他沒辦法輕松的放過自己了——放過那個被噩夢折磨了多年的懦弱無能的自己。

他無法從過去中走出來,只能深陷自責。

“……是這樣啊。”齊承明看著青年那張無法釋懷的臉,若有所思。

這不是誰的錯,也許就是陰差陽錯吧。

黃大師是技藝類的天才,他只是在錯誤的時間和錯誤的地點背負了消化不了的重擔。哪怕現在解決問題中也有一份是黃大師的功勞,但黃大師在秦先生的行為對比下,卻無法放過自己。

這個道理是說不通的。

齊承明思索了一下,突然正色開口:“黃先生——黃棟先生。”

“在下的字為安邦。”青年人郁郁的,但還是出聲糾正了一下。現如今直呼別人名字不大禮貌,有字都是稱呼字的。

齊承明心中更是了然。這起名又是“棟梁之材”,又是“安邦”,可見黃大師小時候是正經受過教育的,大約從小被父母寄予了期望。他現在的心理負擔會這麽重也是理所當然。

“安邦先生。”面前的少年人正色的說著,他眉目間的稚嫩未褪,但他的目光平和而有力,充滿了一種溫和鼓勵的力量,直直的望進了黃棟的心裏,

“——不要忘了,不管前因後果,這件事都是在我的手上解決的。人是我派的,決定是我做的。你是受雇於我的庭園大師,秦先生是我的門人,我決定前往伊陽縣解決這攤事,你們在中途配合了我行事,這沒錯吧?”

雖然問題有點多,但黃棟確實沒法反駁這句話,半晌,勉強點了點頭。

“那就對了。”齊承明語氣恢覆了輕快,“如果不是我,安邦先生,你的夙願還要繼續拖下去實現不了。秦先生或許很厲害,但萬一昨天沒把他救出來,今天懷柳先生過來時已經晚了呢?事情真的會按照他的計劃順利解決嗎?所以事實就是,這一切都得歸功於我。”

“我當初決定了我們會來伊陽縣,安邦先生,你就坦然享受問題解決的現狀好了。我當初如果選擇不來,就算你告訴了我一切,我也不會再繞道過來的。”齊承明故意說得非常冷冰冰的,

“到時候你的噩夢和執念可能會一直持續到十年後——或者更久以後都得不到解決。因為你和我簽了契,我不放你走,你走不了。”

“安邦先生,理解了嗎?”齊承明強硬的問,“說明白一點,你的糾結從以前到以後都是沒有必要的,你只需要老老實實的聽我的,給我幹活就夠了,以後根本不用考慮這種煩惱。”

“……”黃大師沈默了一會兒,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他從殿下的話中感受到了濃濃的安慰。神奇的是,他竟然真的覺得好多了……很輕松。

就算他再不承認,他就是這樣一個人啊:

……沒有像阿爹阿娘期許的那樣變成定國的棟梁之材,又無法面對這樣的自己,但是他就是難當大任。

他只需要有一個人來命令他,領導他,替他決定怎麽做來逃避內心的艱難譴責就行了,而他可以什麽都不想的專心做事,那樣才能輕松。

殿下竟然比他還早看清楚了這一點,並且願意成為他的支柱。

“您是不是說的太早了?”黃棟開玩笑的反問著,語氣已經恢覆了釋然平靜,“我的契是和威勇伯府簽的,還沒有真正與殿下您有關聯,談不上什麽為您幹活。”

“這就由不得你了。”齊承明故意板起臉,做出一副皇室子弟欺負人的跋扈模樣,冷笑威脅著,“你已經在車隊裏了,想跟我去得去,不想跟我去……也得去給我幹活!我那麽多地形圖都等著你規劃建造呢,別想推給別人。”

“您這是在仗勢欺人嗎?”黃棟語氣裏的笑意藏不住了。

他真怪,越聽越高興了。

“這叫什麽,強搶民男……”齊承明皺眉安靜了幾秒鐘,覺得自己這個名頭不太好聽,又改了個口,“這是威逼利誘你上了我這條船,總之你下不去了,要為我所用,榨幹每一處能力才行。聽明白了嗎?”

黃大師這下是真的忍不住了,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他的笑聲很爽朗,像是真正的青年人那樣,不再透著之前的沈郁和古怪覆雜的情緒。

笑了半天,連後罩房裏的幾人都聽到動靜,迷茫疑惑的看向這邊了。黃大師還在旁若無人的笑著,半晌,才痛痛快快的收了聲,鄭重的回覆:

“……好。”

這是他在回應前面二殿下說的話。

不管是哪一段要求,他都接下了,這樣品格與心性的皇子,該是他此生效忠的主上。

黃大師端端正正的撩起衣袍,膝蓋落下,就在這個院落裏,他旁若無人的認真擡起手臂,帶動了寬大的衣袖拂過,垂眸後深深的躬下去行禮,不再見一絲之前的傲吝之色:“——黃棟,在此見過主君。”

這是一個讀書人才行得好看的大禮。

鴻仁八年的新科舉子,曾被奚落為‘廢物’、‘自甘墮落’、‘只會玩上不來臺面的東西’的黃棟,遇到他的伯樂了。

……

齊承明帥氣的說了那麽多話,開解人以後還意外的獲得了黃大師的真心效忠。少年人全程竟然都是鎮定自若的,平靜而堅定有力的,這副貴氣的領袖的模樣就像是天生一般。

看得旁邊的游子眼神中都生出了異彩,對這個年紀尚幼的皇子殿下有了更深的認識。

然而,回正院的齊承明在進門的一瞬間卻狼狽的合上了門,幾乎是逃離似的鉆到了床上,捂住了滾燙的臉頰:“……!”

啊啊!

不行啊,作為一個上位者,他的臉皮還沒修煉到家,還沒有那麽厚啊!

學著以前看過的小說裏說什麽“你的一切都由我來背負”之類的大道理,效果是挺好用的,可惜腳趾頭快在靴子裏摳出個三室一廳了!

齊承明一向是不怎麽在大家面前遮掩自己的情緒的。起碼他不想變成完全的上位者,什麽情緒都看不出來,自己天天憋著的那種。但是——唯獨害羞的這種時候,他想躲起來!不要被任何人看見!

齊承明翻了個身,長手長腳攤開在柔軟的被褥上,仰望著床頂的紗帳上,臉頰還紅紅的,但他已經陷入了回味:“……”

雖然害羞。

但是,好有成就感啊!

所裏的人都是自願跟著他的,小宋總管是自己樂意的,秦先生也是主動自薦的,只有黃大師是他得不到的男人,現在卻真心跟隨了。

齊承明躲在床上偷偷樂了好半天。

再開門的時候,出現在門口的就依然是一個氣質翩翩,優雅淡然的少年皇子了。

小德子警覺地守在門口望著周圍,確保沒人剛才經過,他才走上前默默給殿下翻滾到褶皺了的天青色外衫撫平,就照常落到了殿下身後半步的位置,垂頭一副恭順的狗腿子模樣跟著了。

“小德子,我們去四處看看,你帶路。”齊承明吩咐著。

現在手頭上的緊要事情都忙完了,接下來只等懷柳先生那邊把消息傳回朝廷,最多三五天,秦先生把整個縣的公務捋順托給小吏暫時平穩運轉後,他們就得繼續出發上路了。

小德子很知道自家殿下現在最關心什麽。

他領著少年皇子先去了另一座宅院,礦工們都被安置在那裏救助。偌大的富麗堂皇的院子裏,飄滿了藥味,進進出出的都是大夫和哭泣著來相認的親人,門檻都快踏破了。

小成子正在這裏忙得滿頭大汗。

見自家殿下來了,他兩眼一亮,過來匯報基本情況:“現在有六十三人礦工,傷重需要靜養的有十九人,找不到自家消息或者無處可去的,有二十八人。”

齊承明聞著強烈的餿味,面不改色的湊近仔細看了看。

那些礦工有的瘦脫了相,有的被磋磨得不成樣子,有的人木木的躺著,兩眼發直,沒什麽反應。這都是長期在礦裏沒日沒夜幹活的後遺癥。大多數人的年紀看起來都不算老,卻暮氣沈沈的,像是已經報廢的器皿。

“……我們還在的這幾天多幫他們找找,實在沒地方去的,就問問要不要留在車隊裏吧。”齊承明只能這麽白囑咐一句。

他懷疑這些礦工留在伊陽縣找輕省的零活,都比跟著他去柳州強。至於那些無法挪動只能靜養的傷者,也只能托給懷柳先生了。

但不管是傷者,歸家者還是要跟著他的人,齊承明都打算發一筆銀子給他們——那些贓款都是從他們手裏賺來的。

但齊承明也不敢給多,那樣太打眼了,更容易招惹來禍端。他想了想,又低聲叮囑小成子悄悄留一筆銀子給懷柳先生,讓他在日後慢慢用到那些留下的礦工身上。至於願意跟著車隊走的礦工,就屬於齊承明來管了。

齊承明接下來去的地方,是匠戶們暫住的院落。

那裏一片打鐵聲,爭吵交流聲,碾磨東西的哐哐聲,充滿了生活氣息。齊承明就看到之前見過的小少年——趙駒兒正小心翼翼的把一托盤綠色的凝固膏體往石磨盤上倒。

他忍不住走過去遠遠地端詳,並不打擾駒兒的動作。

那是一大塊正方形的碧綠色澤的凝固狀膏體,看起來顏色純正,透著淡淡的茶香味,好聞得讓人想咬一口嘗嘗,估摸能分出幾十塊小小的塊狀。

駒兒拿著線尺,好不容易把這塊“膏體”切割成型後,撿了一小塊往手心裏抹了抹,觀察半天,才眼睛一亮,連聲呼喚趙匠戶:“爹!做好了!這一次很成功!”

“這是香皂嗎?你們已經做出來了?”齊承明讚賞的出聲問,湊近觀察,“效果怎麽樣?”

“……殿下!”

趙駒兒嚇了一跳,做錯事似的想把那塊綠色香皂藏起來,縮了一下手才硬著頭皮小聲的說,“這,這是我自己瞎琢磨的,阿爹做的才是您說的香皂,還沒好呢……”

“那你做的是什麽?”齊承明拈起一小塊觀察,他聞到了茶香,這東西看起來就像綠豆糕似的。不過,古代制造的部分香皂說不定真的能吃。

“我用了茶葉沫和糯米,還有蜂蜜,桃仁,白芷,油脂和黃酒……”趙駒兒越說頭越低,他不是正經匠人,只是聽爹在忙著研究香皂,所以自己也找了幾種材料,結合殿下告訴他們的“澡豆配方”搗鼓的小玩意兒。

“這應該是……是……香皂吧。”趙駒兒自己也不確定 。

機靈的小德子已經去打水了,現在剛好放在齊承明面前,讓他試了試——清潔能力普通,和這個時代的澡豆差不多,手背上留下了淡淡的茶香味,主要是勝在一點新鮮。

這種氣味還挺好聞的——齊承明當場就喜歡上了。

他平時不喜歡燃香,也不喜歡佩戴香包,要是用這個就很好。

齊承明神情微動,想到了現代網上總有那種覆古方,什麽手工皂的,趙駒兒不會折騰出了一種美白留香的手工皂了吧?

“記下這個配方,駒兒,以後我就用這種香皂洗漱了。”齊承明鼓勵著,若有若無的看向周圍的人,“你動動腦子,多想一些不同作用的,或者不同好聞香味的香皂。將來開了鋪子——我給你香皂分紅。”

小少年楞楞的,臉上全是不可思議的神色:“……是!!”

周圍的其他人也炸開了鍋,嗡嗡的,難以置信。他們做匠戶的,只聽說過完成主家要求的,沒聽說過做好的東西賣出去賺的錢還能給他們一份的?!

這是什麽天大的餡餅!

“你們也是。”齊承明等他們議論完了,爐火純青的適時鼓勵著,“研發出我要的香皂,賣的好,都能分一筆錢。”

古代不講究什麽版權,什麽科技,什麽獎勵。但齊承明知道怎麽調動大家的積極性,他這不是畫餅——因為他必定都會實現。

科技啊,明明是這麽重要的東西,匠人們卻不知道自己身上蘊藏著什麽樣的可能。

他們才是齊承明在車隊裏最寶貝的一群人。

廚房的房姑姑眼熱的看了半天了,這會兒也趁機湊過來,手上拎著一張剛鑄好的大鐵鍋:“殿下——鍋好了,奴婢再練練手,今晚就給殿下做炸雞腿!”

“帶我去廚房。”齊承明精神一振。他想看著房姑姑做菜,有什麽走彎路的地方可以直接指導一下。當然,他不會漏下鼓勵房姑姑,“這段時間姑姑辛苦一下,弄明白炒菜怎麽做了,多教些人。以後我想在柳州建酒樓,還得靠姑姑把關呢。”

“……”房姑姑也浮想聯翩了。

她不敢奢想酒樓分紅,或者菜譜方子分紅……以前她還是個被排擠的沒人理的宮女,現在她是手底下管了一堆人的廚房長,風光無限。而將來,她要是能培養出一堆徒子徒孫,都在殿下的酒樓裏效力。

這用讀書人的說法怎麽說來著?

也是……桃李滿天下了吧!

房姑姑想想就充滿了幹勁,單手拎著大鐵鍋就在前面健步如飛,帶路去廚房了:“……殿下,跟我來!”

齊承明背著手期待的跟在後面。

最後面的,是擡起頭突然看了看少年皇子背影的小德子。

小太監在心裏默默地感嘆讚著:

……不愧是殿下,連鼓勵人都做的這麽熟練了,還一個不落。

真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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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齊承明:努力學會端水。(但是要端的水還真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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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肥章送上!

入v這幾天拜托大家不要攢文qwq,v後第四天上的夾子榜單要看這幾天的數據排位置好壞的——拜托拜托大家啦!(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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