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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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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良心

風吹草動聲入耳,時不時還有車輛飛馳而過,碾壓瀝青路面的摩擦聲,行走在大馬路邊上的小路,噪音自然無法避免。

聞怡頭頂的燈正好照亮前方的路,在擾人清閑的噪音中,捕捉到另一人的腳步聲才放下心來,將腦中浮現的疑問說出:“師父,如果死者家屬找上門該怎麽辦?”

“那就一起賣。”走在前面背著鼓鼓囊囊包的人,往褲子上一摸,剛才還帶著臟汙的手瞬間就幹凈。

黑色的褲子能很好隱藏,只是泥土留在上面顏色很刺眼,舒夢一腳踩進長滿草的地方,陷進松軟的土地,她提著褲子扯了扯腿,鞋子留在了裏面。

聞怡肩上扛著的鐵鍬一時沒拿穩,“啪”的一聲,掉在地上,她連忙彎腰撿起,不經意地往後退了一步。

與屍體打交道,難免會遇上靈魂,師父像變了一個人,或許就是被鬼上身了。

“這樣看我幹嘛?”舒夢動作利落蹲下身,卻被堅硬的草刺了一下屁股,她微微擡起,保持著一個紮馬步的姿勢,大腿發力支撐,手拎著鞋帶扯出滿是濕潤黃土的鞋,“這都是無父無母的可憐人……”

聞怡直直目視前方,小聲道:“別人是可憐,那我們就是可恨。”

豐富的想象力總能成功嚇到自己,在一望無際的黑中,有限的燈光只能照到一小部分,微弱的光線打在高高的草上,像是有個人在搖頭晃腦。

入秋後的天氣,是一年中最適合在野外居住的時期,舒夢將另一只鞋脫下,腳上套著襪子踩上拖鞋繼續出發。

白色的襪子瞬間被其他顏色染臟,舒夢只能將就,忽視不見就會忘記,她專心看路,免得連拖鞋都不小心洗了一個泥土澡。

呼嘯的風聲在耳邊吹出雞皮疙瘩,聞怡摸著手臂出現的疙疙瘩瘩,沒話找話道:“師父,這些屍體買家拿著幹嘛?”

“完整的用來醫學解剖,不完整的用來給法醫學生傷情鑒定。”在一條岔路口,舒夢一手拿著八卦盤,一手拿著導航,兩個帶路幫手給出的是兩條不同的路,她選擇了會開口說話的導航,堅定踏上更加窄小的錢路,“現在的人自然死亡後,為了下一世還投胎成人,不再主動捐獻身體當大體老師了。”

“那我們這不是在害人嗎?”聞怡有個趁手的工具,揮著手臂用鐵鍬將長歪擋路的草往反方向壓,幾次過後,從有新發現的驚喜到乏力,最終放棄任由草狠狠抽打小腿。

“你入行沒有聽過一句話嗎?”見聞怡搖頭,舒夢勾起嘴角,“有良心的幹不成我們這一行,因為我們這是黑心買賣。”

在話語聲中,忽然響起一片蛙聲,舒夢停下腳步,用耳朵仔細分辨聲音出自哪裏,只用耳朵難以確認,舒夢只能保佑她別掉進去。

走在前面的人,要承受的風險太大,舒夢想和聞怡換一個位置,又怕膽小的聞怡暈倒過去,這一次只有她們二人,扛一個無意識的人有些困難,為了自己的安全,舒夢收回心思,更加小心邁出每一步。

舒夢在心中祈禱,池塘上面不要長滿草,太隱蔽的危險她發現不了,走過提心吊膽的一段路,蛙聲漸漸變小。

舒夢松了一口氣,聞怡倒是開始緊張了。

聞怡緊緊攥著光滑的木把手,眼中滿是警惕,有生物說明是安全的,走遠後只剩下倆人的腳步聲,安靜反而令人多想。

剛才難道遇到鬼打墻了?聞怡尖牙咬著舌頭猜測。

聚精會神的人註意到了一點細微的動靜,意識到是什麽東西後,聞怡緩緩擡起顫抖的手,用力按著人中:“師父,有蛇。”

“你讓它滾蛋。”舒夢一抖,下腳出現偏差,踩到了一塊立起來的石頭。

舒夢握住拳頭,閉眼極力忍耐快要溢出的尖叫,避開腳心的疼痛,踮著腳繼續往前走。

“能聽懂我說話嗎?”前面人一瘸一拐的姿勢,聞怡還以為這樣能緩解雙腿出現的酸脹,立馬開啟學習模式,頭頂的燈因為不平穩的腳步一晃一晃。

舒夢沒空轉頭,待痛感退散後,才小心恢覆正常走路:“那你試試讓它來咬我。”

“如果你暈倒了怎麽辦?”聞怡捶捶更加無力的腿,在心中疑惑難道是她的出力不對?

師父還是太厲害,竟然能掌握這麽難的力量感。

舒夢在包的側面拽出兩塊巧克力,人往前走,手往後伸:“那就讓你自己一個人去撿屍體。”

聞怡還以為舒夢要打她,見到手心的包裝,楞了楞才拿走躺在上面的零食:“那我還是不叫了。”

舒夢轉身回去,捏了一下聞怡的臉,感到好笑,此話說得像是能叫動一樣,好奇道:“你家裏人知道你在外是這副模樣嗎?”

聞怡點點頭,她從小跟在父母後面,各種事都見識過,但依舊抵擋不住內心的恐懼。

舒夢將垃圾隨手塞進聞怡的口袋中:“沒有傳授一點經驗?”

聞怡仔細思考後,不確定道:“她們說,心誠則靈。”

當時的聞怡,只記下了這四個字,沒有問具體是什麽意思。

舒夢不理解:“難道讓你向死去的身體許願?”

聞怡瞪大眼睛:“許願有用嗎?”

舒夢瞥了一眼,反問道:“你向神仙許成功了?”

聞怡安靜了幾秒,肯定道:“都靈驗了。”

年年都去,年年都被遺忘的舒夢無話可說,願望一個都沒有成功的人,不配點評一個全部靈驗的人。

難道真的存在運氣問題?天選之女就在身邊,舒夢沒有沾染到一點好運氣,反而一次又一次的倒黴。

聞怡超常發揮的大腦,左看一個人臉,右看一只手在打招呼,她左手大指姆和食指比出一個七,按住眼角,眼中沒有餘光,只有前面的背影:“師父,你不怕嗎?”

“我有平安符。”舒夢摸了一下掛在胸前的三角形,確保還在就又大膽了些。

聞怡想丟下工具就跑,她身上什麽都沒有,只有一顆畏懼的心臟。

舒夢有經驗道:“做我們這一行的,時間久了,鬼魂會怕我們。”

聞怡很想說實話,她更怕它們,在有足夠經驗讓她們恐懼前,她早已經被嚇得精神分裂。

“怡寶,不用擔心,我會做法。”舒夢輕笑幾聲,也不知是被聞怡逗笑,還是被自己的話。

聞怡每次聽到這個稱呼,都能自動聯想到自己是一瓶水,自由自在地流淌在山林間。

得到了保障,聞怡更加擔心,本來只是簡單的因驚嚇過度精神恍惚,經過舒夢一頓操作,她的靈魂反而離家出走,不再回來。

面對聞怡的不相信,舒夢只能展示自己成果:“我有證。”接著問道,“你的畢業證到手了嗎?”

按照學校的叫法,聞怡還得叫舒夢一聲學姐,倆人都是從靈犀相符畢業,出社會後,身份又升級成師徒關系。

聞怡語氣悶悶不樂:“我的記錄被打回來了,要重新寫。”

聞怡的畢業作業是記錄工作,老師給的要求是,讓外行人一眼了解,並且有深刻印象。在第一次被駁回時,她看著上面沒有代入感的評語,頓時懷疑,難道她學習的專業是文學?

舒夢拍拍胸口:“等回去了,我幫你看看,肯定能一次就過。”

聞怡已經重寫三次,不能再用“一次就過”這個詞。

一言一語的閑聊中,到達事故現場,鮮血已經幹掉,白色的布蓋在死者身上,警察解決完交通事故後通知她們來收屍。

明面上她們經營著一家安葬店,背地裏幹著犯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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