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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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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印象

眼前一片黑,只有不遠處村莊路燈的光,聞怡面戴口罩,手戴加厚手套,撐起可折疊的長方形箱子,深呼吸平覆心情,站在一邊看舒夢穿梭在斷手斷腳中。

死者32歲,男性,從小生活在福利院。舒夢表情平靜,內心覆雜,看著上面的日期,八月二十號,今天是他的生日。

這個日子對他來說果然不好,開啟了他的苦,又結束了他的甜。

舒夢確認好信息,將本子外皮的血擦幹凈,放在工具包上面,戴上工具,將不遠處的鞋子放在他腳下。

聞怡蹲在地上,手不斷拾起軟軟的碎肉,撿起一只扭曲的手,放進可折疊的箱子中,血和灰纏在一起,看不出原本的皮膚,因為失去呼吸的時間太長,表皮溫度已經變得冰涼。

她不斷小聲念著,有怨氣找車主,試圖通過碎碎念讓自己的罪行減少。

就在聞怡真的認為全是車主的錯誤時,她轉身被一雙眼睛嚇倒在地,手下壓著一塊骨頭。

聞怡直直望著死不瞑目的頭顱,受到強烈驚嚇,她連轉頭躲避都忘了,隨著呼吸逐漸急促,她從地上爬起,用手蓋住他滿是鮮血的雙眼。

聞怡用力將眼皮壓下,在心裏讀了一遍咒語,三分鐘過後,她緩緩擡起手,緊閉的眼皮一片猩紅,血管凸起。

她雙手捧起與身體分開的頭,放在箱子最頂端,姿勢端正到如進入一次睡眠,陷入一次不會醒來的睡眠。

倆人分工明確,舒夢一一對信息,聞怡一到現場先撿,碎掉的部分整齊放好,剩下最大最重的軀幹中軸區域,由倆人一起擡進箱中,確保地面沒有遺留屍塊,才算完成第一步。

第二步,舒夢在原地點起了蠟燭。

幹了一件壞事,就需要做一件好事。不過都是無用的行為,壞不會因為這一點好而抵消。

聞怡收拾幹凈地面的垃圾,她們用過的一次性防護用品也變成了垃圾,一並丟進袋中。

除去地上的顏色,事故現場恢覆成原樣,再過三十分鐘通車,坐在車裏的人不會知道這裏剛才死過一個人,只知道這裏因為封閉路段,浪費了他們一段時間。

流淌過鮮血的地面,只能用水沖洗幹凈,幸好是黑夜,看不清深色部分是血液,只能寄托於天亮前下一場雨,徹底沖刷幹凈。

蠟燭點燃的火焰只有微微光亮,舒夢手上放著八卦盤,在路邊大樹下的陰涼地到處轉,最終確定好位置,手心的白灰劃出一個圓圈。

舒夢回到裝著完整身體的箱子邊,蹲在邊上用剪刀剪下一抹頭發,聞怡彎腰拿鐵鍬挖出一個坑。

五谷鋪滿底部,不能看見泥土後,舒夢才小心翼翼放入頭發。

這一舉動,是用貼身物品代替□□下葬,死者的靈魂會安息。

蠟燭燃燒完,代表儀式結束,舒夢打了一個電話,裝好的屍體被車拖走。

目送著白色貨車離開,舒夢吐了一口長長的氣,她們還有一段回家的路要走。

疲憊乏力的倆人,沒有原小路返回,而是沿著馬路往回走。

舒夢希望,此刻的她變成一個球,讓聞怡踢一腳,就能滾到家。

幻想終究是幻想,她不會變成球,只能決定下次換一個出行方式,不再靠雙腿。

鼻尖不散的血腥味,聞怡扯著舒夢幹凈的衣角:“師父,剛才他的眼睛直直看著我。”語氣顫抖,擔心他找上門。

舒夢牽起聞怡的手,在手心畫了幾筆:“不會來找你,在他心裏,你是善人。”

真是矛盾,明明是壞人,卻能留下一個好的形象。

聞怡心口抽痛了一下,被難過的情緒圍繞,第一次對這份工作產生了不理解,可她也清楚地知道,沒有這個行業,死者會在路上被一輛又一輛車碾壓。

她們是好人,也是壞人。收了沒人管的屍體,也靠著沒人管將他們賣掉。

回到家,聞怡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吹風機在頭頂上動來動去,腦中又浮現出了那雙含血的雙眼。他像在求活,不知最後一個看到他的人,能否知曉他傳達的意思。

在以前,聞怡以為每一位死者都是因為傷勢嚴重,難以救治才失去生命體征。某一次,聞怡摸到了死者微弱的脈搏,她楞在原地,大聲叫著師父,說這個人還活著!

聞怡想要進行急救的心肺覆發,可傷口就在胸口,她救人的同時,也在害人。

等人徹底沒了呼吸,救護車還沒到,聞怡握著她溫熱的手,崩潰大哭,親眼見到一條生命在眼前消失。

因為這一件事,也讓聞怡見識到了一個全新的人心。

無父無母,沒有依靠,送去醫院,有一個難題,誰出醫藥費?

有錢可以清醒過後補上,沒錢,沒有人會去冒險,一旦得知傷者是個孤兒,他們就會放任不管,任由人從活掙紮到死。

他們像個惡魔,站直低頭高高在上看著傷者,無視嘴裏對方喊著地救救我。

等人一死,肇事者的賠償款有一半會被燒下去,有一半會充公。

不出力就能享受到好處的事,在政府的默許下,越發不重視生命,甚至都想讓電動車擦傷變為重傷,每發生一場事故,越嚴重他們越開心。

聞怡搖搖頭,將一切幻想拋出腦中,手中的發尾已經變幹,她關掉電源,回到床上四肢展開,霸占了整張床,手機在耳邊播放清心咒。

心中的雜念被一一清理幹凈,聞怡陷入了無夢的睡眠。

日出的好風景印在床單,聞怡在漸漸變強的光線中睜開了眼,新的一天從起來那一刻開始,不過剛開始,聞怡就想就此結束。

聞怡腳踩細碎陽光,一路無比警惕,怕突然冒出來的車將她撞飛,她還年輕,雖然這個世界不好,但她滿意自己小小的生活。

有工作忙三天,沒工作休三天。

舒夢閑來無事找出以前的檔案資料,旁邊的聞怡正在埋頭苦寫,五萬字的記錄,經過舒夢的指點,她要改一萬三千字,簡直一半推翻重寫。

聞怡敲幾個字就撐著下巴發呆,五分鐘過去,又振作起來在雙手在鍵盤上飛舞,這一次有了五十個字,她小小嘆了一口氣,有點想去跑外勤。

聞怡放過自己,起身繞到舒夢身後,視線一同落在上面:“師父,好多車禍。”

舒夢舉起雙手,五指活動著,淡淡道:“車禍是死亡中,賠償最高的。”

賠償高,所以有人冒險,風險和富貴是掛上鉤的,不管是活著還是死掉,都不吃虧。

一句話改變了聞怡心中認定的事,她微微皺著眉頭:“那車主豈不是無妄之災?”

舒夢指著全是字的一處:“資料上的備註車型,都是豪車。”

平時不會有活人到店,於是店內完全是按照方便來布置的,舒夢看了一眼響個不停的手機,隨手在雜亂的桌上抽出一支筆:“小怡,我有一個壞消息,你要聽嗎?”

對於臨時到來的邀約,舒夢只好接受,將拋下聞怡與好友去旅行。

舒夢無視聞怡搖頭,自顧自道:“未來一周,這個店你是老大,我不在,你一個人千萬要註意安全!跳樓不行,溺死不行,車禍不行,自殺不行!要記住我的叮囑!”

“師父,你離開的日子,我可以一直休息。”常見的死法不能收,聞怡暫時想不出還有什麽。

舒夢摸了摸眉頭:“暴風雨前的寧靜。”說著就拎起包往外走。

聞怡看著自己前言不搭後語的作業,生無可戀對只有一個背影的人招手,想要已經離開的舒夢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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