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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與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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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與狐

“放開我!”喻清月厲聲喊道。

“?”

“你殺了那麽多人,把無數人都變成了異變者,怎麽可能還來得及補救!?”她偏過頭。

“那我們回現實世界……不在這裏待著了,好不好?”

“沒用的。”喻清月停頓片刻,慢慢擡眼直視他,“因為……我已經和黃夕辭在一起了。”

“!?”

林修玊怔住,眼底滿是震驚與不可置信。他死死盯著喻清月的眼睛,像要從中找出謊言的破綻。

“怎、怎麽可能……你們才認識多久,就在一起了?”他的聲音微微顫抖,“可我們認識了三年啊……”

喻清月淡淡開口:“感情不是陪得久就能順理成章在一起的。我喜歡了你三年,可你始終把我推開。你給我的感覺就是你不喜歡我。我們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我說過,那是因為——”

“我不想聽!”喻清月猛地打斷。

“哪來那麽多理由?你永遠都有理由。”

她淚光在眼眶裏打轉,聲音漸漸哽咽。

“我等了你三年……可你從來不曾真正讓我靠近。什麽原生家庭、什麽創傷,你從沒告訴過我。對我而言,就是我喜歡了你三年,而你三年裏沒有一次回應——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對不起,清月……”

林修玊低下頭,此刻的氛圍與周圍的美景格格不入。

喻清月望著他:“可黃夕辭不一樣。他知道我喜歡他,也會正面回應我。他尊重我,支持我的決定,理解我的想法。”

“是我不配。”林修玊喃喃,“畢竟……他是個心理正常的人。”

“什麽正常不正常的!”喻清月情緒猛然湧上來,“你連讓我真正了解你的機會都不給我。你說你怕我看到真正的你,所以把我推開。可你根本不知道,當時我對你的感情有多堅定!你從來沒有相信過我……”

林修玊沈默良久,才低聲開口。

“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總歸是因為某些特質。可能是外貌,可能是性格……”

他擡眼望向喻清月,眼神覆雜,像在賭最後一次希望。

“那你告訴我,你究竟是被我的什麽吸引住的?是我表面的陽光,還是……骨子裏的陰郁?”

喻清月顯然被他的話問住了。

她怔怔地想起自己曾經對黃夕辭說過的話——林修玊是太陽。可眼前的他,分明不是。

【我當時確實是喜歡那份陽光吧。】

【可如果一開始就知道,他其實並不是我以為的那樣……我,還會愛上他嗎?】

這個念頭在她心裏不斷盤旋,卻始終得不到答案。

“算了……”林修玊無力地說道,“別說出來,我寧願你不要告訴我。”

他緩緩握住她的雙手,將額頭輕輕靠在她的肩上。長長的黑色碎發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緒,也遮住了他的脆弱。

如果喻清月不喜歡這樣的自己,那麽……他寧可將所有傷痕深深藏起,不再讓她看見。

兩人沈默著上了船。眼罩蒙上,直至高塔。林修玊反鎖房門,喻清月只是靜靜坐著,沒有看他一眼。

可她並不慌亂,心裏早有打算。

她緩緩放空意識,附身到那名服務員身上。

陌生的身體帶來微微的眩暈,她睜眼時,已在一間狹小的宿舍。四周的人睡得很沈,呼吸聲此起彼伏。

她輕手輕腳穿好衣服,走到街角的電話亭。

深夜的風撲面而來,帶著海水的腥鹹。霓虹閃爍,像是一個個發光的小眼睛,像是在註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她攥緊話筒,指尖感受著金屬的冰涼,卻還是一遍遍確認號碼。

她沒敢用服務員的手機,怕留下痕跡。

“餵?您好。”

黃夕辭的聲音傳來,低沈、清晰。那一瞬,她眼淚湧出,順著面頰滾落,打在話筒上。

電話那頭頓了片刻,隨即問:“……清月,是你嗎?”

“……是我。”

兩個字,讓黃夕辭猛地站起身。

“你在哪?我去救你!”

“我不知道確切位置……一個多月了,他第一次帶我出來。我們坐渡輪,他給我蒙了眼罩,去了游樂園。我本體現在被關在海上的高塔裏,我趁他不註意才附身到服務員身上。”她壓低聲音,望著街道盡頭暗沈沈又波濤洶湧的海面,心跳急促,“我查了地圖,這裏是T市,但塔的位置不清楚。”

“沒關系。”黃夕辭的聲音堅定冷冽,“我會通過你電話亭的位置去查附近的高塔。對了,你能大概感知到從你那邊坐渡輪到你說的高塔的時間嗎?”

“我不清楚,大概3個小時吧……”

“我知道了。”

“好。”夜風吹過,玻璃門發出細微的顫響,她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天亮前林修玊就會醒,我必須在那之前解除附身。”

“辛苦了。你沒受傷吧?”

“沒有。”她輕聲安慰,淚水卻還在往下掉。

“那就好。剩下的交給我。”

她猶豫片刻,又低低說:“我本來想直接借服務員的身體去找你,但附身太虛,撐不了多久。”

“我知道,極限因子會反噬。你已經做到最好了。”

“嗯,那我回去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句低沈急切的叮囑:“保護好自己。”

她深吸一口氣,風聲裹挾著海潮聲呼嘯而過。她回到宿舍,緩緩閉上眼。

睜開眼,耳畔依舊是熟悉的海浪聲。可臉頰卻濕漉漉的,她下意識擡手一摸,猛地坐起身。天花板完好無損,沒有雨,也沒有漏水。她楞了楞,將指尖放到唇邊,嘗到一絲鹹意。

可這水,只落在臉上。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覺得臉頰殘留著一股不屬於自己的溫度,像是有人曾輕輕撫過。

【是……林修玊嗎?】

那這潮濕的痕跡……

【林修玊,是你在哭嗎?】

不知是否是本能的心疼驅使,喻清月猛地拍打房門,聲音急切:“林修玊?林修玊?!”

門外傳來細微的動靜。果然,門緩緩被推開。

“怎麽了,林修玊?”

她下意識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仿佛怕他整個人會在下一瞬倒下。

林修玊站在那裏,神色一如往常的冷靜,薄唇抿著,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也沒有說話。

喻清月感覺不對勁,伸手輕輕撩開了他額前淩亂的劉海。

縱使他極力壓抑,可那發紅的雙眼,仍騙不了喻清月。

他眼中淚光閃爍,那樣赤裸又脆弱的目光落在喻清月身上,她卻一時間怔住了,不知所措。

時間像凝固般停滯,直到一滴淚悄然滑落,劃過他冷白的面頰。

喻清月心口猛地一顫,這才回過神來,慌亂地四下張望,想找紙巾,卻因緊張什麽都沒看到。

無奈之下,她只能伸出袖口,小心翼翼地替他拭去淚水。

她的動作笨拙又急切,不明白他為何落淚,卻又不忍見他這般委屈。指尖每一次觸及他的淚痕,都讓她想開口安慰,卻又因距離感而遲疑。

林修玊仿佛終於觸到久違的溫暖,眼神裏帶著渴求。

他像個久失依靠的孩子般,用力抱住喻清月,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確認她真實存在。那力道裏藏著他的惶恐——害怕她會離開,害怕這份不屬於自己的溫暖會在下一刻悄然消散。

“我不想你走……”他頭靠在喻清月肩膀上,小聲嗚咽道。

【什麽意思?他已經察覺到我附身別人聯系黃夕辭了嗎?】

喻清月手臂下意識緊緊回抱著他,可心底卻像被針紮般,生怕自己做的事暴露。

就在她心神恍惚的瞬間,林修玊忽然俯身吻了上來,唇舌糾纏,突如其來的親近讓喻清月瞪大雙眼,慌亂間趕緊推開他。

“你、你……你喝酒了?”她語無倫次,不知該說什麽。

“嗯。”他低聲應著,呼吸間帶著淡淡酒氣。

“幹嘛要喝酒呢?”

“我不這樣的話,你會關心我嗎?”

“當然了。”

“真的嗎?”他擡起頭,眼神裏仿佛亮起一簇光,卻仍帶著不可置信的期待。

“真的。”喻清月笑了笑,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

“那我今晚可以睡在這裏嗎……”

“可以,你睡床上吧。”

“你陪我一起睡嗎?”

“……這不合適。我在旁邊守著你,好嗎?”

“……哦。”

喻清月小心扶著林修玊躺好床鋪,替他掖好被角。

正當她想起身去喝口水,手卻被他牢牢抓住。

此時此刻的他像極了一只受傷的小狐貍。

“我不走,我渴了,喝點水。”

聽到這話,他才輕輕松開手。

喻清月沒有辜負他的信任,倒了水回來,又握緊他的手,輕輕拍著背,把他哄入夢鄉。

她這才慢慢放開手,隨意蓋上毯子,蜷縮在沙發上。

附身後的疲憊感席卷全身,她沈沈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林修玊還在沈睡。

【看來昨晚真是喝了不少。】

【算了,先起來整點吃的吧。】

因為他睡在屋裏,後半夜並未反鎖喻清月的房門。她輕手輕腳下樓,打開冰箱,涼意撲面而來。忽然,她想到了什麽:

【趁這個機會,我趕緊跑了吧!!!!】

她擡頭望向樓上,確認他沒有跟下來,連忙打開高塔大門。清晨的海風吹來,海鷗鳴叫清脆刺耳,她伸手想觸碰,海鷗卻立刻振翅飛走。

【也許得拿點吃的,才能讓它們靠近……】

她興奮地跑回高塔,打開冰箱,拿起食物。

“你在幹嘛?”

身後響起林修玊的聲音。

“沒有啊,這都十點多了,我想著趕緊做中午飯呢。”喻清月只好擠出一個笑容掩藏自己的心虛。

【唉,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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