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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我從來沒有看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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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我從來沒有看輕你

下午,邱越叫走董嶼,問起沈硯秋的手傷。

董嶼想了半天,“應該是前天,前天沈總發了好大一通脾氣,辦公室差點砸了,我還是頭一次見他失控。”

“怎麽沒人告訴我?那天他見了什麽人,發生什麽事?”

“沒見什麽人啊,哦,收到一個U盤,具體什麽人送來的不清楚。”

邱越氣到手指節捏得咯吱作響:“除了邱立誠那老不死的還會有誰,他又耍什麽花招,又想逼硯秋做什麽?那U盤在哪?”

他以為邱立誠又故技重施,利用從前沈硯秋的脆弱要挾他。

董嶼習慣性在清潔阿姨清理沈硯秋辦公室前先檢查重要文件及電腦相關,那天他在桌子底下撿起外殼斷裂的U盤,本想問沈硯秋怎麽處理,見沈硯秋臉色不對,沒敢問,先把U盤收了起來。

邱越拿到U盤,“先別告訴硯秋我拿了U盤,我倒要看看那老不死的想幹什麽!”

找到相關技術人員恢覆U盤數據,邱越拿到數據,裏面只有一段音頻。

方臨川剛下班,接到邱宴青電話,這是邱宴青頭一次打給他:“臨川哥,不好意思,這麽晚打擾你了,我弟在公司嗎?我找不到他。”

“他今天處理完線上的工作,六點多就走了。”

邱宴青語氣焦急:“沒有,他沒有回家,這時候他應該在家陪我媽的,但他沒有回來,電話也打不通。”

方臨川趕緊出門:“你別急,我去找找,你別出門亂跑,別擔心。”

公司沒人,倉庫也沒人,方臨川想了想,轉頭去沈硯秋的小區,上次邱景燦傷到手臂的地方空無一人,本想打給沈硯秋,轉念一想,沈硯秋應該不太想聽到關於邱景燦的任何事,方臨川把電話打到邱越那裏。

“邱越,能麻煩你幫忙找人嗎?”

邱越像是嘴裏含著東西,說話含糊不清:“找什麽人?別是你那前男友。”

“我沒跟你開玩笑,是阿燦,他不見了,他哥很擔心,能找的地方我都找了,你有沒有門路……”

“別找了。”邱越打斷他,“他被我揍了。”

方臨川接到邱越,見他時差點沒繃住。

邱越一只眼烏青,臉頰擦傷一大片,嘴裏含著冰塊,見到方臨川,趕忙以手捂臉:“別看了,還要不要找人?”

“他一只手傷了,你還被打成這樣?”

邱越一只急了,“他比我慘,我看他一只手讓著他的,要不是怕麻煩,我今天非得揍死他。”

方臨川嘆氣,“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又是硯秋和他的事?”

邱越本不想多說沈硯秋的事,但他對方臨川有種說不出的信任,一股腦全說了。

方臨川是個聰明人,從邱宴青的描述以及邱景燦偶爾漏出的只字片語,拼湊出前塵往事。

邱越第一時間否認:“不可能,硯秋不是這樣的人。”

“你先別激動,這只是我的猜測,不能當實事依據,你們怎麽會約在這麽偏僻的地方?”

“總不能在鬧事區打吧,我還不想進去喝茶。”

天已然黑透,廢棄游樂場漆黑一片,邱越緊緊攬著方臨川胳膊,“我怕黑,怕鬼,你等等我。”

方臨川顧不上他,喊著邱景燦的名字。

黑暗裏容易迷失方向,繞了好大一圈,邱越指著前面:“到了,我就是在摩天輪下揍的他。”

見到地上躺著的人,方臨川著實嚇到了,甩開邱越跑過去:“阿燦,怎麽樣?能聽到嗎?”

邱景燦眼睛轉地很慢,聽到聲音,身體沒動,隨意動一下,拉扯著疼。

邱越也嚇得不輕,小跑著過去,“不會是死了吧?我下手這麽重的嗎?”

地上的人發出低啞的聲音:“沒死。”

邱越松了口氣,“沒事死你在這裏躺三個多小時?你他媽搞什麽?”

方臨川扶他起來,碰到他時,他發出悶哼聲,方臨川忍不住責怪邱越:“他是個傷患,你下手太狠了。”

邱越指著自己的臉:“我也受傷了,你偏心偏到太平洋了!”

“搭把手,去醫院。”

一路上,邱景燦始終一言不發。無論方臨川怎麽問、怎麽說,他都沈默以對。

邱越坐在前排,同樣悶聲不響地望著窗外。

他們倆對下午發生的事心知肚明。

邱越用董嶼的手機,以沈硯秋的名義將邱景燦約到那座廢棄游樂場,一見面,二話不說,迎面就給了邱景燦一拳。

邱景燦一只手傷著使不上力,結結實實挨了兩下,等他反應過來,照著邱越眼睛回敬一拳:“是他叫你來的?”

邱越被打得後退一步,疼痛燒盡理智,兩人頓時扭打在一起。

“你還敢提他?他要是知道只會攔著我!”邱越氣紅了眼,抓起一把沙子就往邱景燦臉上揚,“哪怕他聽見你當著別人的面……媽的,我都說不出口!邱景燦,你怎麽敢……你怎麽敢這麽欺負他?他已經夠難了……要不是因為你媽和你哥還需要人照顧,他早就不想活了!你怎麽敢!”

邱景燦也被激出了脾氣,用沒受傷的那只手狠狠砸向邱越臉頰:“我和他的事,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你恨他、想報覆他,大可以光明正大地來!可你跟周領那幫人在背後揭他傷疤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他什麽感受?”

“什麽周領?你說清楚!”

邱越掏出手機,直接播放了那段錄音。

場面靜止好長一段時間。邱景燦跌坐在地上,恍惚想起那時他剛從重洲島回來,整個人幾乎被仇恨吞噬,他在島上聽到太多人對母親和哥哥遭遇的唏噓,看見自己的“墳”,看見破敗的老屋,看見父親白了頭……恨意每晚折磨著他。

那天周領約他吃飯,席間他們說了什麽、聊了什麽,他大部分已經記不清了。

邱越打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喘著氣說:“我不知道你們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我只知道我剛認識硯秋的時候,他活得特別難,媽媽重病,還有你的哥哥和母親,他只說是好朋友和家人,三個人的醫藥費壓得他喘不過氣。”

“邱立誠那老變態,稍有不順心就拿鞭子抽他,抽完還逼他穿粗麻衣服,抽爛的皮肉被粗麻來回摩擦,硯秋硬是一聲不吭。”

“有時候完不成邱立誠定的目標,他會罰硯秋‘吃糖’,你知道什麽叫‘吃糖’嗎?喝的水、吃的飯、粥、青菜、肉……所有東西全都用糖煮!人吃多了糖,整個人都是昏的……”

“才二十歲,邱立誠就逼他去談生意,每談成一單,給他十萬提成,他需要錢,醫院每天都在催賬,你以為他喜歡坐在臺上被一群老男人用惡心的眼神盯著?你以為他願意?”

“後來他媽媽病情惡化,走了。他想過死,又怕他走了,你哥哥和母親沒人管……只能咬牙活著,他悄悄把他們轉到外地療養院,專心跟邱立誠鬥。他本來可以在你面前什麽都不用承受的,可你呢?仗著他喜歡你,就肆無忌憚地傷害他!你比邱立誠更可惡!他那麽信任你,你卻把他當成談資!”

邱越再也說不下去,扔下邱景燦一個人走了。

邱景燦蜷縮在地上,心疼得渾身發抖,遠遠蓋過了身上的傷,他回想邱越的每一句話,才意識到這六年裏,他和沈硯秋誰都沒有好過。

沈硯秋下班回來,刻意繞的另外一條路,刻意不往長椅那邊看。

第二天出門,開車經過,長椅還是那個長椅,孤零零立在那裏,跟平常的每一天沒有區別。

晚上下班,他神情恍惚往回走,一擡頭,看見手上纏著固定夾板,臉上全是傷的邱景燦,就那樣站在他的車旁。

沈硯秋剛想轉身,邱景燦叫住他:“沈硯秋,我是恨過你,但我從來沒有想過羞辱你。”

“是嗎?”沈硯秋深吸了口氣,公司門口人來人往,他並不想在這裏展露情緒,“我跟你沒什麽好說的。”

邱景燦在他上車的同時開門坐進副駕駛,“我是來道歉的,能聽我把話說完嗎?”

車上,邱景燦幾次想說話,都會沈硯秋打斷:“你不想我開到護欄外,就給我閉嘴。”

沈硯秋憋著氣,一股作氣將車開到河邊,他先下車,邱景燦跟著下車。

為什麽又要來道歉?道歉是什麽意思?為什麽要來?

“聽說他以前談生意,穿透明襯衫念少兒不宜的小說,我叔叔曾參加過,簽過兩張單。”沈硯秋一字一句念著那個U盤中的內容,每念一個字,像走一次鋼刀,“眼睛裏全是淚還硬撐……”

邱景燦臉色發白:“夠了,不要說了!”

沈硯秋逼近:“怎麽,不敢聽嗎?你還記得你說了什麽?”

“我說夠了,夠了,不要說了!”邱景燦胸口起伏,呼吸都帶著尖刺。

“你說,你們何不自己試試?”沈硯秋笑了下,“所以,邱景燦,我該恨你嗎?”

盡管蒼白,邱景燦還是解釋:“那不是我的本意,那時我剛聽說我媽和我哥早不在人世,我被仇恨蒙蔽了雙眼,那不是我的本意。”

“那又怎樣?你說了,我聽了,就這麽簡單。”

沈硯秋轉手要走,邱景燦站到河岸邊緣,一點一點後退:“沈硯秋,我確實做錯過很多事,但我從來沒有看輕你。”

“我為什麽要相信你?”

“那這樣呢,你能信我嗎?”邱景燦說著,往後一仰,整個人跌進河中。

就像上次沈硯秋當著他的面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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