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洗去的記憶

關燈
第70章 洗去的記憶

晚上,沈硯秋用外地拉貨的車,將邱家母子三人送到南岸,他們都穿著防護服戴著氧氣,臉被遮蓋的嚴嚴實實。

大舅一看,“這、這怕不是……”

沈硯秋又塞給他一疊錢,“這是邱總需要的人,大舅,聰明人就不要好奇太多,小心沒命。”

大舅腿一軟,“我、我什麽都不知道,我這就去前面開船,菩薩保佑啊,順利出海平安歸來。”

快到對岸時,大舅還是沒忍住,小聲問:“硯秋啊,這些,是不是有錢人要的腎啊心臟什麽的?”

沈硯秋聯系好對面的私人醫院救護車,應付舅舅:“你知道了?那你更要守口如瓶,就當今晚的事沒發生。”

大舅嚇的一個激靈:“對,今晚什麽事都沒發生。”

船順利開走,沈硯秋站在船頭,望著重洲島,若是一開始,他沒有來這裏就好了。

直到船消失在視線,沈硯秋往回挪,每挪一步,腳上的痛楚往心臟傳遞一分,鞋襪早被玻璃割破的傷口粘濕,直到他們離開,他才感覺到痛。

美人魚用甜美的嗓音換來站在王子身邊,這個故事邱宴青跟他講過好幾次,沈硯秋想,如果可以,他想用雙腿換一切沒有發生。

抵達深市後,一切並未如沈硯秋所願步入正軌。邱景燦他們雖被送進私人醫院,卻遲遲沒有得到真正的治療方案,只是被安置在病房中維持生命。

沈硯秋只能再去求邱立誠。

他跪在邱立誠房間門口,一直跪到邱立誠睡醒。

“來了?”邱立誠毫不避諱,當著他的面與包養的少年親吻纏綿,語氣輕慢,“事情處理的怎麽樣?私事處理完了,也該開始學正事了,我從不養閑人。”

沈硯秋後背沁出冷汗,卻仍強作鎮定:“我會好好學。”

“今天第一課,‘靜心’。”

所謂“靜心”,實則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屈辱,沈硯秋跪在沙發旁,裏間臥室內不斷傳來邱立誠虐打情人的聲響,那一刻,他仿佛聽見自己靈魂碎裂的聲音,片片剝落,蕩然無存。

他忽然明白,離開了那些愛他的人,他的自尊根本一文不值,唯有真正在乎他的人,才會小心翼翼,不忍傷他分毫,母親是,邱景燦也是。

兩小時後,裏面的動靜終於停歇,邱立誠喚他進去收拾,沈硯秋推開門的瞬間,被房中濃重的氣息嗆得喉頭一緊,幾欲作嘔。

他沈默地拾起散落的床單、紙巾、用過的用具,又沈默地退出去。

邱立誠這才當著他的面撥通院長的電話:“給他們用最好的藥,安排最全面的治療。”

司機送他回醫院的路上,故意說道:“古時候皇宮裏的太監,也就是這麽伺候皇上的,不過嘛,能伺候邱總,也算是你的福氣。”

下車後,沈硯秋猛地沖至路邊幹嘔,連續幾天未曾好好進食,吐出來的只有灼心的酸水。

過後沈硯秋才知道,邱立誠因身體願因不能人道,他喜歡用另類的方式獲得男人的成就感,喜歡虐打,喜歡把人當動物,這幾天他的身體越來越差,他不得已挑選為他賺錢的工具,這個工具,要好拿捏,要好控制,最重要的是,他要一條聽話的“狗”。

邱景燦醒了,醫生說他的眼睛恢覆需要一定的時間,腦子裏有一團淤血,淤血散盡後或許能恢覆。

沈硯秋第一次試圖靠近邱景燦,邱景燦警覺地質問:“你是誰?我在哪裏”

護工依照沈硯秋事先的囑咐,輕聲回答:“你在島上的私人醫院,你哥哥在另一層接受治療,你要好好配合醫生。”

“我哥怎麽樣?”他摸索著想要抓住什麽東西,眼睛看不見似乎令他格外恐懼,沈硯秋伸手,讓他抓住自己的手。

邱景燦順著他的袖子往上摸,冷冷問:“你不是護士,你是誰?”

護工趕緊扶他躺好,“是我同事,我們一起照顧你,你要多休息才能恢覆。”

“是誰送我來醫院的?沈硯秋?如果是他,我不接受,我要出院,我死都不可能接受他。”

護工看了沈硯秋一眼,安撫邱景燦:“不是的,是你們村的人送來的,你爸爸之前來過,留了錢給你治療。”

邱景燦不再主話,過了好一陣,才問:“沈硯秋是不是跟邱立誠去深市了?”

護工不敢說話,沈硯秋示意她點頭,護工這才說:“是。”

“是嗎?再見到他,我一定會殺了他。”

沈硯秋在一邊,心墜進深淵。

邱景燦的精神狀態極不穩定,好的時候願意乖乖吃藥,不好的時候就拿頭撞墻,沈硯秋看在眼裏,心如刀割,卻什麽也做不了。

最後,他想出一個辦法,讓醫生告訴邱景燦:“你哥哥已經恢覆了,鬧著要來照顧你,你想要你哥來,那你就好好吃藥。”

邱景燦用力點頭,摸過桌上的藥盒,胡亂往嘴裏塞藥,護士趕緊攔住他:“別激動,我幫你拿。”

沈硯秋就站在床邊,看著邱景燦崩潰,一次又一次。

他借用了邱宴青的身份來照顧邱景燦,邱宴青不能說話,邱景燦又看不見,這恰好給了他機會,他以“哥哥”的名義陪在他身邊,清楚他愛吃的食物、討厭的口味,甚至他喜歡的歌,他常在邱景燦手心寫以前島上的趣事,寫那輛自行車,寫錢致和林向磊。

邱景燦很聰明,不是沒有懷疑過沈硯秋的身份,每次都會被沈硯秋的眼淚糊弄過去,沈硯秋前十八年流過的淚加起來沒有現在流的多。

邱景燦一天比一天依賴他,有時夜裏必須抱著他才能入睡,只要兩人在一起,沈硯秋從不敢讓手機發出聲響,努力扮演一個沈默的啞巴。

醫生說邱景燦可以出院,沈硯秋租了一套較為偏僻的房子,他想,哪怕邱景燦眼睛永遠好不了,他願意一輩子裝啞巴,一輩子陪著邱景燦。

白天,沈硯秋非常忙碌,他被安排學習各種技能:小提琴、鋼琴、高爾夫、品酒……全是此前從未接觸過的領域,學得不好,就要挨鞭子。

邱立誠有異於常人的癖好,嗜好用鞭子抽人,他尤其享受別人跪伏於地、任他鞭打的場面。

身體殘缺令他格外暴戾,做得不好,不光是抽鞭子,還會被吊起來供所有人取樂,他會讓別墅每一個人往犯錯的人身上扔垃圾,讓人變成動物不如。

邱媽媽病情突然惡化,心率差點停止,醫生建議轉院,沈硯秋只能再次去求邱立誠。

那天,邱立誠照樣用鞭子抽了他一頓,嘲諷道:“你以為你算個什麽東西?真以為你憑本事拿的第一?你有重病的母親,沒有父親,沒有退路,選擇你,只不過是你這張臉,加上你好拿捏,邱景燦確實也不錯,但他家庭條件好,為人倔強,不好掌控,記住你的身份,你只不過是我帶回來養的一個賺錢工具,擺正你的位置。”

沈硯秋後面全是傷,強忍著問:“什麽意思?你是說,一早選中的就是我?”

邱立誠漫不經心:“很意外嗎?你不是應該早就知道了嗎?”

所以,一開始,內定的只有他自己!

“我以為……”

邱立誠像看蠢貨一樣看他,“你以為什麽?這個游戲不好玩嗎?人總會在失去一切後,才會心狠手辣,你需要的正是這個。”

沈硯秋腦中嗡鳴,那後面所做的一切都算什麽?

他已無法去求證邱立誠口中的真實與否,或許邱立誠只想誅他的心,只想讓他痛苦,他成功了,沈硯秋痛苦到每一分每一秒都想死。

沈硯秋渾渾噩噩回到他跟邱景燦的“家”,可回到家,迎接他的,是發現真相的邱景燦。

那一瞬,沈硯秋甚至想到跟邱景燦一起去死。

他任由邱景燦在他身上發洩,任他撕扯他的衣服,只要能留住邱景燦,做什麽都可以。

但邱景燦說他惡心,說他賤。

邱景燦從房子裏逃了出去,沈硯秋渾身上傷,後背流血,肋骨斷裂,根本追不上他,那次,他徹底弄丟了邱景燦。

他瘋了一樣四處尋找:海裏、岸邊、過往船只、附近漁民……全都問遍了,卻依舊找不到邱景燦的蹤跡。

最後在一個診所,得到消息,他們救過一個人,那人的腰部被魚叉刺傷,傷還沒好,那人就離開了。

沈硯秋從診所監控看到邱景燦離開的背影,他的眼睛好了,離開時孑然一身,沈硯秋狠狠用利器紮在腰部,他要受邱景燦受過的苦,自此,他的腰部留下跟邱景燦類似的傷疤。

他找過邱景燦,無論怎麽找,邱景燦就想是人間蒸發,他再也沒聽到過關於邱景燦的任何消息。

他也想過死,可他不能死,他死了母親、邱宴青、邱媽媽,他們怎麽辦?

他需要錢,大筆大筆的錢,醫院花錢如流水,只有十八歲的沈硯秋只能麻木的活著,按照邱立誠的要求,將自己打造成矜貴的沈大少。

他成了建洲集團的賺錢工具,學會承受各式羞辱,雲淡風輕地面對所有難聽的話,反正,他的心早就死了。

一年前,母親終是因病過世。

邱宴青也已蘇醒,正在接受康覆訓練,沈硯秋也早不是那個只會深夜念著小火山哭泣的少年,他早就在痛苦中成長,並生出反擊的長矛。

他已經有能力與邱立誠對抗,他將邱媽媽與邱宴青秘密轉移至香港的一家療養院,每月按時打錢過去。

突然有一天,他接到療養院電話,說邱宴青康覆了,用上了最好的助聽器,邱宴青想見他一面。

沈硯秋沒有勇氣赴約,他遠遠看過一眼,邱宴青的側臉跟邱景燦特別像,沈硯秋落荒而逃,每一夜每一夜的失眠、愧疚,壓的他喘不過氣,白天,他是人人敬仰的沈總,晚上,他只是個傷害最愛的人的小醜。

終於有一天,他受不了這種煎熬,催眠洗掉了記憶。

他不要在每一天睡前念著邱景燦,不要在夢裏始終抓不住他的衣角,不要在愧疚中一遍又一遍殺死自己,他需要像一個正常人,向邱立誠覆仇。

等到覆仇結束,他再去陪他的小山火,再親自向他道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