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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二十四歲的沈硯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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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二十四歲的沈硯秋

沈硯秋每天背的包很大,裏面有電腦、書、糖,還有一個小布袋,是邱景燦作為執燈童子賜福時給沈硯秋的五味餅。

邱景燦顫抖著打開,裏面的小餅幹早碎了,撚起一點放口中,甜的!

對於自己親手做的小餅幹,邱景燦不可能認錯。

踉蹌著回臥室,胡亂翻著,終於,翻出兩件外套。

那是在醫院時,那天突然下雨溫度驟降,“哥哥”幫他披上了一件外套,當時他以為是他自己的,後來發現似乎有兩件一模一樣的外套。

是他送給沈硯秋的棒球服,出事以來,他一直穿著那件棒球服,沈硯秋大概是忽略了,將兩件混在了一起,全都放在了邱景燦這裏。

邱景燦摸到外套內側的布料,那裏觸感與其他地方截然不同,那些凹凸不平的線跡,是他親手繡上去的,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名字。

雖早有心理準備,真相落地那一瞬,腦海中仿佛有什麽東西炸開了,所有的溫情脈脈、所有的依賴信任,在這一瞬間被撕得粉碎,只剩下被欺騙、被愚弄、被殘忍背叛的恥辱。

邱景燦渾身都在顫抖,在他內心無聲的嘶吼,吼出沈硯秋的名字,頭很暈,胸口很痛,邱景燦朝著“哥哥”的房間沖過去,撞到桌子、椅子,全都渾不在意,憑著直覺和滿腔的恨意,精準地揪住沈硯秋的衣領。

“是你,一直是你,裝成我哥,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依賴你,看著我感激涕零,看著我……看著我……”

他說不下去了,氣得渾身發抖,語無倫次,痛苦,憤怒,被愚弄,各種情緒混雜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撕裂,“你怎麽敢?你怎麽能?沈硯秋!你他媽還是不是人?我到底做錯了什麽?要把我關在這裏,是想讓我感謝你,還是滿足你愚弄我的惡趣味?”

黑暗中,他感覺到被揪住的人身體僵硬,卻沒有掙紮,只有壓抑的、沈重的呼吸聲,證明著對方的存在。

極致的憤怒催生出毀滅一切的沖動,邱景燦憑著感覺,狠狠吻上去,那不是吻,是啃噬,是發洩,是帶著血腥味的懲罰,他粗暴地撬開沈硯秋的唇齒扯開他的衣物,動作充滿暴戾。

然而,他預想中的反抗並沒有到來。

沈硯秋沒有推開他。

甚至在最初的僵硬之後,他感覺到沈硯秋以一種近乎獻祭般的姿態放下手臂,任由邱景燦發洩著怒火,任由那帶著血腥味的吻絕望落在自己唇上,那是一種無聲的縱容,一種放棄所有防禦的承受。

“你知道了?我以為我能演一輩子呢。”沈硯秋嘆息一聲,“你想怎麽樣都可以,只要你活著,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小火山,活著吧,活著才能恨我。”

這種放棄抵抗的姿態,比任何激烈的反抗更讓邱景燦感到崩潰絕望,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他想要贖罪自己就要給他機會?

“滾開!” 邱景燦猛地推開沈硯秋,“惡心,沈硯秋,你讓我感到惡心,你為取得我信任,跟我上床,只為哄我吃芋圓?現在呢,你又因為能留下我跟我上床,沈硯秋,我該說你賤,還是說我自己賤?”

他只想逃離!逃離這個充滿謊言充滿背叛的地方,拳頭重重落在沈硯秋身上,看不見,胡亂的砸,沈硯秋沒有躲。

他知道他下手很重,他聽到了骨頭斷裂的聲音,聞到很濃的血腥味。

終於,打累了,邱景燦跌跌撞撞跑出這座囚籠,朝著那個能通向外面方向跑,不顧一切地跑。

“邱景燦!別跑!危險!” 身後傳來沈硯秋驚恐的呼喊。

不知道跑了多久,或許早迷失了方向,他聽到海浪的聲音,鹹腥的海風撲面而來,原來小村靠海,只是他一直沒往這邊跑。

讓海水洗刷掉這骯臟的一切吧,跳下去吧,邱景燦想著,朝著海浪的方向跑去,摸到有圍欄,應該是橋,邱景燦翻過圍欄縱身一躍,熟悉的海水再次將他包裹,終於可以解脫了。

然而,就在他下墜的過程中,腰側猛地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像被什麽尖銳的東西狠狠刺穿,海邊長大的他知道自己大抵是被廢棄的魚叉紮入了腰腹。

劇痛讓他眼前一黑,意識模糊,海水瘋狂地湧入他的口鼻,在徹底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他的腦袋似乎重重地撞在了水下堅硬的礁石上。

媽,哥哥,很快我就能見到你們了。

再次醒來時,首先感受到的,是刺眼的光。

不是黑暗,是光,模糊的、晃動的、但真真切切的光。

他眨了眨眼,視野漸漸清晰,白色的天花板,明亮的窗戶,窗外是陌生的、高樓林立的城市景象。

“你醒了?”護士驚喜的聲音傳來。

邱景燦茫然地看著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動了動身體。腰腹間傳來陣陣隱痛,提醒著他那可怕的傷口。

護士問他感覺怎麽樣,問他叫什麽名字,他卻什麽都記不清了,腦海裏一片空白,只是呆呆的望著病房外的一棵樹,那樹很奇怪,一半綠葉,一半黃色的葉子,像是秋天和夏天同時生長。

我是誰?

我在哪?

發生了什麽?

腰為什麽這麽痛?

還有……心底深處那片濃重的揮之不去的悲傷和空落,又是為了什麽?

他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於是那一天,他弄丟了關於重洲島的一切記憶,母親,哥哥邱宴青,那片吞噬一切的大海,那碗木薯粉的芋圓,那個叫沈硯秋的人……

所有刻骨銘心的愛與恨,以及那將他拖入深淵的背叛與絕望,都如同退潮的海水,消失得無影無蹤。

“邱景燦,邱景燦,醒醒,醒醒!”沈硯秋用力搖晃著邱景燦,“你發燒了,這鬼地方,也不知道山下的人什麽時候來找我們,六筒叔應該能找到我們吧。”

好吵。

是什麽聲音?

是誰在說話?

邱景燦在模糊的混沌中掙紮,沈重的眼皮像灌了鉛,奮力睜開眼,有光,是明亮的,他能看得見。

意識仿佛被劈成兩半,一半沈淪在六年前冰冷刺骨的絕望深淵,一半被強行拽回這間散發著黴味的破敗木屋,恍惚中,他看清了眼前人的臉,是沈硯秋!

那是一張不屬於少年時期的臉,現在的沈硯秋跟少年時陰郁沈默的他完全不同,眼前的男人,眉宇間沈澱著上位者的從容與銳利,是天之驕子,是雲端上的人。

只來得及想這麽多,記憶中的痛苦延伸至現在,邱景燦用力掐住沈硯秋的脖子,他是恨的他,也是該恨他的。

沈硯秋用力推開他,咳嗽著:“邱景燦,你看清楚,是我,沈硯秋!”

屋外冷風吹進小木屋,邱景燦逐漸冷靜,是的,現在的他二十四歲,距離他的十八歲,距離他失去一切的那一年,已過去六年。

物非人也非,現在的他跟沈硯秋都不再是少年,也不在重洲島,與他們相關聯、認識的人和物,一樣的都沒有,哥哥、母親、朋友,同學,榮耀,一切都成泡影,而這個將他推入深淵的沈硯秋,再見時,竟能如此無辜地帶著深情地出現在他面前,仿佛那場毀滅性的背叛從未發生。

邱景燦坐回小木床,揉著眉心,將那刻骨的恨意掩藏在發燒的虛弱和受驚的偽裝之下,聲音沙啞,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山裏會有野獸,剛以為遇到野獸了。”

沈硯秋摸著他額頭:“你發燒了,必須下山,我背你。”

邱景燦直視著他的眼睛,那雙眼深邃依舊,卻似乎蒙上了一層陌生的,名為“關切”的薄紗,他真的能做到再見自己絲毫不心虛嗎?

“沈硯秋,你上次說你第一次見我?”

沈硯秋回答得異常流暢:“是啊,第一次見你就喜歡上了你,怎麽,是答應做我男朋友了?好了,你站穩,我背你下山。”

邱景燦眼神裏沒有丁點溫度:“可我好像見過你這張臉。”

沈硯秋還是跟以前一樣,能背動他,“不可能吧?你這張臉,要是見過,肯定印象深刻。我怎麽不記得見過你?”

邱景燦在他背後,神情莫測,“哦,那可能是在電視看過。”

“嗯,有可能。”

邱景燦很清楚,他這是吃了木薯,再次過敏了。

索性吃的不多,不算嚴重,加上這些年顛沛流離,身體素質跟以前完全不一樣,體質也發生變化,過敏沒以前嚴重。

下山的路難走,一路上沈硯秋都在說話,“你別睡啊,等這邊事情處理好了,你跟我回深市吧,我有套房子剛好給你住,你想做什麽?”

想讓你去死。

邱景燦在心裏說。

“你不想聊這個?那我們再來商量,聊聊你家人,你家裏除了你,還有誰?”

“沒有人了,就我一個。”

“好巧,我也是,我母親生病走了,就我一個,你看,上天都在幫我們,我們就該在一塊。”

這深情的表白,在此刻的邱景燦聽來,無異於最惡毒的嘲諷。

一路到山下,山洪退去一半,路出倒掉的樹木和破爛的路,沈硯秋渾身狼狽,扶著邱景燦靠在一棵樹邊:“你先坐著,我去探查下能不能淌過去。”

“我勸你不要試,危險。”

“可你真的需要看醫生,再燒下去我怕你堅持不住,你坐好,我舍不得你死。”

沈硯秋試探著踏入渾濁的水流,水流瞬間沒過他的小腿,沖擊力很大,他艱難地挪動著,尋找著穩固的落腳點,突然,腳下一滑,踩中了被洪水浸泡得松軟塌陷的泥沙邊緣。

“啊!” 一聲短促的驚呼,沈硯秋整個人失去平衡,猛地栽進湍急的山洪中,渾濁的泥水瞬間將他吞沒。

邱景燦眼睜睜看著沈硯秋在水中掙紮、沈浮,手臂徒勞地揮舞著,嗆咳著,被水流裹挾著撞向水中的雜物和石塊,這幅景象,與他無數次在噩夢中看到的重疊,母親被海浪卷走,哥哥沈入冰冷的海底,邱景燦冷眼看著,心中升起快意,讓他也嘗嘗被冰冷吞噬的滋味,這是他應得的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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