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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粗粗的,搓著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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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粗粗的,搓著難受

方竟遙那張平靜的臉上多了幾分不自然,卻佯裝鎮定,揚起下巴,目光慌亂,幾經飄忽,定格在墻上的畫,餘光僅殘留一點點夏承越的身影。

夏承越罵道:“死丫頭,你幹嘛老是拉著我?不幹不凈的。”

夏雲委屈地努了努嘴,“你們怎麽吵架啦?好閨閨,你不是喊他……”

方竟遙立刻打斷夏雲接下來的話:“你畫了什麽,給我看看?”

說著,方竟遙略過夏承越,從未落下一道目光,倉皇逃離。

夏承越攥緊拳頭,努力平息自己的怒火,不想再因為這人而犯病。顯得自己多在乎渣男似的。

他慢悠悠地拖著身體,走向繪畫室的角落,心率卻逐漸加快,但手背上隱隱凝聚著一團熱意,是方竟遙掌心的溫度,密密麻麻的癢意,在手背上的青筋流竄。

方竟遙的手比以前好看多了,又細又白,沒少下功夫吧。

那年冬天聖誕節,滿街星光點點,方竟遙在熱鬧的街頭,吻過他冰涼的手背,灼熱而親昵,像是溫熱的白手帕蓋在他的心臟。

輕輕一吻,此後,撩撥著往後八年的每一個聖誕節。

他眉頭緊鎖,眼神中滿是煩躁,那些過去的回憶死死纏繞著他,揮之不去。明明想要將一切都拋諸腦後,可與方竟遙相處的點滴卻總是在不經意間浮現在腦海。

他用力地摩挲著那片皮膚,像是要把上面殘留的觸感徹底抹去。手掌來回搓動,很快皮膚逐漸傳來刺痛感,他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

隨著不斷擦拭,手背漸漸泛紅,可他依舊固執地重覆著動作,仿佛只要擦得足夠用力,關於過去的記憶也能一同被擦除。

但事實是,越是擦除,回憶記得越清楚。

那年聖誕節,父親帶他與哥哥去參加宴會。

哥哥夏知明向來嘴巴笨,腦子轉得慢,在宴會上嘴瓢,不小心把“一份雞排”說成“一排雞糞”,遭到同輩人的嘲笑。

回來的路上,父親用極盡歹毒的語言謾罵哥哥。夏承越忍不住與父親大吵一架,最後他被趕下車,拋棄在荒山野嶺。

一身單薄的西裝,在寒風中顯得如此不堪一擊。他瑟瑟發抖,孑然走在公路上,最後走到能打車的地方,才前往市區廣場。

方竟遙秒接他的電話,裹著黑色羽絨服,為了趕過來找夏承越,連拉鏈都來不及拉好。

方竟遙騎上自行車,沖到廣場時,雙手早已被凍得失去了知覺,僵硬得幾乎無法握住車把。鼻頭通紅,像是被寒風咬了一大口,口中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迅速凝結。

羽絨服迅速披在夏承越的身上,方竟遙使勁搓熱手,才敢牽他的手。

節日慶祝歌曲響遍耳邊,星光閃閃,晃過眼前,方竟遙一心忙著搓熱他的手。

夏承越:“你的手不舒服,粗粗的,搓著難受。”

方竟遙沈默片刻,抓住夏承越的手,眼神裏多了幾分慌張,垂下腦袋,緩緩靠近,呼吸滾燙,不均勻地噴灑在夏承越的手背上。

方竟遙擡起那雙比聖誕樹上的燈還亮的眸子,嘴唇靠近他的手背,親昵地蹭著,輕柔而小心翼翼。

夏承越的心間像是被這個吻打碎再捏爆,碎成密密麻麻的檸檬果肉,酸酸澀澀。

只要跟方竟遙在一起,在家裏受到的委屈都可以煙消雲散。

路人來來往往,都註意到他們。可方竟遙絲毫不理會,將夏承越的手塞進衣服裏面。

暖乎乎的。

“我肚子是熱的,也不粗糙,你別嫌棄我,我以後會把手保養得細嫩點,再給你搓手就不會不舒服。”

“怎麽保養?”夏承越的臉紅得發燙,幾乎埋在羽絨服裏,手上的腹肌觸感硬邦邦的,隱隱能摸到肌肉塊。

“我阿姨有護手霜,很香的,以後我天天擦。”

“你的手是不是凍裂了?”

“不是的,我天生粗糙的手。”

*

活動室角落,方竟遙垂眸,盯著掌心,以前粗糲的裂痕與凍瘡早已修覆。

可方竟遙擔心的是:剛剛碰到夏承越的手背,他會不會不舒服?

掌心放在心臟,反覆摩挲。

冰涼的觸感,細膩的皮膚,堅硬的骨節,似在回味夏承越的觸感,想把這份感受融進血肉。

方竟遙勾唇淡笑,笑自己沒用,還要靠夏雲才敢碰一下夏承越。

還是不要太靠近夏承越,不要眷戀,不要做出讓人誤會的事,就這樣平平淡淡,離開彼此的視線。

繪畫室裏,病人們的歡聲笑語漸漸遠去,夏承越也隨著人流走出房間。

方竟遙站在原地,心裏想著遠離,眼神卻緊緊追隨著夏承越離去的方向。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門口,他的目光才緩緩收回,落在夏承越掛在墻上的畫。

終於,他深吸一口氣,緩步走到治療師面前,擡起手,手指顫抖著指向夏承越的畫,聲音略帶顫抖地說道:“醫生,我……我能要這幅畫嗎?”

等夏承越出院了,他至少能有個念想。

*

好消息,夏承越終於能見家屬了。

每周三下午是醫院封閉病區的探訪時間,每到這個時候,大家總是異常興奮。

醫院裏會分為開放病區與封閉病區,目前夏承越還在封閉病區。

一般封閉區的病人大多是會出現惡劣的沖動傷人事件,自殺出走,家屬給病人造成強烈的心理創傷,要麽是醫護人員無法管理與治療,嚴重影響醫療實施。

後續治療中,如果病人病情穩定之後,可以轉入開放病區。

一般情況,病人進入開放病區後,如果家屬有時間,願意陪同住院,就可以在固定的時間內出入病區,甚至患者也可以請假外出醫院。

夏承越已經很多天沒洗臉了,今天能見到媽媽,精神狀態終於有些好轉。

那條不翼而飛的灰色毛巾,再也找不回來。

他拜托護士買了一條藍色毛巾,洗臉的時候想找個鏡子看看自己。

可惜的是,醫院病房裏並沒有鏡子,他去護士臺借鏡子,正好看見陸總在排隊刮胡子。

陸總邪魅一笑:“盯著我看,愛上我了吧?”

刮胡子的護工師傅一巴掌呼過去,拍在他的腦袋上,“你這句話要跟多少人說?刮胡子呢,不要老是邪笑。”

陸總嗤蔑一聲:“任性的老男人。”

夏承越苦笑,整個人又開始沈重無比,本想走開,正好有個空位,被護工師傅拉著去刮胡子。

真好,他不用自己動手洗臉。

哪知方竟遙也坐下準備刮胡子,夏承越氣得跳起來,不肯跟他待一起。

方竟遙註意到他的情緒,冷不丁地站起來,“我不弄了。”

你不弄,我還不想跟你一起呢。夏承越心裏嘀咕著,最好離自己遠遠的。

哪知方竟遙坐在他身後,光明正大地盯著他看。

夏承越總感覺背後一陣陣陰涼,嘀嘀咕咕咒罵方竟遙神經病。

胡子刮好後,夏雲眼巴巴地湊過來,眨巴眨巴眼睛,“老公,我一輩子都愛你。”

夏承越摸了摸白凈的臉蛋,苦笑道:“哥帥了是吧?”

夏雲使勁點點頭,捂住kitty的眼睛,“我的好閨閨說喜歡你,不給她喜歡,只能我喜歡。”

夏承越本就長得好看,五官精致,臉部兼具力量感與少年感。冷著臉時,充滿攻擊性,偏偏長了一張鵝蛋臉,面部平整,一笑起來,形成無攻擊力的柔焦清澈感。精神狀態好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聖光撒在身上,白皙透亮。

夏雲:“你什麽時候去我家提親?要給18.8萬彩禮,還要給我買三金……求你了……”

夏承越無語:“你要的有點多了。”

病區裏的病友分批組隊,由護士帶領著,前往會客室。

就像是幼兒園裏的小朋友外出搞活動,大家嘰嘰喳喳的,還要用一條繩子把大家牽在一起,防止有人趁機逃跑,擾亂醫院秩序。

其實病區更多像是在監獄裏面。

家屬帶東西進來,還要經過層層篩選,確保沒有帶違禁物品,才能進入病區探訪室。

探訪室裏,燈光明亮,音樂臺播放輕松的輕音樂。十來張方方正正的桌子整齊地擺放著,分隔著不同患者與家屬。

然而,這探訪室的空間畢竟有限,隔音效果也不盡如人意。只要有人稍微提高一點音量,任何八卦都容易飄進隔壁人的耳中。

林章伊坐在桌邊,手指無意識地扣著手機殼上的珍珠掛墜,重覆數著一顆又一顆。

她眼神游離,時不時地望向門口,心中滿是焦急與擔憂。見到夏承越平安無事,一下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多日來的愧疚,湧上心頭,眼眶不禁泛紅。

兩個多星期沒見到,媽媽比以往瘦了很多,眼下烏青濃重。

她向來保養得好,以前是話劇演員,平日裏總喜歡拉著姐妹們去美容院,早睡早起,喜歡運動,雖然已經45歲,卻依舊年輕漂亮。

追她的人,數不勝數。可她婚姻不幸福,沒能給他與哥哥一個完好的童年,一個幸福的家庭。

“小越,你過得怎麽樣?裏面有沒有人欺負你,護士有沒有打你?”林章伊握住他的手,聲淚俱下,“媽媽擔心你。”

夏承越冷著臉任由她握著,憋屈地質問她:“現在知道心疼我了?為什麽還要把我送進來?”

林章伊哽咽道:“媽媽錯了。”

她從來沒想過夏承越像是發了瘋一樣,拿著刀要砍陳時澤,誰也攔不住。

好在陳時澤沒受傷,沒追究刑事責任,但警察要求把夏承越送進來精神病院,她實在沒辦法。

都怪她。

她太寂寞了,身邊沒個知冷知熱的人,夏承越出國留學的五年裏,都是陳時澤在照顧她。

年輕力盛,體貼溫柔、特別會撒嬌,她一時沒忍住,這才答應陳時澤的追求。

兩人秘密交往,像搞地下情一樣,常常偷偷摸摸約會。

她會衰老,皮膚會松弛,是很快就會被人喊老太婆的婦女,她知道他們之間沒有未來,只是談談戀愛而已。

這麽多年來心裏的苦楚無處宣洩,她只想今朝有酒今朝醉罷了。

“別哭了,我會好好治病的,但你不許再跟陳時澤這個王八蛋聯系,我草他&%*#@@*……”

“小越,不能說臟話,做人要有禮貌,我平時怎麽教你的?”

“行,我講禮貌,我請他去死!夠禮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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