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185、越溫柔越是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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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185、越溫柔越是殘忍
福寶像只打了敗仗，失去老大地位的喪彪貓，和於小音一起，垂頭喪氣地去到白音墓地邊。
他一見到盛元就癟著嘴，整個人飛撲過去，完全忘記兩人早上還起過爭執，被他單方面宣判一年不能爬床。
然而，就在福寶快要與盛元來一場親密擁抱時，福明遠伸出手，在半空中一把揪住福寶的衣領，拎貓崽似地把人穩穩放在自己身旁。
“幹什麽啊你？”
福明遠揶揄地瞄盛元一眼，對福寶說，“有事說事，在你哥面前摟摟抱抱，成何體統。”
與此同時，林海的聲音也一並響起。
“於小音，你要死啊！你幹什麽了？我要跟著你連罪並罰，我長這麽大都沒寫過檢討書。我一帶你，就攤上一萬字檢討書。”
話音剛落，福寶和於小音齊刷刷看過去，瞪著清澈的大眼睛，異口同聲問，“真的嗎？”
林海一本正經，調出與程禮的臨時聊天框。
他指著上面唯一的一段話，超大聲反問兩人，“這還能有假？它跟你們昨晚吃進肚子裏的雞鴨魚肉蝦蟹一樣真實，童叟無欺。”
林海過於激動，唾沫星子飛濺，噴於小音一臉。
福寶幸免遇難，是因為他身後有兩個堅實可靠的男人。林海甫一張嘴，他就被人拉著與林海保持一段距離，整個人都縮在盛元的懷裏。
福明遠擋在盛元和福寶面前，渾不在意地摳摳耳洞，彈開不存在的耳屎。
“我當多大事呢！不就是寫份檢討嘛，又不是搶你老婆。我家福寶雖然皮，但還是很乖的，也是從小到大沒寫過檢討，也沒抱怨這抱怨那的。”
林海露出疑惑臉，心說：他剛剛癟嘴求安慰的模樣算什麽？算他可愛嗎？你們的濾鏡有點厚哈！眼瞎也得要有個度。
眼瞎2號選手——盛元，趁機摟緊福寶的腰身，冷不丁補刀，“福寶和於小音身為剛入行2-3個月的新人，犯了錯，定然不能逃避責罰，而帶他們的人受到牽連也是自然的。
“職位越大，責任越多，下屬管理不當，你並罰一萬字檢討算是合情合理。”
他頓了頓，考慮到林海在這邊兢兢業業地協同他們的作業，確有“鍋從天上來”的慘態，也覺得適才的言行過於不近人情，便放低聲音安慰人。
“無規矩不成方圓。每一個規矩背後，除了責任和要求，也有血淋淋的教訓。阿禮此舉，是用最輕的懲罰讓你們記憶深刻，往後能規避錯誤，不再二犯，還挺用苦良心的。
“林警官和於警官今日是友情幫忙，於情來說，應收獲道謝和讚美的，而不是遭此一罪。”
盛元蹙眉思索著，豪言道，“這樣子，今夜兩位不用著急趕回去，還是同我們一起在旅館休息一晚，剛好也能抽空完成領導留給你們的任務。”
“至於費用，都由我盛某人包了，怎麽樣？”
盛元句句邏輯縝密，兼顧理性和人情世故，滴水不漏，令林海無法辯駁，只能無奈接受，老老實實挑燈寫檢討去。
林海看於小音一眼，咬牙切齒，“和我去監工。”
福明遠心念白音，也跟上去監工，以防村民下手沒輕沒重，鏟壞裏面可能有的遺物。
盛元收回目光，垂眸望向懷中的人兒，對上一雙可憐巴巴，泛著淚光的眼睛。
他猜到福寶的心思，知道人是想他幫忙寫。
可是，不可以。
在半個小時前，盛元才答應宋小螢和程禮，讓福寶借這個機會，多背幾個成語。於是乎，他狠心拒絕福寶的請求。
福寶沒料到宋小螢預判他的行為，先他一步說服盛元，更沒想到盛元為了讓他多讀書，竟然狠心到底，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他的請求。
福寶心都要碎了。
但是，正事還沒做完。他只好將情緒放在一邊，和大家一起刨土挖坑，先讓午後的陽光將貪睡的白音喚醒。
途中，福寶生悶氣，沒搭理盛元，但還是會時不時與其他人閑聊，調節心情。
“你們剛剛在吵架嗎？”
黝黑精瘦的中年男人叫牛大壯。
他鏟起一捧土，傾倒在另一邊說，“是嘞，不過嘛，是一場誤會啦。”
站在牛大壯對面，略顯白凈的男人，叫駱子。
駱子如鏡對照般，做著和牛大壯一樣的動作。
他看向盛元，笑吟吟地附和道，“早說你們是警官，我們就不和你們爭吵了。還有財神爺，您說一句，我們立馬照做。”
聽聞至此，福寶頓時明白過來，是盛元使用鈔能力解決問題。
他既高興，又難過。
高興的是這群人勢利眼，他們能輕而易舉地用錢化解爭端，獲得所需要的勞動力，能夠順利將白音帶走；
難過的是這群人勢利眼，只要價格合適，隨便一個人都能把白音帶走。
福寶認為方知貴太懂人性，太有先見之明。
高酬勞驅使大家的行為，而重信、有威望的前任村長彭輝是最後一道防線。
如果他和於小音沒能察覺到彭輝的存在，並說服對方，彭輝就應該抄著鐵鏟下來，站在他們面前阻攔他們，與他們對峙，而不是此刻優哉游哉的狀態。
福寶心不在焉地踩一腳在鐵鏟上，再用力挑起泥土，像另外兩人一樣，堆放在一旁。
“哎，小娃娃，你這樣會傷到腰的。”
牛大壯轉過身來時，見福寶姿勢動作不對，刻意演示糾正道，“你看看我這樣，不但省力，還不會扭傷自己。”
福寶聞言看去，仔細觀察動作，照貓畫虎，一點就通，領會要領，做了一個標準的動作。
牛大壯誇讚，“不錯，人標志，動作也標準。”
“財神爺的眼光能差嘛~”
駱子是個有眼力見的，見盛元面色不虞，又眼巴巴地盯著福寶看，便知道這對小情侶鬧矛盾。
他有意為盛元排憂解難，給人遞梯子說，“下午太陽毒辣，小帥哥快去陰涼處歇著吧，給財神爺看得都心疼了。”
“我不覺得曬。”
福寶盯看洞坑深度，預感差不多要見底，便加快手中的動作。
他沒回頭看身後的盛元，婉拒駱子說，“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也能早點完事。畢竟，夜裏的山路不好走。”
牛大壯是個沒眼力見的。他覺得福寶說得對，附和道，“就是，要休息你休息去，讓財神爺來。我看他挺想來幫忙的，就是沒工具。”
盛元聞言眉頭舒展，繞道行至駱子邊。他掛上溫文爾雅的笑，以不容拒絕的力道搶過鐵鏟。
他彎眸笑道，“駱大哥，累了就先休息吧，待會還需要你們來填坑呢。”
“行兒，填坑就交給我和大壯。”
駱子識趣給盛元騰出位置，慢悠悠晃到樹蔭底下坐著休息。
他擰開水壺，仰頭猛灌一壺涼水，閑暇地看他們一群城裏人奮力鏟土，把自己整得灰頭土臉的，各有各的滑稽。
不過，財神爺的小帥哥是個例外。
福寶萌態可憨，像只在泥裏打滾的小貓，即使渾身臟兮兮的，駱子也覺得可愛。
這只小貓似乎看見什麽，發出一聲驚呼，“啊，有了，我看見盒子了。”
福寶毫不猶豫跳下洞坑，福明遠和盛元也隨之一起跳下來。他們一起用手刨開表明的泥土，露出一個方方正正的玉石盒。
玉石盒裏有銀質花紋的骨灰盒、裝有一綹白發的真空玻璃瓶和幾張白音生前照片。
生前照片都是一些生活日常，比如白音在廚房做飯，比如白音窩在沙發上慵懶打盹，比如一個人在江邊獨自與煙花合影等等。
福寶摩挲玻璃瓶身，迎著楓林、草地和陽光，細細端詳靜臥其中的銀絲，窺見一抹極淡的淺黃，像是白音（艾林晚）沖破地底的潮濕與黑暗，擁抱和回應久違的秋日。
一聲哽咽，悲嘆無垠的心酸與離別。
“小林晚，福叔終於找到你了。”
福寶微微側過身體，見福明遠視若珍寶，小心翼翼地捧著這個小小的銀質花紋盒，久久不肯放回玉石盒裏。
福明遠不肯放下的，是當年牽住他的那一只小手，是一聲聲福叔叔，是一次次信任的奔赴。
“福寶，你知道嗎？”
福明遠嘴角扯出淡笑，第一次鄭重地同福寶分享艾林晚（白音）。他用手比劃出一個高度說，“你哥他大概這麽高，小小個，抱起來很輕。”
“現在，更輕了。”
“他現在的重量，可能和你剛出生時的體重差不多吧。”
眼淚決堤，如洪水般湧出福明遠的眼睛。
“他缺失在你的成長裏，你可能沒辦法深切地體會到，你與他之間的羈絆。”
“就算你參與過與他有關的案件，主動提及他，可我總覺得，你們之間隔著一層蒙蒙的薄霧，你無法敞開心扉接納他。更多時候，你只是在提及一個陌生的熟人。”
是這樣的嗎？
福寶對自己的心境亦是琢磨不清。他只知道，他對白音的情感從“別人告訴他有個親哥哥”的不相信，到“我真的有個親哥哥”的還不錯。
也許，在他的潛意識裏，宋小螢更像哥哥多些。
想明白這一點，福寶認為，他真的是這樣。
福寶楞怔之際，手裏多了個銀質的花紋盒，是福明遠放到他手中的。
福明遠沒抽離他的雙手，而是輕輕搭在福寶的手上，帶著福寶一起緊緊回握住這份冰涼。
“你是一個非常健康的漂亮寶寶，出生時的體重是3.2公斤。”
他凝視福寶的臉，溫聲問道，“你知道一個成年人的骨灰大約是多重嗎？”
福寶眸光晃動，心中已有答案。
他濕潤了眼眶，答案隨著眼淚一起落下，“一個成年人的骨灰通常在2-3公斤之間。”
福明遠輕輕嗯一聲，擡手輕輕擦拭掉那滴落淚，但他越擦，福寶的眼淚越是掉得兇狠。
“我那樣的描述，能讓你感受到他的存在嗎？”
他現在的重量，可能和你剛出生時的體重差不多吧。
福寶回想這句話，垂眸看向它，認真感受它的重量——如福明遠所說，真的很輕，很輕。
他想告訴福明遠，他感受到了，卻發現自己失了聲，發不出任何聲音。下一秒，他的心臟在抽痛，痛到每一下的呼吸都難以忍受。
“福寶，你怎麽了？”
福明遠扶住福寶，焦灼地說，“深呼吸，別讓情緒主導你。”
福寶聽不清，只覺得身體顫抖發軟，無所顧忌地向後倒，穩穩落入盛元寬闊堅實的懷抱。
他緊緊攥著銀盒子，指尖泛白。
手中的銀盒子冰涼溫潤，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銀光，連邊角亦圓潤的，沒有一點點攻擊性。一如白音這人，斂著所有的尖銳和淩冽，將溫柔和善良留給他愛過的每一個人。
可是，福寶卻覺得這份溫柔格外殘忍。
他正式認識艾林晚的第一天，就是離別。
山風沙沙，楓葉抖動，呼嘯而來，卻輕輕撫掠過福寶，連帶他周圍的空氣也格外溫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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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寶像只打了敗仗，失去老大地位的喪彪貓，和於小音一起，垂頭喪氣地去到白音墓地邊。
他一見到盛元就癟著嘴，整個人飛撲過去，完全忘記兩人早上還起過爭執，被他單方面宣判一年不能爬床。
然而，就在福寶快要與盛元來一場親密擁抱時，福明遠伸出手，在半空中一把揪住福寶的衣領，拎貓崽似地把人穩穩放在自己身旁。
“幹什麽啊你？”
福明遠揶揄地瞄盛元一眼，對福寶說，“有事說事，在你哥面前摟摟抱抱，成何體統。”
與此同時，林海的聲音也一並響起。
“於小音，你要死啊！你幹什麽了？我要跟著你連罪並罰，我長這麽大都沒寫過檢討書。我一帶你，就攤上一萬字檢討書。”
話音剛落，福寶和於小音齊刷刷看過去，瞪著清澈的大眼睛，異口同聲問，“真的嗎？”
林海一本正經，調出與程禮的臨時聊天框。
他指著上面唯一的一段話，超大聲反問兩人，“這還能有假？它跟你們昨晚吃進肚子裏的雞鴨魚肉蝦蟹一樣真實，童叟無欺。”
林海過於激動，唾沫星子飛濺，噴於小音一臉。
福寶幸免遇難，是因為他身後有兩個堅實可靠的男人。林海甫一張嘴，他就被人拉著與林海保持一段距離，整個人都縮在盛元的懷裏。
福明遠擋在盛元和福寶面前，渾不在意地摳摳耳洞，彈開不存在的耳屎。
“我當多大事呢！不就是寫份檢討嘛，又不是搶你老婆。我家福寶雖然皮，但還是很乖的，也是從小到大沒寫過檢討，也沒抱怨這抱怨那的。”
林海露出疑惑臉，心說：他剛剛癟嘴求安慰的模樣算什麽？算他可愛嗎？你們的濾鏡有點厚哈！眼瞎也得要有個度。
眼瞎2號選手——盛元，趁機摟緊福寶的腰身，冷不丁補刀，“福寶和於小音身為剛入行2-3個月的新人，犯了錯，定然不能逃避責罰，而帶他們的人受到牽連也是自然的。
“職位越大，責任越多，下屬管理不當，你並罰一萬字檢討算是合情合理。”
他頓了頓，考慮到林海在這邊兢兢業業地協同他們的作業，確有“鍋從天上來”的慘態，也覺得適才的言行過於不近人情，便放低聲音安慰人。
“無規矩不成方圓。每一個規矩背後，除了責任和要求，也有血淋淋的教訓。阿禮此舉，是用最輕的懲罰讓你們記憶深刻，往後能規避錯誤，不再二犯，還挺用苦良心的。
“林警官和於警官今日是友情幫忙，於情來說，應收獲道謝和讚美的，而不是遭此一罪。”
盛元蹙眉思索著，豪言道，“這樣子，今夜兩位不用著急趕回去，還是同我們一起在旅館休息一晚，剛好也能抽空完成領導留給你們的任務。”
“至於費用，都由我盛某人包了，怎麽樣？”
盛元句句邏輯縝密，兼顧理性和人情世故，滴水不漏，令林海無法辯駁，只能無奈接受，老老實實挑燈寫檢討去。
林海看於小音一眼，咬牙切齒，“和我去監工。”
福明遠心念白音，也跟上去監工，以防村民下手沒輕沒重，鏟壞裏面可能有的遺物。
盛元收回目光，垂眸望向懷中的人兒，對上一雙可憐巴巴，泛著淚光的眼睛。
他猜到福寶的心思，知道人是想他幫忙寫。
可是，不可以。
在半個小時前，盛元才答應宋小螢和程禮，讓福寶借這個機會，多背幾個成語。於是乎，他狠心拒絕福寶的請求。
福寶沒料到宋小螢預判他的行為，先他一步說服盛元，更沒想到盛元為了讓他多讀書，竟然狠心到底，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他的請求。
福寶心都要碎了。
但是，正事還沒做完。他只好將情緒放在一邊，和大家一起刨土挖坑，先讓午後的陽光將貪睡的白音喚醒。
途中，福寶生悶氣，沒搭理盛元，但還是會時不時與其他人閑聊，調節心情。
“你們剛剛在吵架嗎？”
黝黑精瘦的中年男人叫牛大壯。
他鏟起一捧土，傾倒在另一邊說，“是嘞，不過嘛，是一場誤會啦。”
站在牛大壯對面，略顯白凈的男人，叫駱子。
駱子如鏡對照般，做著和牛大壯一樣的動作。
他看向盛元，笑吟吟地附和道，“早說你們是警官，我們就不和你們爭吵了。還有財神爺，您說一句，我們立馬照做。”
聽聞至此，福寶頓時明白過來，是盛元使用鈔能力解決問題。
他既高興，又難過。
高興的是這群人勢利眼，他們能輕而易舉地用錢化解爭端，獲得所需要的勞動力，能夠順利將白音帶走；
難過的是這群人勢利眼，只要價格合適，隨便一個人都能把白音帶走。
福寶認為方知貴太懂人性，太有先見之明。
高酬勞驅使大家的行為，而重信、有威望的前任村長彭輝是最後一道防線。
如果他和於小音沒能察覺到彭輝的存在，並說服對方，彭輝就應該抄著鐵鏟下來，站在他們面前阻攔他們，與他們對峙，而不是此刻優哉游哉的狀態。
福寶心不在焉地踩一腳在鐵鏟上，再用力挑起泥土，像另外兩人一樣，堆放在一旁。
“哎，小娃娃，你這樣會傷到腰的。”
牛大壯轉過身來時，見福寶姿勢動作不對，刻意演示糾正道，“你看看我這樣，不但省力，還不會扭傷自己。”
福寶聞言看去，仔細觀察動作，照貓畫虎，一點就通，領會要領，做了一個標準的動作。
牛大壯誇讚，“不錯，人標志，動作也標準。”
“財神爺的眼光能差嘛~”
駱子是個有眼力見的，見盛元面色不虞，又眼巴巴地盯著福寶看，便知道這對小情侶鬧矛盾。
他有意為盛元排憂解難，給人遞梯子說，“下午太陽毒辣，小帥哥快去陰涼處歇著吧，給財神爺看得都心疼了。”
“我不覺得曬。”
福寶盯看洞坑深度，預感差不多要見底，便加快手中的動作。
他沒回頭看身後的盛元，婉拒駱子說，“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也能早點完事。畢竟，夜裏的山路不好走。”
牛大壯是個沒眼力見的。他覺得福寶說得對，附和道，“就是，要休息你休息去，讓財神爺來。我看他挺想來幫忙的，就是沒工具。”
盛元聞言眉頭舒展，繞道行至駱子邊。他掛上溫文爾雅的笑，以不容拒絕的力道搶過鐵鏟。
他彎眸笑道，“駱大哥，累了就先休息吧，待會還需要你們來填坑呢。”
“行兒，填坑就交給我和大壯。”
駱子識趣給盛元騰出位置，慢悠悠晃到樹蔭底下坐著休息。
他擰開水壺，仰頭猛灌一壺涼水，閑暇地看他們一群城裏人奮力鏟土，把自己整得灰頭土臉的，各有各的滑稽。
不過，財神爺的小帥哥是個例外。
福寶萌態可憨，像只在泥裏打滾的小貓，即使渾身臟兮兮的，駱子也覺得可愛。
這只小貓似乎看見什麽，發出一聲驚呼，“啊，有了，我看見盒子了。”
福寶毫不猶豫跳下洞坑，福明遠和盛元也隨之一起跳下來。他們一起用手刨開表明的泥土，露出一個方方正正的玉石盒。
玉石盒裏有銀質花紋的骨灰盒、裝有一綹白發的真空玻璃瓶和幾張白音生前照片。
生前照片都是一些生活日常，比如白音在廚房做飯，比如白音窩在沙發上慵懶打盹，比如一個人在江邊獨自與煙花合影等等。
福寶摩挲玻璃瓶身，迎著楓林、草地和陽光，細細端詳靜臥其中的銀絲，窺見一抹極淡的淺黃，像是白音（艾林晚）沖破地底的潮濕與黑暗，擁抱和回應久違的秋日。
一聲哽咽，悲嘆無垠的心酸與離別。
“小林晚，福叔終於找到你了。”
福寶微微側過身體，見福明遠視若珍寶，小心翼翼地捧著這個小小的銀質花紋盒，久久不肯放回玉石盒裏。
福明遠不肯放下的，是當年牽住他的那一只小手，是一聲聲福叔叔，是一次次信任的奔赴。
“福寶，你知道嗎？”
福明遠嘴角扯出淡笑，第一次鄭重地同福寶分享艾林晚（白音）。他用手比劃出一個高度說，“你哥他大概這麽高，小小個，抱起來很輕。”
“現在，更輕了。”
“他現在的重量，可能和你剛出生時的體重差不多吧。”
眼淚決堤，如洪水般湧出福明遠的眼睛。
“他缺失在你的成長裏，你可能沒辦法深切地體會到，你與他之間的羈絆。”
“就算你參與過與他有關的案件，主動提及他，可我總覺得，你們之間隔著一層蒙蒙的薄霧，你無法敞開心扉接納他。更多時候，你只是在提及一個陌生的熟人。”
是這樣的嗎？
福寶對自己的心境亦是琢磨不清。他只知道，他對白音的情感從“別人告訴他有個親哥哥”的不相信，到“我真的有個親哥哥”的還不錯。
也許，在他的潛意識裏，宋小螢更像哥哥多些。
想明白這一點，福寶認為，他真的是這樣。
福寶楞怔之際，手裏多了個銀質的花紋盒，是福明遠放到他手中的。
福明遠沒抽離他的雙手，而是輕輕搭在福寶的手上，帶著福寶一起緊緊回握住這份冰涼。
“你是一個非常健康的漂亮寶寶，出生時的體重是3.2公斤。”
他凝視福寶的臉，溫聲問道，“你知道一個成年人的骨灰大約是多重嗎？”
福寶眸光晃動，心中已有答案。
他濕潤了眼眶，答案隨著眼淚一起落下，“一個成年人的骨灰通常在2-3公斤之間。”
福明遠輕輕嗯一聲，擡手輕輕擦拭掉那滴落淚，但他越擦，福寶的眼淚越是掉得兇狠。
“我那樣的描述，能讓你感受到他的存在嗎？”
他現在的重量，可能和你剛出生時的體重差不多吧。
福寶回想這句話，垂眸看向它，認真感受它的重量——如福明遠所說，真的很輕，很輕。
他想告訴福明遠，他感受到了，卻發現自己失了聲，發不出任何聲音。下一秒，他的心臟在抽痛，痛到每一下的呼吸都難以忍受。
“福寶，你怎麽了？”
福明遠扶住福寶，焦灼地說，“深呼吸，別讓情緒主導你。”
福寶聽不清，只覺得身體顫抖發軟，無所顧忌地向後倒，穩穩落入盛元寬闊堅實的懷抱。
他緊緊攥著銀盒子，指尖泛白。
手中的銀盒子冰涼溫潤，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銀光，連邊角亦圓潤的，沒有一點點攻擊性。一如白音這人，斂著所有的尖銳和淩冽，將溫柔和善良留給他愛過的每一個人。
可是，福寶卻覺得這份溫柔格外殘忍。
他正式認識艾林晚的第一天，就是離別。
山風沙沙，楓葉抖動，呼嘯而來，卻輕輕撫掠過福寶，連帶他周圍的空氣也格外溫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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