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122、一次失敗的自救【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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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122、一次失敗的自救【加更】
瓷白盆，蝴蝶蘭亭亭玉立。
它的對面是洗手臺、鏡子和人。鏡面明凈如新、纖塵不染，清晰地將花影和人影映照分明。
宋小螢垂眸，瑩白的雙手沾著泡沫，輕輕掠過感應龍頭，溫水便徐徐湧出，流到他的手上，沖洗泡沫。
一個身著餐廳工作服的阿姨站在宋小螢身後。
她透過鏡子，看向那張眉眼精致的臉，神色和藹，安靜地等青年將手洗幹凈。
宋小螢也註意到身後的女人。他沒擡頭，身體微微傾斜，從紙巾盒裏抽出紙巾，仔細拭凈手心、手背和十指間的水，完事隨意丟盡垃圾桶裏。
“辛苦了。”
宋小螢轉身離開，朝女人頷首淺笑。
兩人擦肩而過時，女人忽地開口，“宋小螢，你當真認不出我是誰嗎？”
“……”
宋小螢背對著女人，淡笑應和，“知道。阿禮，不讓我和你玩。”
“如果沒有別的事，我要回……呃嗯……”
宋小螢還沒邁出洗手間的大門，就被人抓住手腕往回拽，踉蹌著後退幾步，沒站穩，後腰便磕上冰冷的洗手臺。那一瞬間，尖銳的刺痛劇烈襲來，他不禁悶哼出聲，失力滑倒在地，動彈不得。
“有，怎麽沒有。”
女人挺直佝僂的背，笑著睨視皺眉忍痛的宋小螢，“這件事，只有你能幫到我。”
她來到宋小螢面前蹲下，用那雙布滿繭的手輕撫上臉頰，感受對方細微的顫栗，喚出那個隱藏在她心底多年的稱呼，“Y先生，是你說的，李想只有我。”
宋小螢偏頭躲過那人的手，喚出祝餘的名字，“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不知道？”
祝餘覆念這三個字，輕哼出聲，“沒關系。就算你不認，我也能猜到是你。”
她扶起宋小螢，讓他背靠著洗手臺壁坐著，捏著他的臉，令對方不得不與她直視。
祝餘蓋住宋小螢的下半張臉，凝視那雙金色的眼眸許久，回想記憶中那人的模樣，將他與眼前人做比較，“
身型、聲音、脾性和習慣，雖然都對不上，但你這雙眼睛，你覺得我會忘嗎？”
“只有你會知道我祝餘，只有你知道黍離莊，只有你知道我們的過去。”
“是，我是不敢認。”
“除了眼睛，你們沒有一處相同，但那又能怎麽樣？”
“黍離莊長大的孩子，最擅長的本領就是偽裝，你的身型、你的聲音、你的脾性，以及你的那些小習慣，統統都可以是假的。”
祝餘陷在自己的情緒裏，走不出來。她的聲音輕輕的，說著一件她篤定的事實，語氣輕快，有種發現盟友是自己故人的興奮和熟悉感。
“宋小螢，你的名字裏有Y，我早該確信的。”
“也只有你這個笨蛋，會犧牲自己去救人。”
宋小螢想要為自己辯解：我不是，你認錯人了。但是，他的聲音被祝餘堵住，只能掙紮著搖晃腦袋，用眼睛表達的不認同。
祝餘未察覺宋小螢的異常，沈浸往事般自言自語。
“你無私，怕連累我們，自己溜走。看你這樣好好的，是僥幸逃脫了吧，真好啊！”
“但是你知道嗎？他們又回來，我們的家在那裏，走不掉，沒你那麽幸運。白音哥被他們帶走，我和我的家人統統踏入那條啞河溝，染上一身臟臭，洗不掉了。”
宋小螢的耳朵在嗡鳴，聽不清祝餘在說什麽。他呼吸困難，視線模糊，似乎出現重影——祝餘那眼角長有細紋的臉，分裂成兩三個虛影，時而重疊，時而分散，聚攏不起來。
虛影在晃動，他緩慢眨著眼睛，於白茫中瞥見一張程禮的臉。
一道疾風迎面劈來，堪堪止在宋小螢的額前。
祝餘摸爬滾打多年，反應機敏，察覺後方的危險，迅速調轉她和宋小螢的位置。她的手虛虛握住纖細的脖子，黑黢黢的眼睛死死盯住忽然出現的狐不理。
“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掐斷他的脖子。”
祝餘稍微使勁，宋小螢便面色慘白，露出痛苦的神色，“呃嗯……”
宋小螢好不容易呼吸上一口氣，就又被人掐上脖子威脅，剛得的那點氧氣所剩無幾。
他的身體被鉗制住，不能動彈。萬幸，祝餘沒對他下死手，留著力道，否則他能當場斃命。
可惜，狐不理沒有發現。宋小螢一聲痛苦的嚶嚀，便讓他慌了神，失去基本的判斷。
他盯著掐住脖頸的那只手，見那手在瑩白的肌膚上留下指痕，連忙喝住祝餘，“你別動他，我不過去。”
祝餘勾笑，憶起盛儀在火鍋店時說過狐不理的來歷，看向狐不理的胸口，“可以，但是你得關機，進入休眠狀態。”
“你的存在，令我很不安。我的命沒你家小螢嬌貴，平日裏野慣了，沒輕沒重的。要是嚇到我，這細脖子可就斷了。”
“誒……祝餘……”
聽見氣若游絲的聲音，祝餘終於意識到宋小螢的狀態真的很差。她不由得放松力道，將人往懷裏帶，死死鉗住身體，不讓對方趁機逃走或是被救走。
此時，宋小螢雙腿岔開，背對著跪在祝餘的身前。他的脖頸因掐這個動作而微微上仰，右手被人鉗在後背，整個身體微微前傾著後仰。
這種被人鉗住的坐姿，令宋小螢很不舒服，受傷的後腰需要承受大部分力量，他根本受不住，一直在冒虛汗。
不過，視線裏的白霧隨著湧進來空氣而逐漸散去，宋小螢倒是清醒不少。他開始回憶那些只言片語，從中捕捉關鍵信息。
宋小螢的胸膛微微起伏，下意識反攥祝餘的那只手，忽地洩掉掙紮的力道，垂到地面上。
隨即，他自暴自棄般向後靠那具瘦小的身軀，感受祝餘緊繃的情緒，輕輕苦笑，“對付我，不用那麽大動靜。”
“你說一句，我跟你走便是。”
他試探性問祝餘，“你是不是被人威脅了？對方要求我作為交換的籌碼？”
祝餘楞怔片刻，恢覆如常。她警惕地松開手，反手摸向藏在褲子下的匕首，不答反問，“你不早就知道了嗎？”
“真的是巧合”，宋小螢眼睛不可一察地瞥向狐不理，“總不能我名字裏有個Y就斷定我是吧？”
祝餘面無表情，看不出在想什麽。
宋小螢卻從微微塌下去的肩膀窺見祝餘的內心漏洞。
“我是什麽時候背著你老板聯系上你的？”
祝餘不答，盯著宋小螢的側臉。
祝餘的答案對宋小螢來說，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不能從祝餘手下逃走，去到狐不理身邊。
他不想，也不是祝餘口中的Y先生，他只想做福寶的好哥哥，宋叔和福叔他們的好小孩，程禮的好伴侶，他只想回到他們身邊。
宋小螢的聲音帶著蠱惑，信息模糊，真假參半，打得祝餘措手不及，為自己贏得獲救機會。
“我沒有逃跑成功。我被他們抓住，帶到一個有很冷的地方，那裏有很多穿白衣服的人。”
他似乎憶起不好的事情，渾身害怕得顫抖，眼淚止不住地奪眶而出，“他們，他們在我這裏，在我的胸口剖開一道口子。我眼睜睜看著他們把我的心臟挖出來，放到另外一個人身上。”
祝餘瞳孔震驚，將信將疑地輕拍宋小螢的臉，企圖將他拉回現實。
宋小螢深深凝視祝餘，反手拉住祝餘，“對，還有另外一個男生。我的心臟在他那裏，他，他……他是誰？”
他頭疼欲裂，“我想不起來。”
“好了，好了，不想了。”
眼淚喚起塵封記憶，祝餘心頭的柔軟被喚醒，她對這個短暫的童年玩伴依舊抱有惻隱之心。
祝餘將宋小螢攬進懷裏，似小時候輕拍後背，安撫這具顫抖的身體。
她待宋小螢情緒穩定些，便松開人，伸手撫上那張蒼白的臉，望著那雙金眸，不解地追問宋小螢，“你的心臟沒了，你是怎麽活到現在的？”
宋小螢的眼眸晃著水光，聲音輕輕的，“我，我也不知道。我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十二歲了。”
“十二歲”，祝餘垂眸喃喃，“時間確實對不上。不對……”
忽地，後頸掃來一陣風。
祝餘猝然擡頭，在那雙金色的眸子裏看見一抹艷紅朝她的身後靠近。她無聲暗罵一句，側身翻滾，躲過狐不理的一記手劈。
狐不理趁這個間隙將宋小螢環腰帶走。
宋小螢是祝餘的目標。她見兩人就要走，立馬追上，伸手扣住狐不理的肩膀，順勢抓上手臂，想來個過肩摔。
狐不理怕傷到宋小螢，不得已松開手，將人往隔間過道推，遠離他們。
他就著祝餘抓他手臂的姿勢，帶著人翻轉幾圈，甩掉手臂上的桎梏。
祝餘翻身落地，順手抽出藏在腿上的匕首，一個蹬腿借力助跳，沖回到狐不理跟前。匕首泛著凜冽的冷光，刃尖破空有聲，朝著狐不理的門面突刺而去。
宋小螢眸光清明，適才的害怕顫栗全無，只餘擔心。他看站在一邊，看著狐不理赤手空拳抵擋尖銳的刀具，心跟著揪在一起。
無他法，狐不理只能空手接住。下一秒，尖銳的刀刃劃破皮膚，鏗鏘作響，迸發出細小的火花，露出皮膚之下的機械，手掌外殼如新，未傷分毫。
盡管虛驚一場，但那一瞬間，宋小螢仿佛看見程禮被刺穿手掌，心如同被紮穿一樣疼起來。他怕自己讓狐不理分心，便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將那一句“小心點”咽下。
那頭，祝餘見狐不理只破點“皮”，氣得癢癢。
她沒有時間消化情緒，狐不理已經抓住她的匕首，將她往他方向拉，擡起的腿已經瞄準她的腹部，就要踢過來。
祝餘果斷放棄匕首，後翻跳離狐不理。
狐不理緊追不舍，將奪來的匕首上下拋擲，隨意往前一扔，擦著祝餘的頭發過去。
一撮烏黑的頭發飄到光潔如新的地面。
祝餘微微楞神，狐不理已經到她的跟前。
狐不理譏笑，“打架還敢走神。”
祝餘見招拆招，回擊得吃力。她感覺自己的下一步都被狐不理精準預測，偷襲回回失敗，不禁爆粗口，“該死的機器人。”
“兩位，停止吧。”
一道低沈的聲音打斷兩人的搏鬥。兩人聞聲望去，看見一個男人用小刀挾持著宋小螢，閑庭信步地向他們靠近。
“阿哲！”
祝餘驚訝地喊出男人的名字，“你怎麽來了？”
阿哲沒看祝餘，而是盯住狐不理的那張臉，面露不屑，冷聲道，“想他好受點，就自己斷掉電源，進入休眠狀態。”
狐不理楞怔，想不通這人究竟從那裏進來的。
他瞥向男人身後敞開的隔間門，視線在祝餘和阿哲之間徘徊，恍然大悟，“早有預謀。”
阿哲催促，“快點！”
說著，他將小刀貼近宋小螢的脖頸，在瑩白的皮膚上壓出一條血痕。
宋小螢似有所感，“等等！”
狐不理不再猶豫，將今天發生的事情備份在雲端數據庫裏。他朝宋小螢展顏，安撫道，“別怕，小螢。狗程會來救你的。”
下一秒，狐不理垂首，失去行動能力。他的形態由少年期的程禮變回小小的一只狐貍。
宋小螢不管不顧，掙紮著要向前，往狐不理那邊去。
阿哲不敢真傷宋小螢，畢竟是邱逾明點名要帶活的回去。在小刀即將劃破宋小螢的大動脈時，他及時撤走小刀。
宋小螢無聲落淚，倔強地要往狐不理那邊走。
阿哲歸心似箭，怕邱逾明貪睡不好好吃飯，心裏頭記掛得緊。
他見宋小螢鬧得厲害，脾氣上來，著急抓住胳膊將人帶回來時，力道沒控制住，哢嚓一聲，他的心也梗著咯噔一下。
完蛋！這姓宋的怎麽這麽脆皮。
他居然把宋小螢的胳膊整脫臼了。
阿哲眼睛瞪得圓溜溜，看著懷裏疼暈過去的人兒，傻掉般自我安慰，“沒事，還可以接回去。”
說著，哢哢兩聲，他輕車熟路地幫宋小螢將胳膊接回去。
阿哲將手指放在宋小螢的鼻下，感受呼吸，“怎麽回事，這麽微弱？”
祝餘緩步湊近，提醒道，“知道怎麽辦的，被我們強制關機了。”
阿哲看祝餘一眼：……
他將視線放回到那團毛茸茸身上，妥協似地吩咐祝餘，“收尾！他，你帶上，我先回去見少爺。”
“還有這個……”
阿哲摘下宋小螢耳邊的玫瑰耳釘，丟給祝餘，“你把它戴在身上，下樓去轉移程禮的註意力。”
“這個智腦，少爺已經讓人破解了，你可以隨意使用。”
他用寬大的風衣罩住宋小螢的全身，抱著人大剌剌地往門口走去。阿哲忽地想起什麽似的，提醒祝餘道，“你還有十到十五分鐘的準備時間，祝你好運。”
洗手間門前，放有一塊牌子，上面寫著：正在清潔中，暫停使用。
阿哲瞥一眼，便繞過而行，抱著宋小螢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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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小螢垂眸，瑩白的雙手沾著泡沫，輕輕掠過感應龍頭，溫水便徐徐湧出，流到他的手上，沖洗泡沫。
一個身著餐廳工作服的阿姨站在宋小螢身後。
她透過鏡子，看向那張眉眼精致的臉，神色和藹，安靜地等青年將手洗幹凈。
宋小螢也註意到身後的女人。他沒擡頭，身體微微傾斜，從紙巾盒裏抽出紙巾，仔細拭凈手心、手背和十指間的水，完事隨意丟盡垃圾桶裏。
“辛苦了。”
宋小螢轉身離開，朝女人頷首淺笑。
兩人擦肩而過時，女人忽地開口，“宋小螢，你當真認不出我是誰嗎？”
“……”
宋小螢背對著女人，淡笑應和，“知道。阿禮，不讓我和你玩。”
“如果沒有別的事，我要回……呃嗯……”
宋小螢還沒邁出洗手間的大門，就被人抓住手腕往回拽，踉蹌著後退幾步，沒站穩，後腰便磕上冰冷的洗手臺。那一瞬間，尖銳的刺痛劇烈襲來，他不禁悶哼出聲，失力滑倒在地，動彈不得。
“有，怎麽沒有。”
女人挺直佝僂的背，笑著睨視皺眉忍痛的宋小螢，“這件事，只有你能幫到我。”
她來到宋小螢面前蹲下，用那雙布滿繭的手輕撫上臉頰，感受對方細微的顫栗，喚出那個隱藏在她心底多年的稱呼，“Y先生，是你說的，李想只有我。”
宋小螢偏頭躲過那人的手，喚出祝餘的名字，“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不知道？”
祝餘覆念這三個字，輕哼出聲，“沒關系。就算你不認，我也能猜到是你。”
她扶起宋小螢，讓他背靠著洗手臺壁坐著，捏著他的臉，令對方不得不與她直視。
祝餘蓋住宋小螢的下半張臉，凝視那雙金色的眼眸許久，回想記憶中那人的模樣，將他與眼前人做比較，“
身型、聲音、脾性和習慣，雖然都對不上，但你這雙眼睛，你覺得我會忘嗎？”
“只有你會知道我祝餘，只有你知道黍離莊，只有你知道我們的過去。”
“是，我是不敢認。”
“除了眼睛，你們沒有一處相同，但那又能怎麽樣？”
“黍離莊長大的孩子，最擅長的本領就是偽裝，你的身型、你的聲音、你的脾性，以及你的那些小習慣，統統都可以是假的。”
祝餘陷在自己的情緒裏，走不出來。她的聲音輕輕的，說著一件她篤定的事實，語氣輕快，有種發現盟友是自己故人的興奮和熟悉感。
“宋小螢，你的名字裏有Y，我早該確信的。”
“也只有你這個笨蛋，會犧牲自己去救人。”
宋小螢想要為自己辯解：我不是，你認錯人了。但是，他的聲音被祝餘堵住，只能掙紮著搖晃腦袋，用眼睛表達的不認同。
祝餘未察覺宋小螢的異常，沈浸往事般自言自語。
“你無私，怕連累我們，自己溜走。看你這樣好好的，是僥幸逃脫了吧，真好啊！”
“但是你知道嗎？他們又回來，我們的家在那裏，走不掉，沒你那麽幸運。白音哥被他們帶走，我和我的家人統統踏入那條啞河溝，染上一身臟臭，洗不掉了。”
宋小螢的耳朵在嗡鳴，聽不清祝餘在說什麽。他呼吸困難，視線模糊，似乎出現重影——祝餘那眼角長有細紋的臉，分裂成兩三個虛影，時而重疊，時而分散，聚攏不起來。
虛影在晃動，他緩慢眨著眼睛，於白茫中瞥見一張程禮的臉。
一道疾風迎面劈來，堪堪止在宋小螢的額前。
祝餘摸爬滾打多年，反應機敏，察覺後方的危險，迅速調轉她和宋小螢的位置。她的手虛虛握住纖細的脖子，黑黢黢的眼睛死死盯住忽然出現的狐不理。
“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掐斷他的脖子。”
祝餘稍微使勁，宋小螢便面色慘白，露出痛苦的神色，“呃嗯……”
宋小螢好不容易呼吸上一口氣，就又被人掐上脖子威脅，剛得的那點氧氣所剩無幾。
他的身體被鉗制住，不能動彈。萬幸，祝餘沒對他下死手，留著力道，否則他能當場斃命。
可惜，狐不理沒有發現。宋小螢一聲痛苦的嚶嚀，便讓他慌了神，失去基本的判斷。
他盯著掐住脖頸的那只手，見那手在瑩白的肌膚上留下指痕，連忙喝住祝餘，“你別動他，我不過去。”
祝餘勾笑，憶起盛儀在火鍋店時說過狐不理的來歷，看向狐不理的胸口，“可以，但是你得關機，進入休眠狀態。”
“你的存在，令我很不安。我的命沒你家小螢嬌貴，平日裏野慣了，沒輕沒重的。要是嚇到我，這細脖子可就斷了。”
“誒……祝餘……”
聽見氣若游絲的聲音，祝餘終於意識到宋小螢的狀態真的很差。她不由得放松力道，將人往懷裏帶，死死鉗住身體，不讓對方趁機逃走或是被救走。
此時，宋小螢雙腿岔開，背對著跪在祝餘的身前。他的脖頸因掐這個動作而微微上仰，右手被人鉗在後背，整個身體微微前傾著後仰。
這種被人鉗住的坐姿，令宋小螢很不舒服，受傷的後腰需要承受大部分力量，他根本受不住，一直在冒虛汗。
不過，視線裏的白霧隨著湧進來空氣而逐漸散去，宋小螢倒是清醒不少。他開始回憶那些只言片語，從中捕捉關鍵信息。
宋小螢的胸膛微微起伏，下意識反攥祝餘的那只手，忽地洩掉掙紮的力道，垂到地面上。
隨即，他自暴自棄般向後靠那具瘦小的身軀，感受祝餘緊繃的情緒，輕輕苦笑，“對付我，不用那麽大動靜。”
“你說一句，我跟你走便是。”
他試探性問祝餘，“你是不是被人威脅了？對方要求我作為交換的籌碼？”
祝餘楞怔片刻，恢覆如常。她警惕地松開手，反手摸向藏在褲子下的匕首，不答反問，“你不早就知道了嗎？”
“真的是巧合”，宋小螢眼睛不可一察地瞥向狐不理，“總不能我名字裏有個Y就斷定我是吧？”
祝餘面無表情，看不出在想什麽。
宋小螢卻從微微塌下去的肩膀窺見祝餘的內心漏洞。
“我是什麽時候背著你老板聯系上你的？”
祝餘不答，盯著宋小螢的側臉。
祝餘的答案對宋小螢來說，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不能從祝餘手下逃走，去到狐不理身邊。
他不想，也不是祝餘口中的Y先生，他只想做福寶的好哥哥，宋叔和福叔他們的好小孩，程禮的好伴侶，他只想回到他們身邊。
宋小螢的聲音帶著蠱惑，信息模糊，真假參半，打得祝餘措手不及，為自己贏得獲救機會。
“我沒有逃跑成功。我被他們抓住，帶到一個有很冷的地方，那裏有很多穿白衣服的人。”
他似乎憶起不好的事情，渾身害怕得顫抖，眼淚止不住地奪眶而出，“他們，他們在我這裏，在我的胸口剖開一道口子。我眼睜睜看著他們把我的心臟挖出來，放到另外一個人身上。”
祝餘瞳孔震驚，將信將疑地輕拍宋小螢的臉，企圖將他拉回現實。
宋小螢深深凝視祝餘，反手拉住祝餘，“對，還有另外一個男生。我的心臟在他那裏，他，他……他是誰？”
他頭疼欲裂，“我想不起來。”
“好了，好了，不想了。”
眼淚喚起塵封記憶，祝餘心頭的柔軟被喚醒，她對這個短暫的童年玩伴依舊抱有惻隱之心。
祝餘將宋小螢攬進懷裏，似小時候輕拍後背，安撫這具顫抖的身體。
她待宋小螢情緒穩定些，便松開人，伸手撫上那張蒼白的臉，望著那雙金眸，不解地追問宋小螢，“你的心臟沒了，你是怎麽活到現在的？”
宋小螢的眼眸晃著水光，聲音輕輕的，“我，我也不知道。我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十二歲了。”
“十二歲”，祝餘垂眸喃喃，“時間確實對不上。不對……”
忽地，後頸掃來一陣風。
祝餘猝然擡頭，在那雙金色的眸子裏看見一抹艷紅朝她的身後靠近。她無聲暗罵一句，側身翻滾，躲過狐不理的一記手劈。
狐不理趁這個間隙將宋小螢環腰帶走。
宋小螢是祝餘的目標。她見兩人就要走，立馬追上，伸手扣住狐不理的肩膀，順勢抓上手臂，想來個過肩摔。
狐不理怕傷到宋小螢，不得已松開手，將人往隔間過道推，遠離他們。
他就著祝餘抓他手臂的姿勢，帶著人翻轉幾圈，甩掉手臂上的桎梏。
祝餘翻身落地，順手抽出藏在腿上的匕首，一個蹬腿借力助跳，沖回到狐不理跟前。匕首泛著凜冽的冷光，刃尖破空有聲，朝著狐不理的門面突刺而去。
宋小螢眸光清明，適才的害怕顫栗全無，只餘擔心。他看站在一邊，看著狐不理赤手空拳抵擋尖銳的刀具，心跟著揪在一起。
無他法，狐不理只能空手接住。下一秒，尖銳的刀刃劃破皮膚，鏗鏘作響，迸發出細小的火花，露出皮膚之下的機械，手掌外殼如新，未傷分毫。
盡管虛驚一場，但那一瞬間，宋小螢仿佛看見程禮被刺穿手掌，心如同被紮穿一樣疼起來。他怕自己讓狐不理分心，便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將那一句“小心點”咽下。
那頭，祝餘見狐不理只破點“皮”，氣得癢癢。
她沒有時間消化情緒，狐不理已經抓住她的匕首，將她往他方向拉，擡起的腿已經瞄準她的腹部，就要踢過來。
祝餘果斷放棄匕首，後翻跳離狐不理。
狐不理緊追不舍，將奪來的匕首上下拋擲，隨意往前一扔，擦著祝餘的頭發過去。
一撮烏黑的頭發飄到光潔如新的地面。
祝餘微微楞神，狐不理已經到她的跟前。
狐不理譏笑，“打架還敢走神。”
祝餘見招拆招，回擊得吃力。她感覺自己的下一步都被狐不理精準預測，偷襲回回失敗，不禁爆粗口，“該死的機器人。”
“兩位，停止吧。”
一道低沈的聲音打斷兩人的搏鬥。兩人聞聲望去，看見一個男人用小刀挾持著宋小螢，閑庭信步地向他們靠近。
“阿哲！”
祝餘驚訝地喊出男人的名字，“你怎麽來了？”
阿哲沒看祝餘，而是盯住狐不理的那張臉，面露不屑，冷聲道，“想他好受點，就自己斷掉電源，進入休眠狀態。”
狐不理楞怔，想不通這人究竟從那裏進來的。
他瞥向男人身後敞開的隔間門，視線在祝餘和阿哲之間徘徊，恍然大悟，“早有預謀。”
阿哲催促，“快點！”
說著，他將小刀貼近宋小螢的脖頸，在瑩白的皮膚上壓出一條血痕。
宋小螢似有所感，“等等！”
狐不理不再猶豫，將今天發生的事情備份在雲端數據庫裏。他朝宋小螢展顏，安撫道，“別怕，小螢。狗程會來救你的。”
下一秒，狐不理垂首，失去行動能力。他的形態由少年期的程禮變回小小的一只狐貍。
宋小螢不管不顧，掙紮著要向前，往狐不理那邊去。
阿哲不敢真傷宋小螢，畢竟是邱逾明點名要帶活的回去。在小刀即將劃破宋小螢的大動脈時，他及時撤走小刀。
宋小螢無聲落淚，倔強地要往狐不理那邊走。
阿哲歸心似箭，怕邱逾明貪睡不好好吃飯，心裏頭記掛得緊。
他見宋小螢鬧得厲害，脾氣上來，著急抓住胳膊將人帶回來時，力道沒控制住，哢嚓一聲，他的心也梗著咯噔一下。
完蛋！這姓宋的怎麽這麽脆皮。
他居然把宋小螢的胳膊整脫臼了。
阿哲眼睛瞪得圓溜溜，看著懷裏疼暈過去的人兒，傻掉般自我安慰，“沒事，還可以接回去。”
說著，哢哢兩聲，他輕車熟路地幫宋小螢將胳膊接回去。
阿哲將手指放在宋小螢的鼻下，感受呼吸，“怎麽回事，這麽微弱？”
祝餘緩步湊近，提醒道，“知道怎麽辦的，被我們強制關機了。”
阿哲看祝餘一眼：……
他將視線放回到那團毛茸茸身上，妥協似地吩咐祝餘，“收尾！他，你帶上，我先回去見少爺。”
“還有這個……”
阿哲摘下宋小螢耳邊的玫瑰耳釘，丟給祝餘，“你把它戴在身上，下樓去轉移程禮的註意力。”
“這個智腦，少爺已經讓人破解了，你可以隨意使用。”
他用寬大的風衣罩住宋小螢的全身，抱著人大剌剌地往門口走去。阿哲忽地想起什麽似的，提醒祝餘道，“你還有十到十五分鐘的準備時間，祝你好運。”
洗手間門前，放有一塊牌子，上面寫著：正在清潔中，暫停使用。
阿哲瞥一眼，便繞過而行，抱著宋小螢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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