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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青宮第十9 長生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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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青宮第十9 長生不老。

“你看見了嗎?我再舉得高點兒啊。”

“不用你們, 我自己來,我這點力氣都沒有嗎?都走開, 走開!”

一個月的乳虎少說有十斤重,窗戶外頭,不到六歲的老虎左提一個,右拎一只,踮起腳尖,把它們舉到窗邊。

窗戶裏頭,善思隔著一層窗戶, 戳戳乳虎的爪子。

他氣定神閑,可憐了外頭的老虎, 兩只乳虎加起來有二十斤,米袋似的, 給他在大冬天裏熱出一身汗, 又咬牙堅持。

老虎在心裏也可憐著善思。

長得又瘦又小, 還生著病,不能摸小老虎,只能隔著窗戶過癮。

兩只乳虎被老虎掐著後脖頸,在空中掙紮。

“毛多的是姐姐, 毛少的是弟弟……哎喲!”老虎堅持了半天, 最後因為還是被掙脫了。

窗戶上飄落兩根虎毛, 兩只一個月大小的乳虎沿著墻根亂竄, 老虎頓時忘了這是皇帝寢宮,嗷一嗓子嚎了出來:“給我抓住它們!!”

他忘了,滿宮的宦官宮女可都沒忘,往旁邊看了一眼。

在得到遠處皇帝的許可後,他們終於行動起來。

老虎沒註意到這幾秒鐘的時間差, 指手畫腳命令道:“左邊左邊,右邊右邊!上面!啊,它會上墻!善思,你快看啊,老虎爬墻了!”

老虎的老師是小貓,小貓會爬樹,老虎不會爬樹……

不會爬樹,怎麽會爬墻?

善思打開了窗戶。

正跳到窗戶上的乳虎“啪”地一聲,被甩到墻上,滑落下來,另一邊,墻後頭草叢裏,它的姐姐也抓住了。

善思探出頭去,左看右看:“小老——”虎呢?

他吞下了半句話,因為,在往右看的那一瞬間:“爹爹!”

李知微被裴見濯帶著,在皇帝後頭見禮,又小又遠的一條。

他聽到了善思的呼喚,但沒擡頭,沒應。

善思遠遠望了他一眼,也沒跑過來。

“怎麽去了這麽久,你倆路上幹什麽了?”皇帝笑瞇瞇招呼知微,“你聽聽孩兒的聲音,好多了吧?”

李知微恭順垂目:“仰賴天恩。”

忽然地,皇帝說:“知微,你養過貓狗一類的嗎?”

遠處,兩個小黃門提著乳虎的後脖頸,肚子沖著人,一只乳虎在空中張牙舞爪,一只則蔫蔫的,四肢老老實實垂著,可能是被善思一窗戶給拍傻了。

李知微自己都養不活,只能搖頭,但這樣說話叫皇帝沒法接,絞盡腦汁想了想自己和貓狗之間的故事。

他在這方面的同情心少得可憐,從沒想過收養,發現善思對動物毛發反應很大以後,更是想方設法要把貓狗從院子裏驅逐出去。

“沒有,不過從前讀書時候,院裏仆役養過幾只貓,用來抓老鼠,聽說是很機靈,也很親人。”

皇帝笑道:“以後可以養一養,不如這樣……懷恩!”田懷恩躬身近前,皇帝想了想:“那只金絲貓是不是下崽了?”

田懷恩笑道:“是呀!下了四只,其中一只丫頭,殿下昨日裏差人來抱走了。”

皇帝“嘖”了一聲:“就她手快。那剩下三只,等滿月了,再來給知微挑一挑吧。帶兩個小的吃飯吧,老虎要是還要一邊吃一邊玩,就把飯撤走,餓他一頓。”

黃門領命而去。

他這樣殷殷叮囑,看起來真有些慈父的樣子,又對李知微道:“善思吃飯很幹凈,不挑食,你教得好。”

李知微道:“是他愛惜陛下賜飯。”

皇帝往殿內走,邊走邊道:“愛不愛惜東西,是天性。”話鋒一轉,他問李知微:“你知道怎麽挑貓嗎?”

李知微沒養過,也沒想養過,自然不知道,很老實地搖頭。

皇帝說:“你得和方才他們拎老虎似的,把貓拎起來。提著後脖子,看它們的手腳,要是亂撲亂舞、豎毛齜牙要咬人,那貓就不能留;要是老老實實,任你怎麽折騰也不動,就是好貓,可以留下來。”

他們走到正殿的臺階上,老虎的聲音遠遠傳來:“你們幹什麽?我不洗澡!我昨天洗過澡了!”

李知微不知道皇帝和他說這些幹什麽,也許是為了讓他有個寄托,別想著善思。

可人拿貓當寄托?他又不能理解皇帝了。

皇帝道:“挑狗也是這樣。本性是娘胎裏帶來,不要想著以後教,人都學不好,不要說畜生了。”

李知微謹然受教,皇帝走完臺階往裏進,李知微比他慢一拍,走到最後一個臺階的時候,老虎橫沖直撞,像箭一樣射了過來:“伯伯——”

皇帝揚起一個大大的笑,點了點他,揚了揚手。

不看面部表情,他的手勢很明確。

趕緊讓此人滾蛋。

原本有氣無力追不上老虎的小黃門立刻撲上,把老虎攔腰抱起。

老虎“嗷”了一嗓子,四肢在空中飛舞。

李知微忽然一個楞神。

他站得很高,看老虎在臺階下撲騰,忽然就想起來裴照元生日那天。

同樣在臺階底下,裴家的衛士把他和善思強行扯開。

李知微被踢到臺階下去,善思被人高高舉起。

當時,善思的四肢在空中,是什麽樣的情態?

“伯伯!我不要洗澡!我!不!”老虎央求的聲音遠遠傳來。

他還以為皇帝是大好人,可以解救他於水火之中。

皇帝毫不留戀地進殿去:“沒開智的小孩就是好玩。你說是吧?”

我挑你兒子,和挑畜生也是一個道理嘛。

李知微覺得有點冷,牙齒抖了一下,面上仍舊附和皇帝道:“孩兒小,有生氣。”

皇帝忽然停住了腳步:“你抖什麽?”

李知微立刻跪下伏地:“臣萬死!”

皇帝倒轉過來,靴子在李知微眼下:“你因何萬死?”

李知微叩首:“臣不幸開智,知天威如淵!”

皇帝大笑:“老二,把知微扶起來。”

裴見濯依言上前,面不改色,強行把李知微扯了起來,李知微半邊身體靠著他,癱坐在皇帝隨手一指的座位上,又站起來。

皇帝道:“叫你坐你就坐,彈起來幹什麽,上面有刺?”

李知微道:“陛下不曾就坐,臣不敢。”

皇帝“哎喲”了兩聲,急得跺腳,和田懷恩道:“他這人真是的,來,老二手放開。”

裴見濯撤了手,李知微站在原地,皇帝過來,摁著李知微的肩膀,把他摁在座位上,笑道:“朕請你坐,這總行了吧。”

李知微一個趔趄,被他按在繡凳上。

李知微第二次來乾元殿,比上次更為深入了些,上次謝恩是在前殿,如今到了皇帝的起居之所。

雖然對妹妹一家賞賚無算,但皇帝自己生活堪稱儉樸,李知微所見,沒什麽豪華裝潢,唯稱舒適而已。

為聚氣凝神,地方也不大,隔成兩間,東邊那間放著床,西邊,就是李知微在的這間,窗下擺著一張胡床,床上小幾還有未盡棋局。

皇帝指了指:“小玄前天和朕下的,沒下完,原本說好了今天續上,他卻沒來。你看,這兩個子一挪,是不是就活了?”

棋盤上,黑子已被十面埋伏,但還有一絲喘息的機會,如果白子稍微挪兩個身位,便可如魚脫網。

皇帝是不是不想輸,讓他幫忙挪子出千?

李知微口稱:“是。”伸出手來,當著皇帝的面,將白子挪好位置,又收回手。

皇帝頗感意外:“你幹什麽?”

李知微道:“是臣所為。”

皇帝破口大罵:“我知道是你幹的,你他媽的挪朕的子幹什麽?!”

原來皇帝是白子,裴照元才是要輸的黑子!

李知微瞠目結舌:“臣……”

皇帝痛心疾首:“就算朕拿黑子,也不會叫你出千,朕是那麽齷齪的人嗎?!”

李知微作勢要跪下:“臣魯莽,請陛下責罰。”

皇帝單手扶起他,到飯桌上去:“沒事,能有什麽事?吃飯吧,老二,你吃不吃?”

裴見濯站在皇帝身後:“臣不敢。”

皇帝道:“不願意吃,那你就在旁邊夾菜吧。”

竟是讓他做小黃門的活計了。

裴見濯沒反應過來,皇帝的話掉在地上,田懷恩笑道:“還是我來吧,他哪會幹這個?”

李知微往旁邊看了一眼,裴見濯立刻解下蹀躞帶上的禦刀,叫人捧著:“我方才是在想刀放哪呢,阿翁不能和我搶。”

說著,他快步上前,拿起黃門手中銀制碟筷,走到皇帝身邊,躬著身體開始布菜,做得有模有樣。

皇帝一邊吃,一邊道:“聽你哥說,你在家裏不和他一起吃飯?”

裴見濯答得牛頭不對馬嘴:“臣都五天沒回家了。”

皇帝也風馬牛不相及:“你給知微也夾一點。”

裴見濯轉到皇帝和李知微中間,夾了幾筷菜,皇帝指導道:“你給他弄點肉吃,不是前幾天剛生了病嗎,覺得身體怎麽樣?”

李知微和他吃飯,幾乎不吃什麽硬菜,全是一吞就可以下去的流質食物,譬如肉糜、豆腐一類,以免回話時嘴裏還在咀嚼:“仰賴天恩,臣已痊愈。”

皇帝笑問:“你為什麽病?”

這話一出,裴見濯夾菜的手都頓了一下,菜汁在碟裏暈開,李知微道:“到人世上,頭一回心頭無事,樂極生悲,暈過去了,實在是福薄命淺。”

皇帝說:“今天去吏部,看來是病好全了,怎麽樣?”

李知微想了想,說:“陳侍郎把他的地方讓給臣了,臣覺得……太陽很好。”

皇帝笑了:“那你多睡會兒。”

他知道李知微下午一直在睡覺了。

裴見濯給李知微夾菜,田懷恩也沒上來,皇帝自己一個人,端起碗甩開嘴吃,沒什麽儀態,也沒人說他。

他才是規則的制定者,說什麽就是什麽。

用李知微的恐懼下飯,皇帝吃了兩碗,他很愛吃肉,口味重,不太喜歡素菜,吃著吃著,冷不丁問李知微幾句話,李知微口裏的羹湯豆腐就順著喉管咽下去,幹幹凈凈、清清爽爽地回話。

一頓飯下來,幾乎沒吃什麽實質性的東西。

吃完了飯,又漱口,裴見濯重新佩上禦刀,站在胡床邊,皇帝 坐在胡床上,李知微坐在他下邊的小凳子上,神情十分猶豫。

皇帝看出來了,問:“怎麽了,是想見兒子嗎?”

李知微請求道:“臣想吃藥,怕失儀,不敢說。”

皇帝挑眉,好奇道:“這有什麽,拿水來給他。你吃什麽藥?”

李知微從袖子裏掏出兩個小瓶,田懷恩接過,拿給皇帝看,皇帝拔掉塞子,倒出來兩丸,一粒紅的,一粒金的,躺在手掌上:“薛延清給你的嗎,治什麽的?”

在眾人有意無意的忽視下,李知微從來沒有自己的府宅,完全寄裴宅,他的庫房不過是裴照元臨時開辟出來的一個房間。

誰送了禮,送了什麽禮,一目了然。

李知微道:“是。紅的是朱砂,拿來寧心靜神。臣前幾天昏厥時睡多了,白天睡不醒,夜裏睡不著,吃了這藥,果有奇效。”

皇帝說:“朕偶爾也吃朱砂,夜裏睡得香。還有一個是什麽,你還有旁的病?”

李知微支支吾吾道:“嗯,有的,所以要吃。”

皇帝不耐煩道:“問你是什麽病,你說有病算什麽事?田懷恩,找醫官來!”

李知微嚇得躥起:“阿兄別去!陛下,臣、臣沒病!”

皇帝皺眉:“你到底有病沒病,有病吃藥,沒病吃什麽藥?”

李知微再次伏地:“臣、臣吃些,強身健體的……的藥。”

皇帝看他的了半天,忽笑開:“哦,強身健體?”他把玩著手掌上的金丸,往外一遞:“早說不就沒事了?吃了吧。”

李知微被黃門攙起來,就著水,把兩枚丸藥吃了。

皇帝道:“吃丹藥又不少見,怕什麽?”

李知微囁嚅道:“臣怕傳出去,說臣迷信道術,臣只是……臣那日心頭松了氣,暈厥過去,眼前如走馬觀花一般,但聽人叫,卻怎麽也醒不過來,睜眼後,實在是嚇壞了,就想補一補……”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幾乎是懇求似的:“臣以後不吃了,請陛下寬宥!”

他這麽怕也是應該的。

什麽強身健體的藥,所有丹藥,吃到最後只有一個功效。

長生不老。

可惜,沒人能成功。

前朝有皇帝煉丹不理國政的,還有君臣一起嗑藥發瘋的,久而久之,金石餌藥就聲名狼藉,大家不管私下裏怎麽做,公開面上,都是要斥責這種迷信的。

李知微,這時候是斷斷不能出岔子的。

若有人出去說他年紀輕輕就沈迷長生之道,對善思絕對有影響。

皇帝見他怕得不行,病後支離的肩膀顫抖起來,寬宏大量道:“起來吧,你還沒說呢,金色的是什麽?”

李知微稍稍平覆了心情:“金的是雄黃,是五石之一。臣查了書,《抱樸子》上說,‘服金者壽如金,服玉者壽如玉。’雄黃其色如金,千年不朽,是以入藥。書上還說,雄黃可以蕩滌臟腑,驅三屍、除九蟲,達到清凈境界。臣是查了沒事,才吃的。”

皇帝饒有興趣:“你吃了以後,覺得怎麽樣?”

李知微道:“臣吃了以後,通體舒泰,如在雲中。”

皇帝撫掌而笑:“這是換仙骨了。薛延清是有點道行的。這世上難得富貴,更難得清閑,往後你便二美兼具,不想死是應該的。”

李知微汗如雨下,不知是起了藥效,還是被嚇的:“是、是……不對,不是!臣生存霄壤,仰賴天恩!”

皇帝把他叫到跟前來,拿出塊帕子,輕輕摁他的額汗:“怎麽嚇成這樣,不是說了,從此後,咱們就是兄弟,哪有和兄長說幾句話就嚇成這樣的?”

李知微抽了兩聲,哭道:“臣實在有些害怕,臣真的第一次吃。”

皇帝說:“以前不信這個?”

李知微小聲道:“以前沒錢。”

皇帝爆發出一陣大笑,隨手一扔帕子:“都過去了,忘了吧!朕帶你去見善思,好不好?”

李知微劫後餘生:“臣,臣謝……謝皇兄。”

善思與老虎在偏殿。

這一點上,皇帝做得毫無偏頗,甚至可以說是慈愛。

他把兩個孩子養在身邊。要知道,他連自己親生的孩子都沒有養過,這樣做,已經很誠心了。

深冬天黑,遠處隱約堆了雪光,兩個孩子細細碎碎的笑聲,伴著黃門的喝彩,從窗欞裏傳出來。

皇帝在窗後看著,李知微在他身後,善思的身影就更模糊。

桌椅都被推到一旁,大殿空曠,老虎請善思一起作游戲,他在家裏也沒有兄弟姐妹,好容易碰見一個善思,簡直是要發瘋一般。

黃門給他找來漂亮的竹馬,老□□著去找善思:“咱們一起騎馬吧,駕!”

其實不過是騎在一根竹竿上,竹竿前面套著紙馬頭罷了。

善思看他一個人,傻傻地在宮殿裏跑來跑去,卻很開心,就也騎上,跟著老虎一起跑,老虎跑著跑著,忽然殺了個回馬槍:“我們來對撞吧!”

兩匹馬撞在一起,兩個小孩跌倒在地上。

黃門察覺到了皇帝的身影,一臉緊張,欲哭無淚,可孩子們都沒有哭,老虎一躍而起,還把善思拉了起來:“咱們去抽陀螺吧!”

“——抽陀螺?”

啪!啪!啪!

陀螺在青磚地上呼啦啦轉,歡呼聲此起彼伏。

老虎跳起來:“終於有人陪我玩啦!善思,我不回家,你也別回家,咱們在這裏一直一直玩好不好?”

李知微呼吸一滯。

善思說:“好啊!”

啪!啪!啪!

皇帝笑了一聲,陀螺滴溜溜地轉:“你瞧瞧,他是不是還長高了些?”

其實,李知微是不知道善思有沒有長高的,因為他每天都看著善思,發覺不出來。他總覺得是一陣風、一剎那,一個開門關門,善思就高了,大了,會走路了,會說話了。

這個沈重的,壓在他肩上的包袱,被甩了出去,接收者還挺開心,問他,是不是長高了?

李知微驚喜道:“他沐浴天恩,神態一變。”

他又在心裏回答道,是,長高了。

他第一次鮮明感受,並缺席了善思的成長,從頭到尾,大概是五天,事實證明,沒他,善思也一樣在長大,也活得很好。

李守安和葉揚荷死了,妨礙你一個人長大了嗎?

這是人,有規則,有貴賤的人;不是貓,也不是狗,離開了家長,會因為沒有食物來源而餓死。

李知微——

李知微走在長長、長長的宮道上。

皇帝特批了裴見濯一天假。

所以,是他們一起,走在長長、長長,一眼望不到頭的宮道上,琉璃瓦上的一點殘雪滑落,李知微吃了藥,渾身上下都在發熱,可他牢牢握著裴見濯的手。

宮墻好高。

李知微想起戶部低矮的屋檐,然後猛然攥住見濯的手,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肉裏,裴見濯急速查看四周,將李知微抱在懷裏,用帕子捂住他的口。

李知微的咳嗽聲被壓得很輕很輕,但持續時間很久,呼吸一道道噴在帕子上,並通過帕子,一道道傳給裴見濯。

良久,裴見濯揭開帕子。

藍幽幽的月光,藍幽幽的血。

“你說……他會吃這個藥嗎?”

李知微從他懷裏擡起頭來,嘴唇浸染鮮血,淒艷如鬼。

長生不老藥。

李知微讓妙覺幫忙,把善思謄抄的往生咒寄給薛延清,並用紅筆寫了阿蜜栗多四個字。

薛延清就給他回了這兩瓶藥。

甘露,梵語叫阿蜜栗多,意為長生不老。

雄黃,加熱以後,上浮為砒霜。

李知微連日服用,略無難色。

李知微沒有兵,沒有權,沒有人,除了自己的命,靠什麽去和執政二十年,足夠做他父親的皇帝抗爭?

他就是這樣一個賭徒。

他賭。

賭這個世界上,最不能抗拒長生不老四個字,最不敢賭自己命的人。

是皇帝。

新年就要到了,春天會來,夏天也會來,人會一個個離開,三十三萬年以後,再次重逢。

就算善思不需要他,也能活得很好。

他也不會……

把善思的命運,交在李成鈞的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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