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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青宮第十5 圖窮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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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青宮第十5 圖窮匕見。

慣例, 公主宅與駙馬宅毗鄰。

在永樂的時候,崇仁坊離蓬萊宮就很近, 到了洛邑,禮制更松,公主宅幾乎是貼著皇城建造,更有飛閣覆道相連,以備公主夫婦時刻入見。

駛出門沒多久,金車就停了下來,侍從連忙來扶妙覺下車, 妙覺把手給他,卻微微皺眉。

李知微在後面道:“善思, 叫阿覺帶你走,不要亂闖。”

妙覺的手順理成章一轉, 拉住了善思。

這是善思頭一次來到洛邑的公主宅, 豪宅這種東西, 實在是大差不差,更何況這地方千八百年也不見得來一次,仆人把它修繕得堂皇華麗,就是沒點主人家自己的色彩, 善思早沒了當年頭一次進裴宅的好奇, 在妙覺手底下安安靜靜地走。

妙覺大概也是熟能生巧, 自動自發避障, 看起來像個閉上眼睛在夢游的正常人,甚至會慢慢走,等著善思。

在他們這個年紀,差六歲能差出一半身高來,他一步頂善思三四步。

妙覺很希望自己有用。

誰把他當盲人, 呵護他、攙扶他,他反而不開心。

所以,當長寧因為看見妙覺無人攙扶,還帶著善思亂走亂撞,差點要驚呼出聲的時候,李知微制止了她,手指在唇上點一點,無聲地“噓”了一下。

長寧就沒說話,侍從挑開兩邊厚簾子,妙覺謹慎地用鞋子劃了劃門檻,帶著善思擡腿過去,成功到了長寧身邊。

李知微隨後進入。

長寧即使無事,也十分精致,峨髻高聳,靚飾豐容,鬢上金梳映照一室光明,青金帔,石榴裙,膝上蓋了條白狐毯子,幾乎有種神聖之美。

笑起來的時候,又在凡間:“我想著儀式該結束了,便讓小玄進宮去,把你救出來,怕阿兄叫你吃飯,和他吃飯規矩多,哪有咱們自家活絡。”

李知微笑道:“正要多謝四姐姐體恤,這幾日正持齋,若聖人賜飯,不知如何謝罪。”

長寧好奇道:“怎麽這時候持齋?”

李知微面色如常:“亡荊忌日,我帶著孩兒一起祈福。”

長寧一聽,面上戚戚,便道:“唉,這……”

她悲傷起來,見李知微父子無甚哀色,也立刻收了表情:“那今日一起用素齋吧,阿覺吃齋,是一貫備著的。”

李知微自然多謝,又道:“我正有一事要求阿覺,剛才已和他說過,不知姐姐願不願他受累。”

長寧面上訝然,顯然是在想“他能幫到你什麽”,擔心李知微不幹好事。猶疑之際,見妙覺轉臉看他,有點期待的樣子,便改口:“你但說來,他把你當叔叔待,有什麽不可的?”

嘴唇就掩不住妙覺的牙了。

李知微道:“善思想為母親祈福,抄幾卷經文,想要阿覺為他加持祈福。”

善思有一個好處,就是他的嘴永遠不快。

如果是老虎,現在已經要問“爹,你啥時候和我說過”了。

善思會點點頭,仰著脖子看長寧,滿眼期待:“姑姑,可以嗎?”

長寧沈吟片刻:“這……”

祈福加持,一般都請高僧大能,按李知微如今的身份,請到白馬寺的住持方丈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妙覺雖然是“妙”字輩,輩分高,可慈雲寺也不過是這十來年修建,怎麽比得上六百年古剎白馬寺?

又是這樣一個半大孩子。

李知微又不傻,難道真以為這孩子能有什麽修行不成?

善思說:“妙覺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想讓娘聽聽他的聲音。”

這樣就解釋通了。

就是孩子想讓母親聽見他和朋友的心意而已。

長寧笑道:“當然可以,不過,善思要怎麽謝謝阿覺?”

善思想了想:“他念經的時候,我給他倒茶潤嗓子。”

大人們就一起笑開了。

善思越想越覺得有道理,想和妙覺一起去給母親帶話,他有許多許多話要對母親說,譬如很重要的一點,他怕他娘不知道自己現在是新樂郡夫人了。

“夫人”和“娘子”是不一樣的。

姑姑告訴他,每個女人都能被叫“娘子”,但“夫人”不一樣,嚴格來說,三品官以上的妻子,才能被稱之為夫人。

他就問姑姑,那姑姑是什麽夫人?

大家又笑了。

長公主是殿下啊,一定要說的話,她是裴夫人,但這是個傻稱呼。

她的身份不因為嫁給了誰而尊貴,她的一切榮耀都來自於大絳朝的皇帝陛下,她的兄長。

整個王朝,每個“殿下”,都和皇帝沾邊。

整頓飯,善思吃得很著急,又眼巴巴瞅著妙覺。妙覺看不見他希望的目光,一直到碗變輕了,才確定自己吃好飯。

李知微把善思叫過來,和他囑咐了幾句如何抄經文,又目送他們遠去。

長寧習慣在飯後散步,寒暑晴雨都不停輟,她邀請李知微和她一起去看看棚裏的花。

“冬天裏萬物潛藏,沒什麽顏色,就在棚裏養了幾朵。從這兒走過去,剛好九百九十九步,咱們也消消食。”

李知微誇姐姐舉動都合乎天數,跟在她後頭走著,冬天裏,她經過的每一處回廊都墜著簾子,不見一點風雪,一路通到花圃。

在這裏,冬季煥爛秾麗。

大多是國花牡丹,姚黃魏紫,花團錦簇,不過規模不大,只有一兩叢,花朵大小也不如夏天。

長寧道:“再多就養不活了。這棚養的法子還是小玄教我的,他喜歡把花留在最漂亮的時候。可我想,萬事萬物都是有規矩的,什麽時候幹什麽樣的事,二十歲做二十歲,四十歲做四十歲,若二十歲做四十歲,或倒過來,反而不美。”

李知微說,是啊。

長寧道:“知微,你今年是幾歲?”

李知微道:“過了年是二十三歲。”

長寧笑道:“正是最好的時候。”

李知微竟在她身上看到一點慈母的影子,當然,葉揚荷不是慈母,他不知道慈母什麽樣,只覺得長寧望著他,目光溫柔。

她剪下一枝姚黃,簪在李知微襆頭上,這花冬天裏開得小,配李知微的紫袍並不突兀。

長寧看了看,很滿意:“這花襯你,往後開了,我都送到你這裏來。”

李知微拱手多謝,長寧牽住了他的手,李知微怕極了皇帝,連對她都有些膽怯,下意識想抽,走卻被她牢牢拉住,屏退左右,示意他坐在長凳上。

棚中溫暖如春。

“知微,有一些話,我願和你講了聽。”長寧說,“你也可以把我的話當成聖人的話,都是一樣的。”

李知微說:“是。”

“我時常覺得這一切是報應。”

長寧這開場白,令李知微心頭驟然一凜。

“當年在含光門,咱們李家犯了許多殺孽,兄弟叔伯,血脈連枝,異體同氣,一時湮滅。到如今上天降罪,他六個孩子,沒一個保住,而我也……我也膝下空空。”

“你不用跪,坐好吧。”

“到今日我也不瞞你,阿兄心裏早定了善思為嗣,只是怕流言中傷,才又弄些比試出來,不過是個過場。最後結果都不會變。”

“有了善思,咱們就是親戚了,你也只把我當成親姐姐,把他當成親兄長。”

“見濯和我說,你小時候吃了許多苦。”長寧的目光湧出一陣心疼,“我小時候也有這樣一段日子。”

她和李知微說起自己小時候。

像李知微聽到的傳說那樣,他們兄妹先是母親養著,後來母親死了,歸給皇後,皇後因為巫蠱被廢,他們兄妹就在老太妃手底下輾轉,長寧還記得那個老太妃:“瘦瘦的,手像雞爪子,她念佛要吃素,誰也不準見一點葷腥,我和阿兄都餓得受不了。不怕你笑話,解手都解不出來,肚子裏沒油。”

老太妃也死了,總之,後來沒人再管他們。

但後來,皇帝漸漸長大,在父親面前嶄露頭角,認識了裴照元,娶了王家的女兒。

最終苦盡甘來。

長寧說出了她的真實目的:“你日後,也只剩下好日子了。過繼善思以後,我會和阿兄說,封你為親王,一切比照皇弟。太宗皇帝怎麽對齊王,就讓他就怎麽對你。”

兄弟之間自然也有親疏,是不是一個母親生的很重要。

齊王,與太宗皇帝是同母所生,榮耀至今。

“但我不知道你有什麽打算?”長寧說,“從前為了孩子,如今他有了前程,你有什麽想做的嗎?你大膽和我說。你還很年輕,什麽都可以。”

李知微說:“我真……真沒有想過。”

長寧的目光帶著點不信任,仿佛李知微在騙她。

李知微解釋誠懇:“半年前,我還在愁善思今年過冬的藥錢,沒想到一夜之間……其實,姐姐,我一直想問一件事。”

面對長寧鼓勵的目光,他問:“善思為什麽會被選中?”

在三個孩子裏面,善思的優勢挺明顯。

在選出這三個孩子之前呢?

對這個問題,長寧有些疑惑,又理所當然地告訴他:“是小玄啊。”

裴照元。

血液凝滯,李知微身上發冷,

“小玄說,見濯有個同學,恰好有兒子,條件都很合適,我說,那就讓見濯領來見見。”

公主的權力全然在於皇帝,長寧對皇嗣人選自然也有想法。比起已經初有威勢的李重憲、李景毅,她更希望新皇嗣是一張白紙。

再怎麽樣,從外面看,她和裴照元夫婦一體,裴照元有人選,那自然是最好的。

這個人選還是裴見濯的同學。

長寧回憶起當時的場景,還笑了笑。

“小玄說昭文院要功考,你一邊讀書,一邊管孩子,忙得很。更何況咱們一起,還不把你嚇壞了?左右過幾天他生日,已叫見濯請了你來,到時候順帶見見就行了。”

“所以生日那天,我專請阿兄出宮來看看,他為了看你,還先去了小玄家裏,在門口被人認出來,弄得小玄家門口都堵住了,還有人打起來。”

是啊,我被打了。

他們請我來,結果先把我打了一頓。

李知微笑道:“是有這事,當時推推搡搡的,車馬又多,碰出了火氣,在所難免的。”

長寧有些嗔怪:“他總這樣,想一出是一出,日後咱們頻繁走動起來,他若有什麽話說的不好聽,你也別往心裏去。”

李知微怎麽敢。

長寧把話說完了,見李知微還沒答覆,猜他多半心裏真的沒想好,或不敢說,便說先不想這些了。

兩個孩子在後頭寫字念經,李知微陪著長寧插花解悶,把一個棚子的花造得七零八落。

長寧教他怎麽插花,這都是貴族們的玩法,李知微從來不養花。

花那麽美,那麽嬌嫩。

那麽天真。

皇帝呵護妹妹,拋卻那些情愫,就像李知微愛善思一樣。

最後長寧用竹籃子盛了高高低低的一叢,讓人送到宮裏,又拂一拂身上的枝葉:“一下午了,你有沒有什麽眉目?”

李知微沒有。

長寧挑眉道:“還是說…你想和見濯在一起?”

李知微沒說話,故作驚惶地擡起眼睛,仿佛在說“殿下,您怎麽知道我和他有那種關系?”逗得長寧哈哈大笑:“小玄把你的名字給我,我就和見濯打聽你,你猜見濯怎麽說?”

“我剛說出你的名字,還沒說什麽,他一下子緊張起來,喊我‘姐姐!’我就一下子全知道了。”

李知微陪她一塊兒笑。

長寧笑完了小兒女的情思,讓知微再回去想想。

以後李知微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哪怕游歷也行。

他有了全天下最尊貴的兄長與姐姐,什麽都不用愁了。就像買賣貨物那樣,皇帝兄妹看上了善思,順帶從指縫裏漏出來一點,把李知微也捎帶走了。

游歷……去揚州,李知微忽然想起見濯問他的話來。

“從前,見濯剛回來,我也問他要做什麽,他也說不知道。”長寧說,“你們都年輕,可以慢慢走,慢慢看。”

李知微去把善思接了回來,與公主作別,回到裴宅。

公主宅和裴宅間連著覆道,李知微沒有走,而是規規矩矩門出門進,暮色黃昏,太陽一點點灑下金輝,反而有了暖意。

趁這時候,李知微給善思裹了風帽鬥篷,父子倆牽著手散步。

善思不能總要人抱著。

聽說過幾天就要下雪了。

善思的手抄得滾熱,他和李知微說,今天下午抄了五遍往生咒,又和妙覺一起念了好幾遍,信明天就寄出去給薛延清,又很疑惑:“爹爹,為什麽咒裏的‘阿蜜栗多’單獨用朱砂筆寫?”

這是李知微囑咐他的。

李知微說:“這是在向你娘祈福,希望她保佑你健康長壽。”

善思心想,還好娘不是妙覺,要是妙覺,豈不是看不見這個特別標註?

妙覺以後要是有了孩子,人家給他燒經,不知道能不能回應?

也許人去了極樂世界,就能自動恢覆光明。

善思一邊想,一邊說:“爹爹,妙覺今天說我能做皇帝。”

李知微神情放松,不再把這些話放在心上,閑聊一樣問:“你怎麽說的?”

善思說:“我要做皇帝的事,不是不能亂說嗎?我就說,皇帝是伯伯,我才不做皇帝,我要伯伯一直做皇帝。”

李知微捏了捏他的手,示意讚許。

善思又問:“如果我做了皇帝,伯伯做什麽去?”

在善思眼裏,伯伯是很好的。

妙覺告訴他,他們今天有的這一切,都是伯伯給的。漂亮的衣服,漂亮的房子,甚至如果沒有伯伯,他都沒法和妙覺做朋友。

善思十分讚同。

他喜歡這個忽然改變的世界,所有人都告訴他,這個改變來自於伯伯,他得謝謝伯伯。

他自言自語道:“咱們什麽時候去看伯伯?——誒,如意爹爹?”

在公主宅與裴宅共享的一片闊大廣場上,李重憲坐於一乘青篷小轎內。

轎簾高卷,他手捧錦匣,靜默等候。

見李知微父子來,他步下小轎,捧著匣子,沒有行禮,口稱:“一別數日,十六兄已封王爵,弟弟有禮。”

李知微道:“你我兄弟,何須談論這些。十二郎清減不少。”

李重憲身穿青襖,十分樸素,面容清臒一望即知:“我要是這時候還能吃喝如常,未免太沒心肝了些。”

雪中送炭,李知微捫心自問自己做不到,因為他往往是那個站在雪中的人;但落井下石,也實在沒有必要。

任憑李重憲如何手眼通天,他也失去了通往勝利的底牌,早就出局了。

李知微沒興趣棒打落水狗:“十二郎是找我?”

李重憲道:“我如今應當沒有覲見裴大相公的榮幸了。”

他這話挺拗口埋怨,李知微懶得和他計較,一手牽著善思,一手前伸:“外頭冷,十二郎請。”

李重憲搖頭:“進,我就不進去了,和兄長說完話就走。”

李知微駐步:“你但說無妨。”

李重憲定定瞧了他兩眼,竟二話不說,跪了下來:“我有眼不識泰山,請兄長恕罪!”

李知微退開一步,放開善思的手,示意他去叫人,善思一溜煙跑走,對著門廳的仆役招手,頓時跑來四五個人。

瞬息間,李重憲已經在大庭廣眾之下,對著李知微“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

李知微攥住他的胳膊,惶恐道:“十二郎這是做什麽,折煞為兄了!”二人交際,又壓低嗓音:“你要做什麽?”

李重憲不理會他的警告,額頭一片青紫:“我前日沖撞兄長車駕,以下犯上,罪該萬死,請兄長恕罪!”

李知微彎腰把他兩邊胳膊禁錮住:“弟弟,咱們同氣連枝,說這些豈不生分,快些起來!再說你當時坐在車內,又不知外頭情況,與你無關!”

眼見仆人跑近,他用力一拔,將李重憲拉起,再次警告道:“我不管你打什麽主意……”

李重憲直起腰來,望向善思。

善思叫了人又跑回來,氣喘籲籲的,小臉被皮毛暖得熱烘烘。

“善思,如意去世以後,十二叔心裏太難過,所以那天坐在車裏發呆,不知道有人欺負你,十二叔向你道歉,好嗎?”

善思呆在原地:“叔叔……”

他還是不明白如意的死。

“這是叔叔送給你的禮物。”

李重憲把匣子交到善思手裏,善思猶豫著沒有接。

李知微阻攔道:“十二郎,如意的事,沒誰願意看到。”

李重憲不理他,望著善思,說:“你看在如意的份上,把禮物收下好不好?不然,十二叔一輩子都睡不著覺。”

“好。”想到如意,善思也有點悲傷,接過了李重憲手裏的匣子,“如意爹爹,沒事的,三十三萬年以後,你和如意還能見面。”

李重憲勉強一笑:“快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李知微忽生警覺。

催促人當面拆禮物,如何也不是正常行為。

“善思,把東西還……”

“啊!!!”

善思驚叫一聲,把手裏的匣子甩了出去,當場軟倒在地上。

旁邊仆從一時沒看清裏頭是什麽東西,以為是東西太重,善思沒端穩,連忙接過,看清楚裏面的東西以後,也大叫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

匣子再也沒人接住。

骨碌碌,從裏面滾出兩粒眼珠子。

還有一顆血淋淋的,空了兩竅的頭。

漸漸滾遠。

李知微橫抱起善思,往家裏沖,李重憲快走幾步,靴子碾過眼球,生生拽住李知微:“請兄長恕罪!”

李知微怎麽也甩不開他,數個家仆撕擄,也沒讓他松手。

善思抽搐著。

情急之下,李知微解開束帶,大庭廣眾之下剝了外袍,李重憲因為用力抓著袍子,力量一松,便向後倒去。

李知微擡起一腳,把李重憲踹翻在地。

誰知李重憲一躍而起,拽住李知微內袍袖,死活不松手。

“我能殺他,有人能殺我!殺你!咱們看誰先死!咱們看誰……”

“二郎君!”

裴見濯抽出刀,徑自沖著李重憲的手砍了下來。

李重憲頓時松手。

裴見濯拎住他的後脖子,向外扔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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