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3章 前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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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生樣子十分狼狽,衣服被炸得破破爛爛,皮肉翻卷,流血不止。罵了句粗口,豹狼般的眼睛鎖住許星辰,大步流星走了過來。

許星辰心中一凜,做好了應戰的準備。這時遠處突然有個小黑點快如流星飛過來,迅速變大,是一柄飛刀,朝著畢生的方向。快得肉眼幾乎難以捕捉到動作,要不是畢生躲得快,腦袋都差點被削掉半截。

緊接著一聲熟悉的大罵傳來,許星辰轉頭望去,幾乎要喜極而泣。是汪可!帶著其他人終於趕到。

汪可沖到許星辰身邊,先上上下下檢查了她的傷勢,看見她身上的血更是睜圓了眼睛,又氣又怒,許星辰定定神,安慰道,“不是我的,是七巧。”

見她沒什麽大礙,汪可便松了一口氣,沈著臉看向畢生,身上的戾氣幾乎要滿溢出來。

“王八蛋,老子今天非宰了你不可!”

畢生方才近距離遭受七巧自爆攻擊,受了不小的傷,狂熱的神智也終於冷靜下來。他環視一眼將自己包圍起來的眾人,都是自己認識的人,不乏一起從小長到大的玩伴,連小萬也在其中。

小萬痛心疾首道,“畢生,畢生,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畢生哈哈一笑,並不回答,只是盯住了汪可,汪可現在的樣子也比他好不到哪裏去,掛了滿頭滿身的彩,不少傷口還在流血。畢生心念一動,說,“有本事,咱們單挑。”

許星辰想起畢生剛才那莫測詭異的邪功,正想提醒汪可不要中了他的激將,這時汪可已經哼了一聲,冷笑道,“開玩笑,老子有幫手,揍起來也痛快。”

說完,吼了一句大家抄家夥上,率先沖了上去。

許星辰:……

就是這麽不講武德,不過——她喜歡。

眼見局面終於扭轉,她趕緊從懷裏掏出川寶。川寶仍在昏迷中,許星辰一邊輸了股靈氣進去,一邊問旁人汪可剛才怎麽回事,怎麽一身的傷。旁人便將汪可發瘋尋找許星辰,為了闖禁地不惜跟胡四大打一架的事情。

許星辰聽得心中格外感動,突然想到什麽,詫異問道,“你說顧隊也在一起?”

對方點點頭,突然想起什麽,轉頭看了一下,奇怪道,“咦,顧隊怎麽不見了?”

此時場中畢生已呈落敗之勢,由於朱萸的提醒,他的邪功根本無法施展,被死死壓制著,身上不斷增加新傷口。汪可打起來好勇鬥狠,再加上心疼星星,恨不得立刻就殺了他。要不是畢生反應還算快,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

許星辰心知肚明,之前顧慎獨,不,該叫他顧潛。他那個時候明明跟自己處於古畫中,出現在汪可身邊的那一個必然是假的。會是誰呢?答案似乎也不難猜到,很大可能就是川寶見到的樂老頭兒所偽裝。聯想到祭品的事,樂老頭兒的意圖昭然若揭,他是想借著汪可消耗胡四,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許星辰下意識轉頭望去,從這個角度是望不到封印之地的,但完全可以料到那裏正進行著一場遠勝於此處的惡戰。她忍不住想要出聲,卻又突然停住。

怎麽辦,要告訴大家嗎?告訴大家的話,汪可一定會拼了死去阻止顧潛,他們會是顧潛的對手嗎?會不會白白送死?

但若是他們成功,顧潛萬年苦心籌謀的夙願就會成空。

同情歸同情,她不是聖母,但她向來遵守諾言,七巧死前淒厲的聲音還回蕩在耳邊。

“你欠我一條命,你一定要還給顧隊!還給他!”

該怎麽做才好?難道沒有別的辦法可以解除封印嗎?非得獻祭自己的一條命?自己若是死了的話,汪可又會怎麽樣?

許星辰正胡思亂想,就聽手裏傳來一聲□□,驚喜地低下頭。

“川寶,你醒了?”

小紙人暈暈乎乎地從她掌心爬起來,“哎喲,腦殼好暈哦,現在啥子情況?”

許星辰正打算簡單地介紹兩句,突然見川寶眼睛驀然睜大,結結巴巴道,“星星,他,是他——”

旁人順著川寶的視線望去,見顧潛正從辦公小樓裏走出,不由詫異道,“顧隊,原來你在這——”

話未說完,他舌頭也打了個結。

顧隊看著還是往常那個顧隊,走路姿態飄然若仙。但仔細看的話,他臉上還有幾分尚未完全愈合的血線,又多了幾分異樣的魔魅,讓人感到莫名心悸。

“你的臉……”

眼見這男人走過來,川寶有些心虛,但仗著己方人多,壯著膽子說,“我警告你莫亂來哈。”

顧潛沒理它,目光定定落在許星辰臉上,問,“你跟他告別了嗎?”

許星辰搖搖頭,問,“非得這個辦法?”

顧潛淡淡道,“我很抱歉。”

他的神情十分冰冷,態度也很疏離,就好像回到了兩個人剛剛認識的時候。不,就算那個時候,他也是疏離而溫和的,斷然不會有現在這樣冷漠的神態,就好像已經完全硬下了心腸。而先前在古畫裏的那番情景仿佛只是許星辰的一個夢。

顧潛不再多言,也不見他怎麽動作,下一秒便帶著許星辰一同從原地消失了。

川寶嘴巴長大成O型,半晌反應過來,“哎呀我擦!搶人啦!”

它冷不防一嗓子吼得又急又尖,眾人正打得熱火朝天,聞聲嚇了一跳,汪可朝這邊看過來,立刻被畢生逮到機會,尖銳的右手無比迅速地抓向他的心臟,汪可雖然躲得快,但仍然傷到了皮肉,胸口處火辣辣的痛。

好在畢生目的也只是為了抓住機會逃走,一擊得手後並不戀戰,轉身就逃。幾個人正要追上去,就聽見川寶鬼哭狼嚎地叫,“別管他了,快去救星星!星星被顧隊帶走了!”

顧隊帶走星星?

眾人一楞,這好像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都是自己人,顧隊肯定不會傷害許星辰的。

川寶急得跺腳,“你們曉得個屁,他在下一盤很大的棋,他要把星星當成祭品!”

汪可頭腦嗡的一響,旋風般沖過來,將川寶攥在手心,“什麽意思?”

川寶被他那麽一抓,感覺骨頭都快被捏斷,但這個時候來不及抱怨,只驚慌失措道,“趕緊去封印地,邊走邊給你們解釋,不然來不及了!”

“星星要死了!”

眾人駭然,留了幾個下來,去追擊受傷逃走的畢生,其他人跟著汪可一陣風般又往山上沖了回去!

******

封印之地。

整個地界被異常強大可怕的氣場壓著,周圍已是一片狼藉。山峰傾折,巨石碎裂,觸目驚心。

很安靜,一絲風都沒有,唯有滴答滴答鮮血落在地上的聲音。

樂老頭兒看上去站都站不穩,渾身浴血,瞎了一只眼,仿佛下一秒就會倒下。他的對手胡四還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樣子,但仔細看的話,能夠發現他身後的九尾只剩了六尾。

胡四笑瞇瞇道,“能砍下我三條尾巴來,你也算是個人才了。”

樂老頭兒喘著粗氣,聲音像拉動破風箱一樣。他也笑,“一條都不會給你剩!”

說完,他揉身而上,跳有數丈之高。明亮的圓月下,兩條枯瘦的手臂拉開了一把怪模怪樣的弓箭。那弓箭是墨色的,比夜色還要深沈,弓弦怒張到極致,中間倏的光芒一閃,靈氣匯聚成一只箭簇,不斷震動嗡鳴作響。

胡四一凜,面上神色正了幾分。看樣子樂老頭兒又要出大招了,他先前已經用過一次,胡四一時大意,竟被這玩意兒斷了三條尾巴,令他很是想不通。照理說,他上萬年的修為,又有龍息護體,即便是神兵利器,也不應該如此輕易折斷他的尾巴。

“你這玩意兒叫什麽名字,哪裏得來的?”

胡四問。

樂老頭兒微微瞇眼瞄準對方,沈聲說,“這個玩意兒世界上本沒有,是我用上萬年的時間淬煉出來的。”

“名字就叫,殺胡四。”

胡四挑眉,“嘖嘖,好名字,看來你真的很恨我。”

樂老頭兒沒什麽笑意地翹了翹唇角,然後手指一松,尖銳的箭簇帶著急劇的蜂鳴,破空而去,像是有眼睛般,在空中轉了個彎,直直射向胡四身後的尾巴。

胡四泰然不動,話鋒一轉道,“不過我恰恰相反,我挺喜歡你的。”

他小手往空中一拋,幾顆無明珠浮在空中,驀地光芒四射,紅的白的青的紫的光,不斷旋轉著,照得封閉之地瞬間如同迷亂的酒吧。

樂老頭兒僅剩的獨眼被閃了一下,再睜開時周圍已經赫然變樣:陰風陣陣,到處都是血液在流淌。血液下面是火焰,火舌烈烈吞吐著,血漿被燒開,咕嘟嘟地冒著泡和熱氣。

血液不知從何而來,越來越多,漸漸變成血海,蠶食鯨吞著樂老頭兒腳下所站的土地。樂老頭兒眉頭一皺,準備飛起來,誰知血海裏驀地伸出數只手。有的粗壯,有的細弱,手交疊著手,有如層層攀升的藤蔓,緊緊抓住了他的兩只腳腕,無論如何也掙不脫。

胡四已經不見了蹤影,但是他的聲音卻不知從何處響起:“我挺喜歡你們這種有執念的人。有執念好,世上就有放不下,我才有生意。要都是無欲無求,那還有什麽意思,對吧?”

樂老頭兒哼了一聲,滿頭大汗。抓住他的這些手臂像是全然不受靈氣影響,即便砍斷,也會生出更多,根本無法擺脫。眼看著將他向著血海越拉越近,近得樂老頭兒可以清晰看見血海下面浮現出的那些人臉。有的認識,比如許星辰同父異母的妹妹張如靜。姣好容貌早已不再,猙獰有如惡鬼。

雙腳甫一浸入血海,樂老頭兒便感覺到腳上傳來百蟻噬咬的疼痛,像是最濃烈的鏹水,腐蝕著他的身體。樂老頭兒心中一陣不甘。難道,他苦心孤詣這麽久,終究還是功虧一簣?

顧潛呢,為什麽還不來?

胡四笑道,“一念無明,身即地獄。看來你的執念很深啊,要不要考慮跟我做交易?徹底地忘掉她,從此快樂無憂。”

劇烈的疼痛使得樂老頭兒意識有些渙散,朦朧中他仿佛看見了瓊華的臉:上萬年過去了,她還是那麽美麗,那麽年輕,她光是站在那裏,什麽都不做,就已經讓他的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

樂仲喃喃叫著她的名字:瓊華,瓊華。

瓊華嘴角帶著迷人的笑意,溫柔撫摸他橘皮一般的臉,輕聲嘆道,“你都這麽老啦……”

樂仲像個小孩兒一般,無限依戀地將臉貼在她的手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她,唯恐下一秒她就會消失一般。

瓊華柔聲說,“都這麽多年過去了,何必揪著前塵往事不放呢。人不應該活在過去,忘記我吧,你有你的生活。好嗎?”

樂仲看著她,還是沒說話,像是永遠也看不夠一般。瓊華於是也不說話,笑微微地任由他看。

看著看著,樂仲突然再度流下眼淚,只是這次變成了兩行觸目驚心的血淚。

他哽咽著,同時斬釘截鐵地說,“不,我不答應!”

瓊華像是吃了一驚,但是很快,她的身影消失在空氣中,周圍的一切再度變回了先前的血海:

胡四浮在空中,冷眼看著樂老頭兒。樂老頭兒此時大半個身子都已經陷進了黏膩厚重的血海中,只留一個腦袋在外面,一雙渾濁的老眼帶著血淚恨恨地盯著胡四。

胡四嘆氣道,“何必呢,我本想讓你快樂一點的。”

樂老頭兒冷笑,“我的執念便是為瓊華覆仇。即便是死,也要親眼看著你死在我前頭。”

說著他竟然硬生生從血海裏拔出了手臂,再度拉開了手中的弓,僅剩的靈氣匯成一只細瘦的箭,倏然射出,早已沒了先前銳不可當的氣勢,在空中搖搖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墜落。

胡四並沒將這最後的一波攻擊放在眼裏,喟嘆道,“結束了。”

他小手一拂,那只細瘦的箭便一折為二,向下掉落,但同時斷劍中飛出一個小小的光點,驀地激射向胡四的胸口。胡四胸口上掛著一個吊墜,在光點之下四分五裂。

那個吊墜是胡小五掉在這個世間的最後一片葉子。

胡四突然覺得心臟一疼,仿佛心臟同時隨著那片葉子裂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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