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回到下榻的酒店，眾人還在津津樂道，猜測風影後此舉到底是不是為了博出位。雖然風影後貴為影後，但關註度早已大不如從前，想要借勢造一波人氣也未可知。再一想，去荒塔也是她提議的，沒準早就跟瘸老道串通，等輿論起來後再找個機會回歸影壇。

原來道士還可以這麽玩。高，實在是高！

與興奮的吃瓜群眾不同，張如靜回到自己的總統大套房後一直惴惴不安。眼看拍攝已經結束，節目組過兩天就準備離開鎮上，應天師還沒有回來，到底有沒有降服那只小孩妖怪？

正想著，有人敲了門。

張如靜只當是助理過來，隨意開了門，誰知站在門外的竟是應天師。

“應天師！”

張如靜又驚又喜，“您終於出現了！”

她趕緊將對方迎進來，飛快關不上，顧不得想他這次怎麽不穿墻進來，而是選擇敲門，直接就問，“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應天師不慌不忙地坐在椅子上，拿起旁邊未開封的礦泉水，擰開蓋子灌了一口，然後笑著說，“你可真是貪心啊。”

張如靜一聽，渾身寒毛都聳了起來！

因為應天師的聲音竟然變成了一把稚嫩的男童聲，正是先前做交易的胡四的聲音！

張如靜嚇得腿一軟，不受控地跪在胡四坐著的椅子前，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我我……”

“應天師”笑道，“也不知從哪裏找來的蠢貨，找了好幾天都找不到蘭若齋，還是我放他進來的。”

“現在你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我這趟是特地過來收取代價的。”

張如靜一驚，“這麽快？”

“應天師”托著腮咯咯笑。這動作若是放在一個小孩身上自然顯得爛漫可愛，可由他做出來卻顯得格外詭異，透骨生寒。

“簽合同的時候我不是說了嗎，時間隨機，代價隨機。鑒於你違背契約精神，我還給你準備了個小驚喜。”

“我走了，期待你的表現哦。”

“應天師”站起來，拍拍張如靜的肩，突然眼睛一翻，軟綿綿暈倒在地。張如靜又驚又疑，顧不上查看應天師的生死，就趕緊哆嗦著腿往門外跑。她不敢留在這裏，她要到人多的地方去！

手剛抓到門把手時，張如靜突然感到自己肚子裏面咣當作響，像是裝滿了水的皮囊。那股水飛快上湧，湧到喉嚨處，嘴巴情不自禁地張開，一股拳頭粗細的水珠猛地噴了出來，源源不斷，無休無止。

房間很快變得濕漉漉的。隨著水柱持續噴出，張如靜感到身體裏的一切都在迅速抽離自己，如同只剩下一個空空的人皮殼子。她想喊，喊不出來。水珠還在往外噴，仿佛永遠也噴不完一般。

救命，救命！

她在心裏絕望地喊，自己就要這樣死去了嗎？不，她還年輕，她正美貌，無數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任她予取予求，美好的未來招手即得，她不想死，不能死！

誰來救救她！

夜深人靜的街道下，正在巡夜的顧慎獨察覺到鎮上最豪華的酒店裏氣息異常，他動用靈力略一感知，面無表情地走遠。

自己與魔物締結的契約，便自己受著。

******

劇組離開聊齋鎮那一天，聽說出了兩件事。一件是風影後沒有跟著離開，而是真的留在了荒塔裏，挽了個道士發髻，有板有眼做起道姑來。所有人都當個笑話看，猜測她是在作秀。

另外一個事情可就勁爆多了，完全把風影後當道姑的風頭壓了下去。說是那天早上，助理見張如靜遲遲沒起床，敲門又不應，打電話也沒人接，十分擔心，叫來酒店管理人員打開門進去一看。

謔，猜猜看到了啥？

整個房間裏像是發過大水似的，地毯全濕了，天花板上墻壁上還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漏。再一看，地板上躺著兩個人，一個自然就是張如靜，另一個中年男人看著面生得很，不是劇組裏面的工作人員。兩個人都昏迷不醒，無從知曉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趕緊先送了醫院。

有好事者偷偷拍了小視頻發到網上，短短幾個小時內被瘋狂轉發上千次。說起來，《尋找桃花源》這期的瓜實在太多了，網友們高度關註，個個成了閏土叉下的猹，吃都吃不過來。

群眾的力量是強大的。有人認出視頻裏的中年男子是京城蜚聲在外的應天師。一時之間種種猜測層出不窮，有猜張如靜撞鬼，找應天師幫忙的；有猜張如靜是請大師做邪法助事業運的；還有些更難聽的猜測，總結起來就是有錢人真會玩。

更讓人吃驚的是，在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後，環宙影視並沒有拿出相應的危機公關。難不成是打算放棄張如靜了？可不應該啊，眼下她可是全國最紅的流量女星，大家真是猜破了腦瓜也猜不到，只能焦急地啃著瓜皮，等待進一步的進展。

醫院的私人病房裏，蘇醒過來的張如靜正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驚聲尖叫。原本如花似玉的臉蛋如今變成了一張好似風幹棗皮的老人臉，眼珠渾濁，臉頰兩旁還分布著褐色的老人斑，轉眼之間老了好幾十歲。

“不不，這不是真的！”

她尖叫著將鏡子摔在地上，懷疑是鏡子的問題，跌跌撞撞爬起來，想去洗手間的鏡子裏看個清晰。可下一秒，她就看到了自己枯黃幹癟的腿，還有皺巴巴的手。這一切都在提醒著她，是真的。

“怎麽會這樣！醫生！醫生！”

醫生到來，遺憾地告訴她。張如靜患上了極為罕見的早衰癥。這種癥狀一般只發生在兒童身上，但不知什麽緣故，她的身體在一夜之間迅速衰老，而且很有可能繼續衰老下去。

而她的同伴應天師情況也十分糟糕，他的腦部像是從裏面遭到了什麽破壞，外面看著雖然毫發無傷，但整個人變得癡癡傻傻，連話都不會說了。

警方過來帶走了張如靜，咨詢那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張如靜已經嚇得魂飛魄散，口齒不清地說出胡四的事情。警察們覺得無比荒謬，無法再追查下去。

異人管理局朱萸接手了這件案子，鑒於早已過了胡四跟他約定的五年之期，只能口頭上警告兩句，順便將兩名受害者送進醫院裏盡量調理一番。

這場風波才總算過去了。

《尋找桃花源》的熱度居高不下，連帶著卯文鎮也火得一塌糊塗。最近鎮上多了不少外地的游客，大多數都是沖著汪可和顧慎獨來的。汪可不勝其煩，天天躲在房間裏打游戲；顧慎獨也減少了外出的頻率，窩在辦公樓裏不怎麽外出。

許星辰原本沒當回事，誰知道這群熱情可愛的粉絲竟然連她都不放過，見她出現立刻圍上去求合照，祝福她和汪可百年好合早生貴子之類，搞得她哭笑不得。

熙熙攘攘的游客隊伍中，其中一個人趁著沒人註意，偷偷溜進了後山。戴著個遮住整張臉的大帽子，鼻梁上頂著墨鏡，快速在林子裏穿行，尋找上次的那個地方。

等到夜深人靜時，平地裏一陣霧起，四四方方的大宅子鬼魅般出現。仿佛知道有人在等待，宅子的兩扇大門吱嘎一聲自動打開，門上的獸頭門環幽幽地盯著她。

張如靜顧不得畏懼，急切地進了蘭若齋。

胡四正站在院子裏給自己心愛的女樹澆水，見到她進來，眉頭頗感趣味地揚起，“喲，還敢來啊？”

張如靜恭恭敬敬跪在地上，哭泣著，“我錯了，胡四大人，我不該去找應天師，求求您原諒我。”

胡四不以為然，“沒事兒，那小子還挺好玩的，我還得謝謝你給我找了這麽個樂子。”

張如靜哀求道，“大人，求求你，請你不要對我這麽殘忍，將原本的樣子還給我吧。”

胡四不滿，“知道什麽叫契約精神嗎？我給了你想要的東西，你也答應了付給我報酬。怎麽，現在我取走報酬你就後悔了？當時你不是說只要能傾國傾城，什麽代價都能承受嗎？”

張如靜哀哀哭泣，只會說，“求求你，求求你。”

代價沒有到來之前，她總是抱著僥幸心理。或者沒那麽糟糕呢，或者沒那麽快呢，或者她會是其中的幸運者呢？直到付出慘痛的代價後，她才後悔莫及。當初為什麽就鬼迷心竅跟魔物做了交易呢？

她以為抄了近道，誰知道卻是條斷頭路。

胡四嫌她哭得吵，手指一動，張如靜便被丟在了宅子外面，紅漆大門砰然合上。

張如靜心中絕望，想著自己現在這個鬼樣子，不如跳崖死了算了。等到真的爬到了懸崖上，看著底下浮動的霧氣，她又半天狠不下心，腿一軟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這時旁邊響起個納悶的聲音。

“大妹子，你怎麽了？”

來人是個老者，看著張如靜突然一楞，說，“是你？”

張如靜淚眼中見老人有幾分眼熟，也認了出來，原來是上次她被汪可丟到荒山時遇見的指路老人。

指路老人看著她，皺起眉頭，重重嘆口氣，“看你這樣子，是跟胡四做了交易吧？”

張如靜本來心如死灰，聞言一個激靈，緊緊抓住對方，“你知道？”

老者說，“這山上的事情，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你真是，不應該啊，可惜了。”

他滿臉惋惜，張如靜卻如獲救星，苦苦懇求，“老人家，求您救救我，您既然知道，一定有辦法的，求您了！”

老者一直搖頭拒絕，卻挨不過張如靜一直糾纏，最後只得說，“我可以教你個法子，但你一定不能說是我教的，也不能告訴任何人你見過我。”

張如靜瘋狂點頭。只要能回到原先的生活，要她做什麽都行。

老者說，“你只要找到一個人，願意為你去跟胡四做交易就行了，只不過相應的，他就要付出代價。”

張如靜陡然之間如醍醐灌頂。對啊，她怎麽沒想到這個辦法！她欣喜若狂地正要向老人道謝，卻發現面前的老者已經不見了。想必也是這山中的精怪。

張如靜咽了咽口水，腦子裏飛快盤算著合適的人選，一邊下山一邊撥通了奶奶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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