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許星辰去辦公樓，短短的一段路，汪可非要送她。一路招搖過街，路上看到的街坊們都是一臉慈祥的姨母笑。許星辰本來坦坦蕩蕩的，楞被笑得不好意思起來。

張嬸看熱鬧不嫌事大地問，“小鎮長，終於放棄顧隊啦？”

許星辰頭皮一麻，因為此刻汪可就在身邊，這家夥向來對顧慎獨有心結，不會有所芥蒂吧。這時就聽汪可洋洋自得地說，“當然啦，我比顧慎獨優秀一萬倍，是個人都知道怎麽選。”

許星辰：……

怎麽有種被罵的微妙感。

她在街坊們的哄笑中有些臉紅，又見顧慎獨正從街道那頭遠遠地走過來，頓時感覺壓力山大，趕緊一頭紮進辦公樓中，汪可還在外面黏黏糊糊地喊，“下班我來接你啊。”

“不用啦！”

許星辰說話不自覺帶出幾分嬌嗔，連自己都嚇了一跳，以前她可不是這麽說話的。難道真是戀愛會讓人變傻？這麽想著，許星辰唾棄地拍了拍發熱的臉頰，擡頭見小萬正笑瞇瞇地看著自己，拖長聲音說，“小鎮長，茍富貴，勿相忘啊。”

這架勢，已經是把她當做豪門少奶奶來對待了。許星辰又好氣又好笑，沒理他，直接上了樓。過了一會兒，聽到樓下傳來顧慎獨與小萬的說話聲，心不由微微一跳。

不知顧隊知道這件事情後會怎麽樣？不過，依照他的個性，應該根本不會在意吧。

正這麽想著，就聽到上樓的腳步聲，許星辰趕緊從椅子上坐直了身體，很快，顧慎獨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慣常的溫潤笑意。

“你身體沒事了吧？”

許星辰笑著說，“沒事了。食心魔呢，抓到了嗎？”

顧慎獨搖搖頭，“這魔頭詭計多端，善於隱藏行跡，畢生他們還在尋找。不過他挨了你那麽一記重擊，想必也撐不了多久了。”

他邊說邊在旁邊坐下，伸手去摸許星辰的脈，“我檢查下你體內有無暗傷。”

許星辰習以為常，伸出手腕，笑著說，“應該沒什麽，我感覺身體裏靈氣運轉通暢，源源不絕，該不會是又要突破了吧？”

顧慎獨說，“我看看。”

他垂眸，一絲靈氣從指尖分出，潛入許星辰的筋脈。許星辰便也自然而然閉了眼睛，入定狀態，專註地追著那股靈氣感知身體內部的狀況。

靈氣如同甘泉，潤澤著經過的四肢百骸，令周身如同浸泡在溫泉中一樣舒暢。

然而這時，許星辰沒發現，顧慎獨卻悄然睜開了眼睛。

他的視線近乎貪婪地落在她尖俏的小臉上，順著飽滿光潔的額頭滑過，鴉羽般的睫毛，小巧挺直的鼻子，最後落在她嫣紅柔軟的嘴唇上。

他突然很想吻一吻那嘴唇，試試看是什麽滋味。

鎮裏這兩天沸沸揚揚的傳聞顧慎獨已經聽聞，不少街坊還打趣他錯過了一個好姑娘，顧慎獨很難形容心裏的感受。他覺得許星辰不是喜歡汪可，只是因為被感動而已，又覺得有些莫名的心悸，心慌。

靈氣運行了一個大周天，確實如許星辰所說，確實沒什麽暗傷，而且丹田處，隱隱有了突破的痕跡。這樣看來，距凝成金丹之日更近一步。

顧慎獨心情更覆雜了。

他收回靈氣，許星辰輕吐一口氣醒來，目光詢問地看向他，顧慎獨若無其事地笑著說，“一切都很正常。”

起身準備離去時，他裝作隨口提了一句，“聽說你跟汪可在一起了？”

顧慎獨本以為許星辰會立刻矢口否認，誰料對方只是楞了一下，然後抿唇笑著點了點頭。

“是的。”

那一刻，顧慎獨覺得自己耳朵可能出了問題。

他很想再問一遍，可已經在許星辰的笑容上看到了答案。她的笑是真心的，甜蜜的，小梨渦都比從前更深了，像是裏面裝滿了香甜的蜂蜜酒。

顧慎獨突然覺得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重重捏了一下，瞬間難以呼吸。

他好不容易下了決心，只等她再告白一次，他便答應她，跟她在一起。可是她怎麽能轉頭就去喜歡別人？

女人怎麽能夠這麽善變？

許星辰見顧慎獨半晌沒說話，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顧慎獨幾乎要用盡全身力氣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聲線微微緊繃著，像是一個局外人，很冷靜地說，“他不適合你。”

許星辰笑起來，“我也這麽覺得。”

顧慎獨呼吸頓了一下。她這麽說什麽意思？她是被汪可脅迫的嗎？還是她故意借著汪可來刺激自己？

許星辰又說，“汪可這家夥，又沖動又幼稚，整天惹是生非，根本就不是我心目中的理想型。”

“我心目中的理想型從小到大都是顧隊你這種，成熟，沈穩，溫和，有擔當。跟你在一起，會很有安全感。”

顧慎獨呼吸情不自禁變得急促起來。

她這是，又一次向自己表白嗎？那她成功了。顧慎獨迫不及待想要告訴她，自己其實——其實早已愛上她。不再考慮後果，沒有什麽好考慮的，不再顧慮那些籌謀。他就想要真真正正，聽從內心的聲音，為自己活一次。

他也想要擁有那些美好的東西啊。

為了她，他願意放棄迄今為止，萬年來所有的努力。

“可是，”

許星辰話鋒一轉，露出個無可奈何的笑模樣，“我也不知道，怎麽就喜歡上了這個家夥。”

“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喜歡上的。哪怕他幼稚，沖動，成天惹是生非；哪怕他跟我心目中的理想型差著十萬八千米遠，我也還是想要跟他在一起。”

她說得篤定，認真，眼睛裏盛滿了甜蜜。

顧慎獨眼中洶湧的光滅了，滅得悄無聲息，滅得那麽快，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快得許星辰甚至沒有註意到。

許星辰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以前我總是纏著告白一定讓顧隊你很困擾吧。”

不，一點都不困擾。

“明明知道你修的是無情道。”

我可以為你不修無情道。

面前的少女狡黠地眨眨眼睛，“不過你現在可以松口氣啦。我不會再來騷擾你了。”

顧慎獨露出個淡定的微笑，像是接受了她的道歉。然後點點頭，跟往常一樣，穩步走出了辦公室。

外面春光明媚，人聲喧囂，他渾身的血液卻仿佛比冰還要冷，只覺得仿佛又墜入了從前那深不可測的黑暗中。內心像是有個小孩在哭叫，在呼救，在撕裂他的每一根神經。

他越走越快，指尖的皮膚悄然潰爛。

麻將館內，正在搓麻將的燕赤霞猛然感受到了魔氣的存在。他轉頭朝街上看去，顧慎獨正疾步走遠。想必顧隊已經發現了端倪，正前去查看。

燕赤霞松口氣，繼續快樂地打起麻將來。

******

許星辰下班後沒直接回家，因為汪可把她拐去了鎮上一家頗有小資情調的西餐廳。

兩個人共進晚餐後，他又拉著許星辰去電影院。看電影的時候根本不專心，一直抓著她的手玩。

看完電影，兩人手牽著手散步到後山附近，這裏沒什麽別的人。許星辰想起白天時街坊們說的那些話，覺得有必要跟汪可澄清一下。

“汪可，我有話跟你說。”

汪可今天計劃了燭光晚餐，感覺氣氛很好，正暗搓搓地盤算著找個機會跟許星辰親個小嘴兒，剛才在電影院他想了很久都沒找到合適的機會。突然見她一臉正色，神情嚴肅，不由緊張道，“你不會是後悔了吧？！”

許星辰一楞，見他滿臉擔憂，心想這狗東西到底是有多在乎自己，心中一暖，笑著說，“怎麽可能？”

汪可這才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嚇死我了。”

許星辰哭笑不得，說，“鎮上的那些傳言你都聽到了吧？”

汪可：“嗯？”

整整一天他都沈浸在如墜雲端的幸福中，走路都跟踩棉花似的輕飄飄，根本沒註意到別人說了些什麽。

“說我是追不到顧隊，才選擇退而求其次。”

“汪可，”

許星辰正色說，“我要澄清的是，我不是因為放棄顧隊而跟你在一起，而是因為發現自己真的喜歡你。”

最簡單的一句話，卻勝過千言萬語。汪可腦海中被炸得一片空白，想都不想，抱著她的頭緊緊吻了上去。生疏，猛烈，橫沖直撞，像是籍此釋放內心無法言說的狂喜與渴望。

許星辰被他的大手箍得無法動彈，仰著小臉被動地承受著這個吻，手臂環繞在他的背上。汪可察覺到，再次加重這個吻。

好半天，許星辰用力推開他，“不行，我喘不過氣了。”

汪可也是氣喘籲籲，眼角發紅，勾勒出一抹極艷的顏色，臉上的表情還有些不滿。平覆了一會兒呼吸，他偏過頭來還想再親，許星辰躲開，抱怨道，“你剛才牙齒磕到我了。”

她氣息微喘，眼眸含水，看得汪可胸口又漲又疼，恨不得將她揉進懷裏，永不分開。

“再親一下，我保證輕點。”

許星辰臉紅紅的，幾不可聞地低低嗯了一聲。汪可欣喜若狂，再次低頭親了上去。

月光如銀，靜靜灑在林間，灑在這對依偎的小戀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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