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這對喁喁私語的小情人下山後，樹影重重的深處，走出來一個人。

顧慎獨向來英俊的臉被嫉妒扭曲得面目全非。打從燭光晚餐起他就一直默默監視著許星辰與汪可。他明知不該看，可就是忍不住。看著她的笑臉，看著汪可親吻她的唇，顧慎獨淡漠了千萬年的心此刻卻像火山爆發，又像毒蛇噴出了毒汁。

那本該是屬於自己的！

下午時候手指上的那點腐爛迅速朝著胸膛延伸，顧慎獨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不對勁，迅速撤回到古畫中。

一進古畫，沒走兩步，他整個人便如同散了架般，腐爛的肉塊不斷落下，趔趔趄趄撐到桃花樹旁，散發出惡臭到令人作嘔的氣味，看上去淒慘又詭異。劇烈的疼痛像一把無明業火，燒得他時而冷，時而熱；燒得他如置身地獄，平生第一次痛聲嘶叫。

為什麽？

以前明明沒有這麽痛的。

為什麽這次發作得如此厲害？

身體不斷地腐爛。尤其是他的心臟，前一秒剛剛長好，下一秒又潰成了膿水。

痛得他死去活來。

******

連著幾天，顧慎獨都沒有在鎮上出現，大家都有些疑惑。要知道，顧隊最是愛崗敬業，千年來一直守在聊齋鎮上，除非被異人管理局臨時借調走，很少不打個招呼就消失這麽久的。

有好事者猜該不是受了情傷，許星辰移情別戀後才意識到對方的重要，旁聽者笑話大嬸霸總文看多了，這種事根本不可能嘛。

那倒也是，寧可相信母豬會上樹，也不見得顧隊會動情。大家又開始往別的方向猜，那該不是生病了？

辦公室裏，許星辰放下電話，“朱局說最近沒有找過顧隊，你那邊怎麽說？”

汪可大大咧咧地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問過胡老四了，也沒去蘭若齋。”

“怎麽會這樣？”

許星辰面露擔憂，“顧隊向來不是沒交代的人，該不會遇上什麽事了吧？”

汪可見不得她關心顧慎獨，立刻反駁道，“他能遇上什麽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沒仇家二沒情人，整個一清心寡欲的和尚，能遇上情殺還是仇殺啊？”

許星辰剜他一眼，起身去了隔壁的雜物間，房間裏有股淡淡的味兒。她沒留意，直接看向掛在墻上的古畫。

古畫跟往常一樣，沒什麽變化。

許星辰問，“顧隊，你在裏面嗎？”

“顧隊？”

沒有人回答。

許星辰吸了吸鼻子，那股味兒濃了些，像是什麽東西腐臭的味兒，嚇了她一跳。疑心雜物間的角落裏藏著死老鼠，回頭問屁顛顛跟過來的汪可，“你聞見什麽沒？”

汪可鼻子向來比她靈，走進來聞了一圈，茫然道，“我該聞見什麽嗎？”

“就臭味兒啊。”

許星辰皺著眉頭又呼吸了兩口空氣，卻發現空氣裏的臭味已經無影無蹤，可能是剛才從窗外飄進來的吧。

汪可打量著墻上掛著的古畫，不懷好意地說，“顧慎獨就住在這裏面啊，會不會太單調了，你說我在上面畫個裸女送給她如何？”

許星辰：……

她趕緊將這一肚子壞水的家夥退出去，回頭又看了一眼古畫，突然發現古畫中的桃花樹下，有一個小小的墳起，像是墳墓一般——以前有這個東西嗎？

許星辰回憶著，正想重新上前看個仔細，這時手機響了，一看正是顧慎獨打來的，她趕緊接起電話。

“顧隊？”

走在前面的汪可聽見顧慎獨的名字，立刻萬分警惕地豎起了耳朵。

顧慎獨的聲音從那邊傳來，一如既往地溫和，清朗。

“許鎮長，抱歉我需要請一段時間的假。”

許星辰一楞。顧隊也會請假，這可真是太稀奇了。她趕緊問，“怎麽了，沒事吧，需不需要我們幫忙？”

對方輕輕笑了聲，只是不知為什麽，笑聲顯得略有些緊繃。

“沒事，就是境界松動了，有可能突破，所以我打算找個隱秘的地方，閉關一段時間。”

許星辰眼睛一下亮起來，“真的嗎，那可太好了！你好好閉關，鎮上有我在，不用擔心！”

等顧慎獨掛斷電話後，許星辰興奮地跟汪可說，“顧隊要進階了，可太厲害了。”

難怪不得會突然消失好幾天，原來是這個緣故。說起來，顧隊之前什麽修為來著，好像是元嬰。他曾說過困在這個階段已經好幾千年，現在終於有所突破，許星辰十分替他高興。

汪可酸溜溜道，“有什麽了不起。我要不是體內被老爸下了禁制，比他還厲害。”

許星辰十分配合，“是啊是啊，汪大少最厲害了！”

汪可看她小臉上滿是促狹，一雙眸子靈動可愛，忍不住伸手去呵她癢癢，許星辰邊笑邊跑，逃進自己辦公室。汪可一個餓虎撲食，將她撲倒在沙發，壓在她嬌小的身體上，左右開弓呵癢癢。

許星辰最怕癢了，一邊笑一邊求饒，“行了行了，快住手。這是辦公室，被人看見不好。”

汪可壞心眼冒出來，“叫聲好哥哥我就放了你！”

許星辰從善如流，“好哥哥。”

汪可被她一聲叫，只覺得從天靈感瞬間酥麻到了尾椎骨上，喘著粗氣，眼睛惡狠狠地攫住了她的唇瓣。

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又燥熱得叫人心慌。

許星辰察覺不妙，趕緊掙紮著坐起，“汪可，這是辦公室——”

話音未落，汪可的唇就不客氣地壓下來，許星辰頭一偏，那個吻就落在了她的脖頸上，炙熱的溫度燙得人心慌。

許星辰有些羞惱，“汪可！”

汪可見她真的生了氣，只好放棄，但又不甘心，說，“我就親一下，就一下。”

他的唇貼在她玉白的脖頸，用力吮了一口，才戀戀不舍地準備起身，這時外面突然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小萬倉皇的大叫傳來，“小鎮長！小鎮長！”

許星辰一驚，下意識手上用力一推，汪可瞬間從窗子裏飛了出去。

許星辰：……

她趕緊整理了下頭發和衣服，好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狼狽，小萬就在這時闖進來，滿臉都是驚慌，兩只手上還有血跡。許星辰心裏一個咯噔，“怎麽了，你受傷了？”

小萬搖頭，“不是，是畢生，他就在樓下，受了很重的傷！”

許星辰心中一緊，趕緊帶著小萬下了樓。

畢生正躺在治安室的椅子上，面如蠟色，氣息奄奄，蒲扇大的手捂住心臟處的位置，鮮紅的血液從指縫裏汩汩不斷地滲出。川寶在旁邊焦急不已，連聲問，“爪子了嘛，咋個搞成這樣子的喃？”

許星辰大驚失色，顧不得問話，先趕緊從芥子空間裏取出幾枚丹藥，給他咽下去。

許星辰這丹藥還是汪可給的，堪稱珍品，效果十分好。畢生終於恢覆了些許精神，極為勉強地打招呼，“小鎮長——”

“先不急說話。”

許星辰打斷他，又叫小萬端來水，開始處理畢生胸口的傷。傷勢極為駭人，一掌寬，刺入極深，心臟隱約可見。許星辰先前在汪可身上見過類似的傷口，是食心魔留下的，好在上面沒什麽黑氣殘留。

川寶慌得手足無措，“怎麽辦？要不要趕緊叫救護車？”

它原本正在向小萬賣弄關於許星辰和汪可的第一手戀愛消息，誰知遠遠見到一個人，踉踉蹌蹌走進來，竟然是身負重傷的畢生。本來還想問他發生了什麽，可畢生當時已經根本沒有力氣說話，一頭栽在地上，還是小萬慌慌張張將他扶起來，又趕緊去找許星辰。

小萬問許星辰，“顧隊呢，小鎮長你還沒聯系上顧隊嗎？”

許星辰說，“顧隊剛給我打了電話，說閉關準備突破。”

她邊說邊飛快地擰幹毛巾，指揮小萬擦掉畢生胸口處的血跡，再塗抹膏藥上去。畢生身體微微顫抖，出氣變粗。許星辰見狀安慰道，“你忍一忍，很快就好。”

畢生吃力地點頭。

小萬被許星辰說的話嚇了一跳，“啊，顧隊閉關了？他怎麽這個時候閉關？”

說完就反應過來，解釋道，“我不是說閉關不好，只是偏偏這個時候……”

畢生受了嚴重的傷，明顯跟食心魔有關，這麽著急的時候——

“閉關就閉關唄，有我在怕什麽。”

門外汪可走了進來。

小萬一楞，這才想起之前明明看見汪可跟許星辰一起上的樓，沒見著下樓，怎麽這會兒倒從外面走進來了？說起來剛才好像在樓上也沒見著人。

川寶眼尖，一眼就看見汪可頭上的包，脫口而出，“你頭上怎麽撞這麽大一個包？”

汪可：……

許星辰：……

汪可幽怨地瞟了一眼許星辰，許星辰微微咳嗽，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微妙。直到畢生□□了一聲，才將眾人註意拉回來。

汪可看向畢生，嫌棄地說，“不是吧，食心魔都被我家星星打成重傷了，你們還收拾不了他？”

畢生吃力道，“食心魔已經死了。”

他現在精神恢覆了一些，勉強能說出話來。

聽到食心魔死的消息，小萬和川寶都明顯松了口氣。

許星辰又問，“對了，封棠呢，怎麽她沒跟你在一起？”

這句話剛問出，明顯感覺到畢生的身體一震，半晌沒說話。

許星辰心中突然生出不好的預感。

汪可雖然跟那女人互相看不慣，但也還算有點交情，見狀奇怪道，“她怎麽了，你倒是說啊？”

畢生呼吸變得粗重，眼睛紅通通，胸膛劇烈起伏。好半天，他才極為艱難地從嗓子裏擠出聲音。

“她也死了。”

“封棠她跟食心魔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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