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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強烈餓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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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這種存在,在上古的時候很多,但到了現代,隨著靈氣的稀薄,秘境也越來越少。用科學來解釋的話,大概就是某個位面關閉了吧。

畢生與封棠所去的是昆侖山脈中的一處秘境。由封棠的大師兄帶隊,一眾弟子進去歷煉,其中就包括畢生。

“那個山鬼已經很老很老了。”

畢生回憶著,他見到山鬼的時候,落了單被人追殺,身受重傷,慌不擇路逃到了一處山上,卻發現山上坐著個白發蒼蒼的老人,頭發和胡子都很長,長長地拖在地上。穿著簡陋的粗麻布衣服。聽到聲音擡起松垮垮的眼皮看了畢生一眼。老人的眼珠子呈現渾濁的灰色,看上去像是大限已至的樣子。

“趕緊走,別擾了我坐化。”

老人家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畢生很想哀求他幾句,但擔心自己留在這裏恐怕會連累老人——盡管對方已經是個將死之人。於是道了聲歉,撐起傷痕累累的身體,勉強向山下走去。誰知剛走沒幾步,敵人追了過來,一掌將他打飛,重重落在老人身邊的地上,當場口吐鮮血不止。

老人視若無睹,只是厭惡被吵了清凈,趕兩人離開。敵人自然是不將老人看在眼裏的,上前就要割下畢生的頭顱。這時老人卻突然動了下手指,隔空彈道氣打在那人身上,那人連話都沒來得及說上一句,瞬間化為一捧零落的泥土。

目睹這一切的畢生大受沖擊,知道老人必非等閑之輩。他本以為下一個就輪到自己,誰知道老人只是瞥了他一眼。

“行了,趕緊走。”

畢生如逢大赦,掙紮起來向老人道了謝,踉踉蹌蹌向外走去。等他剛剛走到山腳下,突然感到山上傳來一陣震動。畢生下意識轉頭望去,震驚的一幕出現了。

山上的樹木突然之間全部枯萎,飛禽走獸悲鳴不止,有碎石從山上滾落。整座山失去了靈氣,變得普普通通,明明看上去跟先前別無二致,但就是不一樣了。像是徹底失去了精氣神,變成了堆砌起來的巖石堆。

畢生這才後知後覺恍然大悟,剛才那老者想必就是這座山的山鬼。想不到他在隕落之際還救了自己一命,畢生心裏又感動又難過,很快與封棠重新取得了聯系。

……

大家聽完畢生的描述都驚嘆不已,紛紛誇讚畢生好心有好報,畢生只是憨憨地笑著。許是場上氣氛不錯,本來有點怵封棠的嚶嚶又開始八卦起他倆的戀情來,這兩個人性格天差地別,地位也截然不同,到底是怎麽走到一起的。

畢生有些臉紅,摸著後腦勺吭吭哧哧。這個時候的畢生又有些像以前還在鎮上時候的他了,封棠在旁邊抱著雙手笑,看樣子並不打算幫他解圍,只不過昔日高傲的眉眼此刻多了幾分柔和。許星辰看在眼中,心想愛情果然是能改變一個人的。

想到一再拒絕自己的顧隊,許星辰心中有一絲苦澀,獨自走到小餐廳裏給自己倒了杯水,身子靠著吧臺,雙手捧著杯子慢慢地喝,漫不經心地看著庭院裏的眾人。上了年紀的異人們談論著往年的山鬼祭,看著庭院外肆虐的暴風雪嘆氣;年輕的異人們大多興致勃勃,圍著畢生催他講跟封棠的戀愛史,偶爾爆發一陣大笑。汪可也在其中,現在的他倒不像早期那麽招大家的害怕了,儼然融入其中。

許星辰目光一轉,意外地發現一個不速之客:王嬸竟然鬼鬼祟祟溜了進來,拿著口袋悄悄打包上好的食材。這愛占便宜的性子還真是讓人無語。她沒打算計較,只是好笑地喝了口水,這時畢生悶頭快步走了進來,一副逃出生天的慶幸模樣。許星辰越發好笑,問他,“有這麽恐怖嗎?”

畢生像是這才發現她在裏面,楞了楞,露出個靦腆的笑意,“小鎮長怎麽一個人呆在裏面?”

“口渴,進來喝杯水。”

許星辰說。

此刻庭院喧鬧,屋裏安靜,兩人獨處。畢生看著許久未曾見面的許星辰,本就說得口幹舌燥的他突然更感口渴。走到吧臺旁,拿起旁邊擺放的飲料,擰開蓋子仰頭灌了一大口。

許星辰見他脖子上一大條觸目驚心的疤痕,像是某種野獸的爪印。不難想象,如果當時傷口再深一點,整個脖子都恐怕折斷。

畢生剛灌完水,轉過頭,就看見了許星辰關切的目光。他心頭噗通漏跳半拍,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咧嘴笑道,“沒事。說起來當時還多虧小鎮長你送的手鐲,才逃過一劫。”

許星辰唔了一聲,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好。想了想,問畢生,“你現在後悔嗎?”

這句話說得沒頭沒腦,畢生卻聽得很明白。小鎮長是在問他,告別鎮上平靜的生活,投入隨時都有可能殞命的兇險中,會不會對當初的選擇感到後悔。

比起第一次回答時的毫不猶豫,畢生這次沈默了。

其實,剛才在講遇到山鬼的經歷時,畢生撒謊了。有人追殺他是真的,但追殺他的那個人是封家內部的同門師兄,平常對自己好的不得了,噓寒問暖的,性格有點像小萬,畢生也真的把他當成了朋友來看。誰知到了秘境中,他們兩個與眾人分散後,師兄竟然處心積慮想殺了自己——

一向淳樸的畢生真想不到,人竟然可以有兩副面孔。一副那麽友好熱情,一副卻無比陰險醜陋。他不是師兄的對手,只能拼命地逃跑。唯一能相信的大概只有封棠,可是卻始終聯系不上。

在秘境裏短短十天,畢生驚駭地見到了他從前歲月裏從未見過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前一刻分明還是生死相許的情人,後一刻為了寶物大打出手;前一刻還是交情深厚的多年老友,下一秒就互相殘殺。

嫉妒、貪婪、殘忍……所有人性的陰暗面仿佛都在這秘境裏被釋放出來並且無限放大。畢生關於這個世界的認知被完全顛覆,打破,並不斷地重塑。

最後,師兄找到了他,畢生絕望了。那個時候他心頭確實生出一絲後悔,但不是後悔離開鎮上,而是後悔自己心地為什麽不夠狠,為什麽先前有機會反殺的時候,心軟放了對方一馬,現在卻被對方逼入絕境。

正當畢生以為必死無疑時,行將就木的老山鬼解決了師兄。

但這仍然不是故事的全部。

真實的故事是,畢生看著老山鬼即將坐化,不知為什麽從肚腹裏生出一股無窮無盡的饑餓。腦子裏像是有個聲音在叫囂:吃了他,吃了他,你會變得更強大。

畢生試著用理智喚醒自己,可是——

好餓啊,他真的太餓了。強烈的餓意將他的五臟六腑都緊緊抓成了一團。

畢生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出的手。老山鬼完全沒有預料他會突然偷襲,加之坐化邊緣,功法已散了大半,被他驟然得手,氣絕而亡。

畢生開始狼吞虎咽撕扯起老山鬼的身體,就像是一只關在鐵籠中剛被釋放出來的野獸。他大口地吃著,滿手滿嘴的鮮血。腸胃得到了無比的滿足,臉上卻開始流淚,越流越兇,最後變成了嚎啕大哭。

此時,若是有旁人經過,便會看到這恐怖瘆人又格外詭異的一幕:

一個黝黑皮膚的魁梧大漢,一邊吞吃著血肉模糊的屍體,一邊嗚嗚地痛哭著。

就這樣,畢生一邊哭泣一邊吃完了老山鬼的身體。饑餓感終於消失,他的理智也回了籠。驚駭,恐懼……伴隨著丹田內升起的溫熱靈氣與境界的顯著提升,這種感覺又變成了暖洋洋的滿足。

反正,老山鬼本來也要死了,吃了他不過是物盡其用,不浪費。所以沒什麽吧。

畢生在心裏這樣安慰自己。

他知道這種驚世駭俗的事情是不能讓外界知道的,於是徹底消除了痕跡,編造出一個謊言,九分真一分假。這一分假從來沒有人懷疑過。從秘境出來後,他境界的又一次大幅度提升震驚了封家。從此,他被封家作為重點培養對象,以前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現在都要仰視他,討好他,大量的資源都往他身上砸。他的實力越來越強大,連封棠都漸漸被他吸引。

這種感覺真的很好,可是還不夠。

現在再來問他後悔嗎?

不,當然不會。

很多時候,人能夠拒絕誘惑,並非因為意志堅定,而是因為無知。一旦嘗過誘惑的滋味,便很難放手。

畢生收回思緒,搖搖頭說,“我不會後悔。”

“這是我自己選的路。想要得到什麽,總要付出什麽對吧。”

聽到他的話,許星辰深切意識到,畢生真的跟以前不一樣了,縱然還是那副淳樸的樣子,可整個人卻似乎沈斂堅定了不少,不像是當初那個從鎮上走出去的傻乎乎的小夥子了。

她心中百感交集,笑著說,“你說得對。”

畢生默默註視著許星辰,她正關切看著自己,仍然是那一雙清澈如水的明眸。就像那一晚,在蘭若齋裏,他被海婆婆吞吃掉胳膊,無助恐慌地躺在地上時,她也是那樣看著自己。所不同的是,那時她的眼睛還含著眼淚,像落在湖泊裏的星星,讓他感到一陣陣沒來由的心悸。

有那麽一瞬間,在她的目光中,他很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和盤托出。這些事情太沈重了,壓在他的心底,如同最深沈的噩夢,壓得他十分難受,十分想要找一個人傾訴。可是這個世界上,他誰都能告訴,唯一不能告訴她。光是讓她聽到,他都會覺得玷汙了她。

可是……

畢生忍不住繼續往下想,如果玷汙了她,會不會是一件很愉快的事;如果吃掉她,會不會是最美味的享受?

打住!

畢生趕緊掐斷自己這個危險的想法,又灌了一大口水,然後裝作若無其事地問,“小鎮長,你跟顧隊進展得怎麽樣?”

許星辰沒想到會被他問起這個,反應過來後啼笑皆非,“我還沒問你跟封棠呢,你怎麽問起我來了?以前你不是這麽八卦的人啊。”

畢生嘿嘿笑,露出一排潔白整齊的牙齒。

許星辰嘆口氣,“沒什麽進展。你知道的,顧隊油鹽不進啊,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才能接受我?”

畢生只是笑,沒說話,內心湧起一陣竊喜。

庭院裏,汪可大概聊得興起,多喝了幾杯果酒,一張俊臉紅通通的,說話都有些大舌頭了。他後知後覺發現許星辰居然在小餐廳裏跟一個男人聊天,於是朝著餐廳走過去。剛好封棠也走過來,兩人差點撞上,趕緊各自避開,互相對視一眼,滿滿都是對對方的鄙視。

汪可大著舌頭嘲笑封棠,“你的眼光實在不怎麽樣嘛,居然選了這樣一個男人。”

封棠反唇相譏,“比你上趕著好太多了。”

汪可不滿,“你懂個屁!”

封棠懶得跟他啰嗦,出聲喊道,“畢生,過來。”

正在餐廳聊天的畢生便走了出來,走向封棠。封棠得意地斜乜了汪可一眼。眼神裏的意思很明顯:你能做到這樣嗎?

汪可:“!!!”

這個女人真是討人嫌!

為了不輸排面,他也有模有樣叫了一聲許星辰的名字。

許星辰問他,“幹嘛?”

汪可酒意上湧,生氣指責,“我叫你你為什麽不過來?”

許星辰:“?”

汪可酒量本就淺,此時腦袋更加發暈,他快步走進餐廳,在她身邊拉開把椅子坐下,趴在桌子上,擡起臉煩躁地說,“算了,沒關系,你不過來,我過來好了。”

許星辰:……

汪可覺得自己真的好暈啊,早知道就不喝那麽多果酒了,誰知道果酒後勁也這麽足。面前的一個許星辰變成了好幾個許星辰,每一個都圍著他。汪可覺得好滿足,抱著其中一個許星辰開心地醉過去了。

許星辰看著他臉通紅地趴在桌面上,一雙手臂緊緊抱住自己的大腿,十分無語,懷疑他是裝醉占便宜,呵斥道,“汪可,放手。”

汪可毫無反應,呼呼大睡。許星辰伸手探了探他平穩的鼻息,確定這狗東西是真的醉過去了,頗為無奈地想要拉開他的手臂。誰知狗東西還迷迷糊糊地在她腿上蹭了蹭狗臉,許星辰立馬覺得一股電流順著尾椎骨直往背脊上竄,當即毫不客氣一手將他掀開。

力氣有些過大,醉酒中的汪可被掀得撞在了墻上,發出咚的好大一聲。聲音之響亮清脆,連庭院裏正在閑聊的眾人都驚到了,全部轉過頭來看看怎麽回事。

汪可像是撞清醒了,揉著腦袋搖搖晃晃轉過身來,眼睛直直地看向許星辰。許星辰頓時心驚膽戰,臉上卻裝得若無其事,想著他反正喝醉了酒,打死不認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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