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鎮兇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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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星辰一楞。她不怎麽想收下汪可的禮物，但這三口棺材裏的東西又確實很難拿走。正遲疑間，汪可以為她不喜歡，手中又倏忽多出幾枚戒指。
“不喜歡？沒關系，還有這些款。”
數枚精致昂貴的戒指出現。鞏道士看得倒抽一口冷氣。幾枚戒指一看皆非凡品，面前這個眼瞎的小夥子看來並非樸實無華，而是家裏有礦啊。
許星辰想了想，拿起一枚。
“我借用一下，回去就還你。”
“不用了。”
汪可大大方方地一擺手，“這玩意兒又不值錢，你隨便拿走，我家裏多得是。”
這麽珍貴的空間法寶居然不值錢，一旁的鞏道士聽得幾乎想吐血。他要不是現在只剩一抹元神，幾乎都想要抱住汪可的大腿叫爺爺。
許星辰十分堅持：“不用不用，我就借一下。”
說到底還是不想欠他人情。汪可心裏又憋屈又生氣。都經過這麽一場生死惡戰了，她還不願接受自己的好意，正想發脾氣收回戒指，這時聽見旁邊的鞏道士開腔了。
“爺——哦不，這位小友。”
鞏道士慈眉善目地說，“那您身上帶著酒嗎？好酒，特別好的那種。”
邊說還邊情不自禁咂咂嘴。
心情欠佳的汪可：“有，不給。”
鞏道士：……
鞏道士可憐巴巴地看向許星辰，許星辰於心不忍，畢竟才收了人家這麽多寶貝。她試著跟汪可商量，“要不，我用這些棺材裏面的東西跟你換壺酒？你喜歡哪些盡管拿去。”
“我就喜歡你，你給我嗎？”
汪可大大咧咧地說，許星辰沒想到他這麽直白，臉上瞬間飛紅，慌慌張張地說，“不行！”
哼，就知道會這樣。汪可失落地哼了一聲，想了想又說，“那你先把空間法寶收下。我送你的，不準丟，不準還回來，要一直戴著，知道嗎？”
許星辰實在為難。且不說這份禮物足夠厚重，戒指怎麽看都有些暧昧。正想拒絕，鞏道士適時地長嘆一聲。
“人之將死，我就這麽一個遺願了。唉……”
這口氣嘆得哀怨而一波三折，小眼睛還泛出了實質的淚花。許星辰的心尖子都忍不住跟著顫了顫，畢竟才收了人家三大口棺材的寶貝兒，只得勉為其難看向汪可。
“你這空間法寶有沒有其他造型的，我不喜歡戒指。”
“不早說。”
汪可聽她語氣變軟，心中一喜，也沒什麽好避諱的，直接在左手腕上戴著的黑曜石手串一擼，劈裏啪啦掉出一堆東西來。鞏道士定睛一看。好家夥，乾坤袋琉璃瓶四象傘……各種珍奇法寶，品相上佳，極為難得，但更難得的是那串黑曜石手串，也不知裏面還藏著多少這樣的奇珍異寶，難怪這小子剛才看不上自己的東西。
只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小子揣著這麽多寶貝大搖大擺在外面走，就不怕被妖打劫？估計來頭不小啊。
他打量著汪可身上穿著的浴袍——由於方才激烈的戰鬥，浴袍受損，露出底下一角夏威夷風格的四角泳。饒是鞏道士見多識廣，也實在辨認不出是哪家宗門風格，如此自由奔放。
看來，一千年過去，人間變化很大啊。
“喜歡哪件，隨便挑。”
許星辰遲疑著，這些寶物華光燦燦，氣韻流動，看上去就價值連城的樣子。她選來選去，突然看見一粒藍灰的珠子，或者確切地說應該是一枚耳釘，看上去有點臟。許星辰隨手擦拭了一下，珠子仍然霧沈沈的，完全沒有晶瑩剔透的感覺，像是特別特別的老舊。
“這是？”
她撚起耳釘問。
汪可雖看不見，卻準確地接過她手中的耳釘，撚了一下，“不知道，反正空間裏面的東西基本都是我媽給我放進去的。這玩意兒不值錢，你換一個。”
許星辰趕緊拿過耳釘，“就這個，謝謝。”
不值錢才好呢。
她端詳著手裏的耳釘，“這個空間法寶要怎麽用啊？”
“滴血認主就行，你先把它紮耳朵上。”
許星辰依言照做，耳釘紮進耳垂的時候微微疼了一下，一粒極小的血珠滲出，轉眼被耳釘吸收。藍灰色的珠子內部快速閃過一道流光。下一秒，許星辰識海裏隱隱約約出現一個物體的輪廓，那輪廓越來越清晰成形，赫然是一個空間。
空間裏面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許星辰粗略一估，面積約有二百來平方，還挺大。她退出識海，正想咨詢怎樣將棺材裏的寶物收進去，這個念頭剛閃過，棺材裏的寶物便已經被收了進去。許星辰不由楞了一下，鞏道士看出她的疑惑，笑著解釋，“意隨心動。”
也就是說，只要她念頭一動，就能隨時將東西放進去或者取出來，而且還沒有任何沈重之感。許星辰第一次見識，稀奇極了，這時鞏道士在旁邊搓著手笑，“那我的酒……”
汪可不接話，又把那把唐橫刀遞過去，“這刀你也收下，我看你用得滿順手。”
許星辰楞了一下。她確實挺喜歡這把刀，尤其是剛才雙手握刀的一刻，刀鋒震顫，她感受到了凜冽的刀意，帶著咄咄逼人的力量，就像它的主人汪可一般。許星辰搖搖頭，果斷拒絕。
“不用了，謝謝。”
汪可聽出她語氣裏的堅決，也就不再堅持。許星辰見他眼睛雖然沒再流淚，卻依然又紅又腫無法睜開，忍不住問，“你身上沒帶什麽解毒的丹藥嗎？”
汪可正想說有，突然之間福至心靈，撒謊道，“有倒是有，不過早發黴了，我可不敢吃。”
一臉的無奈，還裝模作樣地揉了揉眼睛，發出嘶嘶的抽痛聲。許星辰不太相信，這時卻聽鞏道士說，“這蜈蚣精乃是千年大毒之物，非一般的丹藥能解。”
許星辰被成功地轉移了註意力，擔憂地問，“那前輩可有辦法？”
“有。就裝藥草的那口棺材裏，你挑這幾種出來，熬制成汁，每天早晚敷兩次。”
鞏道士說了好幾種藥材的名字，見許星辰認真記下，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傳音給汪可。
“小子，我可是幫了你大忙。”
汪可心領神會，手上一拂，地上頓時多出幾個酒壇子，酒香濃郁，讓人一聞便似要醉過去。
“哎呀呀，好酒好酒。”
鞏道士心花怒放，正要上前去掀開酒壇蓋子，這時其中一堵墻面發生變化，中間出現一個洞，幾個人焦急地走了進來，為首的正是顧慎獨。許星辰大喜，迎上前。
“顧隊！”
顧慎獨目光快速掃過房間，從蜈蚣精的屍體上掠過，關切落在許星辰身上。
“你沒事吧？”
許星辰笑著搖頭。
顧慎獨微微松口氣，“沒事就好。”
琴卿也快步走到了汪可身邊，見他只有眼睛受傷，心頭重壓散去，出於禮貌還是虛偽地問了一句。
“你沒事吧？”
汪可：“滾！”
難得剛才氣氛正好，突然鉆進來一群電燈泡，換了誰都高興不起來。
走在最後的燕赤霞鼻子抽了抽，目光準確地落在酒甕上，眼睛一亮。
“好酒啊好酒！”
伸手就要去抱酒壇，旁邊的鞏道士不高興了，伸手攔下。
“小子，不得無禮。”
燕赤霞一楞，瞟了眼鞏道士，突然呆住。
“鞏鞏鞏鞏老？”
鞏道士莫名其妙地問，“怎麽，你認識我？”
面前這個中年男子，穿著大背心沙灘褲，跟汪可的打扮有異曲同工之妙，莫非來自同一門派？瞧他這麽尊敬的樣子，沒準還可以趁機再薅點下酒菜。
“我是燕赤霞啊，鞏老！”
“燕赤霞？這名字……沒印象。”
鞏道士依然想不起來在哪見過面前這個人。
燕赤霞一跺腳，也顧不上丟臉了，“你忘了嗎，你以前都叫我小燕子的！”
旁邊圍觀的眾人：……
鞏老眼睛一亮，終於想了起來，“小燕子，是你？”
他有點不敢相認，畢竟在他只剩一縷元神前，小燕子分明還是個威武昂藏的八尺大漢，哪像現在這麽，嗯，這麽猥瑣。
燕赤霞高興地點頭，“是的，就是我。鞏老前輩，說來你怎麽會在這裏面？”
而且……還只剩一縷元神了。
這句話燕赤霞沒有問出口。
鞏道士哈哈一笑，“說來話長。正好，這附近應該就是聊齋鎮了吧，我那些徒子徒孫可還好？”
“好著呢，早知道我把瘸老道一起叫過來了，定山塔現在是他在守著。”
“哦，行吧，咱們出去再說。天/衣被毀，此處空間也撐不了多久了。”
他一拂袖子，大家便到了地面之上，正是野溫泉所在的地方。鞏道手裏托著一件受損的道袍，面露痛惜，“這天/衣陪了我多年，今日也算壽終正寢，就將它贈與川寶小友吧。”
他將道袍遞給許星辰，“讓川寶小友慢慢吸收，定會大有進益。”
許星辰道了謝，那天/衣便倏忽從眾人面前消失掉。顧慎獨眼神微微一閃，落在許星辰左耳的耳釘上，又狀若無事地收了回來。
******
入鎮的時候正是深夜時分。因為野溫泉的遇險事件，街坊們格外擔心，見到許星辰平安返回，都松了口氣。尤其是燕寶珠和嚶嚶，總算可以睡個好覺。
鞏道士一路行來，得知世上千年變化，哈哈大笑。
“變化挺大啊，現在人類都能上天，跟太陽肩並肩了。”
他語氣裏說不出是灑脫，還是失意。就這麽一路來到了荒塔前。瘸老道已從傳音得知消失千年的師父回來，當即極為虔誠地守在塔門處，滿臉激動迎上前。
“師傅！”
鞏道士打量了眼荒廢的古塔，又看了眼畢恭畢敬的瘸道士，不客氣地打了他一巴掌。
“臭小子，怎麽搞的，好好一個定山宗，被你搞得快要倒閉了！”
瘸老道委屈，“現在的人不信鬼神，也不貢香火，我有什麽辦法？”
“那你不會招搖撞騙嗎？不會在抖音上開小視頻嗎？”
老師父跟上社會節奏還是挺快的，瘸老道委委屈屈地不再說話。
鞏道士轉過身，向同行而來的許星辰做了個揖，眼中含笑。
“多虧兩位小友，鞏某才有重見天日的一天。”
“明月當空，清風正好，大家有無雅興一起喝杯酒？”
大冬天冷嗖嗖的，也不知道這老前輩是怎麽睜著眼說出這番瞎話。許星辰已經換回衣服，猜想他老人家必是在洞中千年歲月太過寂寞，便答應下來。汪可自然是跟著她的，也應了聲好。琴卿懶得看他那蠢樣子，自個兒走了。顧慎獨也留了下來。
一行六人便坐在塔中。燕赤霞找了火爐出來溫酒。火舌跳動，酒香四溢。一口老酒入喉，辛辣肆意，許星辰差點沒嗆咳出聲，顧慎獨正想拍拍她的背，汪可已搶先出手，輕拍著許星辰的背。
“你喝慢點會死啊？”
語氣嫌棄又得意，像是在顯擺著什麽。顧慎獨沒說話，收回手。
夜色越來越深，到底是陳年老酒，許星辰與汪可很快就不勝酒力，左一個右一個躺在地上酣然睡去。顧慎獨向著還在痛快淋漓喝酒的幾位老前輩頷首致意。
“晚輩先送小鎮長回去。”
他彎下腰，丟開汪可壓著許星辰的手臂，抱起許星辰。許星辰在他臂彎裏輕得像一根羽毛，就這麽走出了荒塔內。
“年輕人啊。”
鞏道士笑著收回目光，又恨鐵不成鋼地剜了一眼瘸老道，“你怎麽還不趕緊收個徒子徒孫，以後你翹辮子了這定山塔誰繼承？”
瘸老道叫屈，“現在誰還願意來幹咱們這一行呀？”
“坑蒙拐騙呀，總之趕緊找一個，要不生一個也行！”
又不知道喝了多久，三人討論起從前的事，只覺得越說越起勁，酒液都化成了血液在周身暢快燃燒。那時歲月何等痛快，哪像現在廉頗老矣，妖怪們都跑去當了老老實實的社畜，日覆一日996，好沒意思。
醉笑陪君三萬場，不訴離殤。
燕赤霞也醉了，他好久沒有這麽大醉過，躺在地上呼嚕震天響。瘸老道也醉了，嘴裏含糊地咕噥。
“師傅您總算回來啦。”
“可為什麽就只剩一抹元神了啊？”
這問題之前誰都沒有問，誰都知道一縷元神是活不久的，很快就會消散。
鞏道士微微一哂，點了點瘸老道的額頭，一點光芒沒入，瘸老道醒來，迷茫地看著他。
“師傅？”
鞏道士不說話，轉身上了塔頂，瘸老道趕緊跟了上去。
鞏道士註視著荒塔穹頂上的南鬥浮星圖案。圖案是由石頭鐫刻而出，雖因年代久遠有些風化，卻依然隱約可辨。他隨手設下屏蔽的結界。
“自我走後，這塔裏的星辰可有亮起？”
瘸道士搖頭，“從來沒有，我一直守著呢。”
這是瘸老道心中的一個疑問，為什麽師傅要他一直守著這座塔，觀察石頭鐫刻的星辰是否會亮起。
鞏道士松口氣，“想必也是。”
“當年我追殺蜈蚣精，意外身死，沒來得及將這個祖訓交代下來，幸好來得及。”
“現在你聽好了，一旦星辰亮起……”
鞏道士頓了頓，像是在下什麽決心，終於說出口。
“啟動定山塔大陣，殺了整個聊齋鎮的人！”
瘸老道冷不防聽到這麽一句話，整個人都驚住了。
“師傅你說什麽？”
他疑心自己聽錯。
“你沒聽錯，一旦星辰亮起，殺了整個聊齋鎮的人。”
鞏道士緩緩地又重覆了一遍。就在幾個時辰前，他還感嘆聊齋鎮變化大，還滿懷著回憶跟燕赤霞豪飲美酒，還笑呵呵地跟許星辰打著招呼。
“師傅你這是什麽意思吶？”
瘸老道下意識問出口。
“因為……”
鞏道士語氣沈沈，眼神覆雜，臉上是瘸老道從未見過的凝重與肅殺。
“整個聊齋鎮，其實是一個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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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沒關系，還有這些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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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星辰想了想，拿起一枚。
“我借用一下，回去就還你。”
“不用了。”
汪可大大方方地一擺手，“這玩意兒又不值錢，你隨便拿走，我家裏多得是。”
這麽珍貴的空間法寶居然不值錢，一旁的鞏道士聽得幾乎想吐血。他要不是現在只剩一抹元神，幾乎都想要抱住汪可的大腿叫爺爺。
許星辰十分堅持：“不用不用，我就借一下。”
說到底還是不想欠他人情。汪可心裏又憋屈又生氣。都經過這麽一場生死惡戰了，她還不願接受自己的好意，正想發脾氣收回戒指，這時聽見旁邊的鞏道士開腔了。
“爺——哦不，這位小友。”
鞏道士慈眉善目地說，“那您身上帶著酒嗎？好酒，特別好的那種。”
邊說還邊情不自禁咂咂嘴。
心情欠佳的汪可：“有，不給。”
鞏道士：……
鞏道士可憐巴巴地看向許星辰，許星辰於心不忍，畢竟才收了人家這麽多寶貝。她試著跟汪可商量，“要不，我用這些棺材裏面的東西跟你換壺酒？你喜歡哪些盡管拿去。”
“我就喜歡你，你給我嗎？”
汪可大大咧咧地說，許星辰沒想到他這麽直白，臉上瞬間飛紅，慌慌張張地說，“不行！”
哼，就知道會這樣。汪可失落地哼了一聲，想了想又說，“那你先把空間法寶收下。我送你的，不準丟，不準還回來，要一直戴著，知道嗎？”
許星辰實在為難。且不說這份禮物足夠厚重，戒指怎麽看都有些暧昧。正想拒絕，鞏道士適時地長嘆一聲。
“人之將死，我就這麽一個遺願了。唉……”
這口氣嘆得哀怨而一波三折，小眼睛還泛出了實質的淚花。許星辰的心尖子都忍不住跟著顫了顫，畢竟才收了人家三大口棺材的寶貝兒，只得勉為其難看向汪可。
“你這空間法寶有沒有其他造型的，我不喜歡戒指。”
“不早說。”
汪可聽她語氣變軟，心中一喜，也沒什麽好避諱的，直接在左手腕上戴著的黑曜石手串一擼，劈裏啪啦掉出一堆東西來。鞏道士定睛一看。好家夥，乾坤袋琉璃瓶四象傘……各種珍奇法寶，品相上佳，極為難得，但更難得的是那串黑曜石手串，也不知裏面還藏著多少這樣的奇珍異寶，難怪這小子剛才看不上自己的東西。
只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小子揣著這麽多寶貝大搖大擺在外面走，就不怕被妖打劫？估計來頭不小啊。
他打量著汪可身上穿著的浴袍——由於方才激烈的戰鬥，浴袍受損，露出底下一角夏威夷風格的四角泳。饒是鞏道士見多識廣，也實在辨認不出是哪家宗門風格，如此自由奔放。
看來，一千年過去，人間變化很大啊。
“喜歡哪件，隨便挑。”
許星辰遲疑著，這些寶物華光燦燦，氣韻流動，看上去就價值連城的樣子。她選來選去，突然看見一粒藍灰的珠子，或者確切地說應該是一枚耳釘，看上去有點臟。許星辰隨手擦拭了一下，珠子仍然霧沈沈的，完全沒有晶瑩剔透的感覺，像是特別特別的老舊。
“這是？”
她撚起耳釘問。
汪可雖看不見，卻準確地接過她手中的耳釘，撚了一下，“不知道，反正空間裏面的東西基本都是我媽給我放進去的。這玩意兒不值錢，你換一個。”
許星辰趕緊拿過耳釘，“就這個，謝謝。”
不值錢才好呢。
她端詳著手裏的耳釘，“這個空間法寶要怎麽用啊？”
“滴血認主就行，你先把它紮耳朵上。”
許星辰依言照做，耳釘紮進耳垂的時候微微疼了一下，一粒極小的血珠滲出，轉眼被耳釘吸收。藍灰色的珠子內部快速閃過一道流光。下一秒，許星辰識海裏隱隱約約出現一個物體的輪廓，那輪廓越來越清晰成形，赫然是一個空間。
空間裏面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許星辰粗略一估，面積約有二百來平方，還挺大。她退出識海，正想咨詢怎樣將棺材裏的寶物收進去，這個念頭剛閃過，棺材裏的寶物便已經被收了進去。許星辰不由楞了一下，鞏道士看出她的疑惑，笑著解釋，“意隨心動。”
也就是說，只要她念頭一動，就能隨時將東西放進去或者取出來，而且還沒有任何沈重之感。許星辰第一次見識，稀奇極了，這時鞏道士在旁邊搓著手笑，“那我的酒……”
汪可不接話，又把那把唐橫刀遞過去，“這刀你也收下，我看你用得滿順手。”
許星辰楞了一下。她確實挺喜歡這把刀，尤其是剛才雙手握刀的一刻，刀鋒震顫，她感受到了凜冽的刀意，帶著咄咄逼人的力量，就像它的主人汪可一般。許星辰搖搖頭，果斷拒絕。
“不用了，謝謝。”
汪可聽出她語氣裏的堅決，也就不再堅持。許星辰見他眼睛雖然沒再流淚，卻依然又紅又腫無法睜開，忍不住問，“你身上沒帶什麽解毒的丹藥嗎？”
汪可正想說有，突然之間福至心靈，撒謊道，“有倒是有，不過早發黴了，我可不敢吃。”
一臉的無奈，還裝模作樣地揉了揉眼睛，發出嘶嘶的抽痛聲。許星辰不太相信，這時卻聽鞏道士說，“這蜈蚣精乃是千年大毒之物，非一般的丹藥能解。”
許星辰被成功地轉移了註意力，擔憂地問，“那前輩可有辦法？”
“有。就裝藥草的那口棺材裏，你挑這幾種出來，熬制成汁，每天早晚敷兩次。”
鞏道士說了好幾種藥材的名字，見許星辰認真記下，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傳音給汪可。
“小子，我可是幫了你大忙。”
汪可心領神會，手上一拂，地上頓時多出幾個酒壇子，酒香濃郁，讓人一聞便似要醉過去。
“哎呀呀，好酒好酒。”
鞏道士心花怒放，正要上前去掀開酒壇蓋子，這時其中一堵墻面發生變化，中間出現一個洞，幾個人焦急地走了進來，為首的正是顧慎獨。許星辰大喜，迎上前。
“顧隊！”
顧慎獨目光快速掃過房間，從蜈蚣精的屍體上掠過，關切落在許星辰身上。
“你沒事吧？”
許星辰笑著搖頭。
顧慎獨微微松口氣，“沒事就好。”
琴卿也快步走到了汪可身邊，見他只有眼睛受傷，心頭重壓散去，出於禮貌還是虛偽地問了一句。
“你沒事吧？”
汪可：“滾！”
難得剛才氣氛正好，突然鉆進來一群電燈泡，換了誰都高興不起來。
走在最後的燕赤霞鼻子抽了抽，目光準確地落在酒甕上，眼睛一亮。
“好酒啊好酒！”
伸手就要去抱酒壇，旁邊的鞏道士不高興了，伸手攔下。
“小子，不得無禮。”
燕赤霞一楞，瞟了眼鞏道士，突然呆住。
“鞏鞏鞏鞏老？”
鞏道士莫名其妙地問，“怎麽，你認識我？”
面前這個中年男子，穿著大背心沙灘褲，跟汪可的打扮有異曲同工之妙，莫非來自同一門派？瞧他這麽尊敬的樣子，沒準還可以趁機再薅點下酒菜。
“我是燕赤霞啊，鞏老！”
“燕赤霞？這名字……沒印象。”
鞏道士依然想不起來在哪見過面前這個人。
燕赤霞一跺腳，也顧不上丟臉了，“你忘了嗎，你以前都叫我小燕子的！”
旁邊圍觀的眾人：……
鞏老眼睛一亮，終於想了起來，“小燕子，是你？”
他有點不敢相認，畢竟在他只剩一縷元神前，小燕子分明還是個威武昂藏的八尺大漢，哪像現在這麽，嗯，這麽猥瑣。
燕赤霞高興地點頭，“是的，就是我。鞏老前輩，說來你怎麽會在這裏面？”
而且……還只剩一縷元神了。
這句話燕赤霞沒有問出口。
鞏道士哈哈一笑，“說來話長。正好，這附近應該就是聊齋鎮了吧，我那些徒子徒孫可還好？”
“好著呢，早知道我把瘸老道一起叫過來了，定山塔現在是他在守著。”
“哦，行吧，咱們出去再說。天/衣被毀，此處空間也撐不了多久了。”
他一拂袖子，大家便到了地面之上，正是野溫泉所在的地方。鞏道手裏托著一件受損的道袍，面露痛惜，“這天/衣陪了我多年，今日也算壽終正寢，就將它贈與川寶小友吧。”
他將道袍遞給許星辰，“讓川寶小友慢慢吸收，定會大有進益。”
許星辰道了謝，那天/衣便倏忽從眾人面前消失掉。顧慎獨眼神微微一閃，落在許星辰左耳的耳釘上，又狀若無事地收了回來。
******
入鎮的時候正是深夜時分。因為野溫泉的遇險事件，街坊們格外擔心，見到許星辰平安返回，都松了口氣。尤其是燕寶珠和嚶嚶，總算可以睡個好覺。
鞏道士一路行來，得知世上千年變化，哈哈大笑。
“變化挺大啊，現在人類都能上天，跟太陽肩並肩了。”
他語氣裏說不出是灑脫，還是失意。就這麽一路來到了荒塔前。瘸老道已從傳音得知消失千年的師父回來，當即極為虔誠地守在塔門處，滿臉激動迎上前。
“師傅！”
鞏道士打量了眼荒廢的古塔，又看了眼畢恭畢敬的瘸道士，不客氣地打了他一巴掌。
“臭小子，怎麽搞的，好好一個定山宗，被你搞得快要倒閉了！”
瘸老道委屈，“現在的人不信鬼神，也不貢香火，我有什麽辦法？”
“那你不會招搖撞騙嗎？不會在抖音上開小視頻嗎？”
老師父跟上社會節奏還是挺快的，瘸老道委委屈屈地不再說話。
鞏道士轉過身，向同行而來的許星辰做了個揖，眼中含笑。
“多虧兩位小友，鞏某才有重見天日的一天。”
“明月當空，清風正好，大家有無雅興一起喝杯酒？”
大冬天冷嗖嗖的，也不知道這老前輩是怎麽睜著眼說出這番瞎話。許星辰已經換回衣服，猜想他老人家必是在洞中千年歲月太過寂寞，便答應下來。汪可自然是跟著她的，也應了聲好。琴卿懶得看他那蠢樣子，自個兒走了。顧慎獨也留了下來。
一行六人便坐在塔中。燕赤霞找了火爐出來溫酒。火舌跳動，酒香四溢。一口老酒入喉，辛辣肆意，許星辰差點沒嗆咳出聲，顧慎獨正想拍拍她的背，汪可已搶先出手，輕拍著許星辰的背。
“你喝慢點會死啊？”
語氣嫌棄又得意，像是在顯擺著什麽。顧慎獨沒說話，收回手。
夜色越來越深，到底是陳年老酒，許星辰與汪可很快就不勝酒力，左一個右一個躺在地上酣然睡去。顧慎獨向著還在痛快淋漓喝酒的幾位老前輩頷首致意。
“晚輩先送小鎮長回去。”
他彎下腰，丟開汪可壓著許星辰的手臂，抱起許星辰。許星辰在他臂彎裏輕得像一根羽毛，就這麽走出了荒塔內。
“年輕人啊。”
鞏道士笑著收回目光，又恨鐵不成鋼地剜了一眼瘸老道，“你怎麽還不趕緊收個徒子徒孫，以後你翹辮子了這定山塔誰繼承？”
瘸老道叫屈，“現在誰還願意來幹咱們這一行呀？”
“坑蒙拐騙呀，總之趕緊找一個，要不生一個也行！”
又不知道喝了多久，三人討論起從前的事，只覺得越說越起勁，酒液都化成了血液在周身暢快燃燒。那時歲月何等痛快，哪像現在廉頗老矣，妖怪們都跑去當了老老實實的社畜，日覆一日996，好沒意思。
醉笑陪君三萬場，不訴離殤。
燕赤霞也醉了，他好久沒有這麽大醉過，躺在地上呼嚕震天響。瘸老道也醉了，嘴裏含糊地咕噥。
“師傅您總算回來啦。”
“可為什麽就只剩一抹元神了啊？”
這問題之前誰都沒有問，誰都知道一縷元神是活不久的，很快就會消散。
鞏道士微微一哂，點了點瘸老道的額頭，一點光芒沒入，瘸老道醒來，迷茫地看著他。
“師傅？”
鞏道士不說話，轉身上了塔頂，瘸老道趕緊跟了上去。
鞏道士註視著荒塔穹頂上的南鬥浮星圖案。圖案是由石頭鐫刻而出，雖因年代久遠有些風化，卻依然隱約可辨。他隨手設下屏蔽的結界。
“自我走後，這塔裏的星辰可有亮起？”
瘸道士搖頭，“從來沒有，我一直守著呢。”
這是瘸老道心中的一個疑問，為什麽師傅要他一直守著這座塔，觀察石頭鐫刻的星辰是否會亮起。
鞏道士松口氣，“想必也是。”
“當年我追殺蜈蚣精，意外身死，沒來得及將這個祖訓交代下來，幸好來得及。”
“現在你聽好了，一旦星辰亮起……”
鞏道士頓了頓，像是在下什麽決心，終於說出口。
“啟動定山塔大陣，殺了整個聊齋鎮的人！”
瘸老道冷不防聽到這麽一句話，整個人都驚住了。
“師傅你說什麽？”
他疑心自己聽錯。
“你沒聽錯，一旦星辰亮起，殺了整個聊齋鎮的人。”
鞏道士緩緩地又重覆了一遍。就在幾個時辰前，他還感嘆聊齋鎮變化大，還滿懷著回憶跟燕赤霞豪飲美酒，還笑呵呵地跟許星辰打著招呼。
“師傅你這是什麽意思吶？”
瘸老道下意識問出口。
“因為……”
鞏道士語氣沈沈，眼神覆雜，臉上是瘸老道從未見過的凝重與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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