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棠見狀也忍不住皺了皺眉，一開始見到許星辰時以為她是憑借裙帶關系上位，要不然一個普通人怎麽可能成為聊齋鎮的鎮長？可是在鏡世界裏面她的聰明機智、當機立斷，尤其是一點不聖母的心態，讓封棠頗為欣賞。不過，普通人到底是普通人，沒有金剛鉆，別攬瓷器活，這鎮長的位置還是早點換人算了。

她沒什麽耐性，催促畢生。

“走吧，你要真想幫她，就趕緊跟我去調查，早點抓到那個叫七巧的家夥。”

畢生知道她說的有道理，轉過身，跟眾人簡單地聊了幾句，得知了案發前後的大致情況，又去找顧慎獨做進一步的了解。

顧慎獨一夜未合眼，早上接到朱萸的電話後，便在辦公樓閉目養神，等著探員上門。

封棠紅色的高跟鞋踩進來，四下打量辦公樓內簡單到幾乎算得上簡陋的環境，露出個嘲笑，眼神斜睨畢生，“這就是你原來上班的地方？”

畢生自從跟她搭檔，被譏諷的次數多了，已經從早先的局促尷尬過渡到習以為常，恭恭敬敬地向著顧慎獨打了個招呼。

小萬已經興奮地從座位上彈起來，大力錘了畢生胸膛一下，打量著他身上筆挺英氣的制服，“可以啊，兄弟，鳥槍換炮啊！這位是——”

小萬將目光移到封棠身上，頓時眼珠子都不會動了，呆若木雞地看著面前這個美若天仙的女人。

封棠早見慣了男人在自己面前這個樣子，內心得意地哼了一聲，這才是正常該有的反應。哪像那個顧慎獨，面對自己一臉無動於衷，哼，肯定還是想欲迎還拒，引起自己的註意唄。

說實話，封大小姐的個性委實有一點自戀，但這也不能全怪她。畢竟從小在鮮花與讚美中長大，加上身份高貴容色逼人，追求她的男人多如過江之鯽，久而久之，便養成了這種自信過頭的習慣。

此時，她眼波一轉，笑盈盈地看向顧慎獨，打了個招呼，“顧隊，好久不見。”

本大美人給你臺階了啊，趕緊順著竿子往上爬吧。

顧慎獨客氣地點了下頭，“你好。”

就這？難道正常操作不應該是——

旁邊小萬已經熱情萬分地拉來了椅子，“請坐請坐。”

“封小姐想喝點什麽飲料，我去買！”

對嘛，看見沒，這才是正常男人該有的操作。

封棠唇角高傲地翹起，“謝了。”

她又得意地掃了顧慎獨一眼——

對方竟然已經直接和畢生聊起了案情。

封棠心裏慪得要死，她倒不見得多喜歡顧慎獨，只是一種習慣性的征服心理罷了。不過，到底工作素質在，她也沒再多糾結這個，現下辦案才是重點。

“所以，七巧犯案的動機，是情殺？”

聽完事件的來龍去脈，封棠故意挑了下眉頭，眸中含有深意般看向顧慎獨。

顧慎獨卻沒有如她預想中露出或尷尬或不悅的反應，而是坦率地點點頭，“這件事上，我確實有責任。”

沒想到七巧竟然會這麽瘋，情願拼個魚死網破也要害死許星辰。

“怎麽樣，你們那邊有什麽進展？”

顧慎獨問。

畢生正想說話，封棠搶先一步，“這七巧倒也聰明，根據調查資料顯示，她昨日下午打了個滴滴進城後，故意將手機放在車上，避免了被我們追蹤定位。截止目前為止，尚沒有查到任何她出城的記錄。”

現在出行基本都是實名制，查起來非常簡單，但不排除七巧可能通過黑車出行。

“七巧是什麽精怪，她有沒有親戚在外地？”

封棠又問。她來得倉促，對資料看得不甚齊全。旁邊小萬立刻殷勤地上前解釋。

七巧本名叫王七巧，跟嚶嚶同屬於狐貍精一系。認真算起來的話，她是《聊齋志異》裏鴉頭的後代。這一支的野狐缺少緣法，向來不長命。嫡系分家後便去了城裏謀生，後來國家動蕩，戰亂年代中不知所蹤。七巧則是留在鎮上的旁支後人，父母早已在百年前駕鶴西去，而七巧因為癡戀著顧慎獨始終不肯結婚，所以至今孤身一人。

小萬劈裏啪啦說完，挺起胸膛邀功般看向封棠，令他失望的是，封棠連讚許的眼神都沒給他一個。

沒有親戚，也沒有幾個交心的朋友，那她打算逃到哪裏呢？

封棠突然靈光一閃，“你們鎮上的後山裏不是有個蘭若齋嗎？”

據說這蘭若齋的主人胡四相公手下，聚集了許多千百年的老妖物，擱以前都是荼毒蒼生的禍害，後來跟異人管理局達成契約，不再出來危害人間。當然，這只是官方的說法，封棠可不這麽認為，灰色地帶的東西多了去了。

話說回來，七巧現在蓄意殺人，算得上是邪妖，有沒有可能投奔上山呢？

顧慎獨顯然早就想到了這一點，搖頭否定，“不可能。我們已經偵查過後山一片，並沒有她出現的任何蹤跡。”

而且，像七巧這樣的小妖怪，就算真的敢上山，恐怕也只會淪為老妖物塞牙縫的小點心。

封棠以前在局裏提出自己的看法，向來都是一片叫好之聲，哪裏被這麽否決過，當下面色有點不好看。

“世界上沒有不可能的事。”

哼了一聲，又說，“先帶我去她的房間瞧瞧。”

她自然而然用了頤指氣使的語氣，絲毫沒有意識到不妥。顧慎獨也不介意，招呼小萬帶兩人過去。封棠心中有些不滿，“你不一起？”

“抱歉，我還有別的事要忙。”

顧慎獨直接拒絕了她。

封棠眼神閃了閃：裝，接著裝，我可是給過你機會了。

她瀟灑地一甩頭發，率先邁步走了出去。畢生為自己搭檔的無禮歉意地笑了笑，正要上前，旁邊小萬已經毫不客氣擠開他，興沖沖跟在美人屁股後面獻殷勤去了。

……

七巧的房間格外淩亂，顯而易見逃跑的時候十分倉促。小萬翻翻找找，發現一本相簿，打開一看頓時吃了一大驚：裏面全是顧慎獨與七巧的婚紗照，只不過明顯看得出是P上去再打印出來的。其中不少照片裏七巧都是穿著婚紗，巧笑倩兮，緊緊挽著身邊的男人，背景是一片藍得讓人心醉的海洋。

“這女人真是瘋了。”

小萬感嘆道。他知道七巧向來癡迷顧隊，卻不料居然到了如此地步，說真的讓人有些頭皮發麻。

“喜歡去海邊啊……那要叫局裏多留意這方面的航班。”

封棠沈思著，“你們繼續翻找，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麽有用的東西，我出去打個電話。”

小萬小雞啄米般殷勤點頭，直到封棠走遠都還舍不得收回視線，畢生忍俊不禁，拍拍他的肩膀，“得了得了，擦下口水吧。”

小萬癡癡地擦了下嘴角，羨慕地看著畢生，“你運氣好啊，這麽個大美人做你的拍檔。說，是不是每天晚上睡著都會笑醒？”

畢生搖頭，“別看她長得漂亮，脾氣可兇了，動不動就把人罵個狗血淋頭。”

小萬心生神往，“啊，我也好想被她罵啊。”

畢生：……

他擔心好友陷入盲目的愛戀，趕緊又說，“她的追求者可多了，而且長得又帥又有錢，但她一個也看不上。”

小萬興奮：“所以她是在等待一個灰少年嗎？”

灰少年什麽鬼？畢生一臉茫然。

“就是灰姑娘的性轉版啊。”

感覺自己的勸解仿佛起了反作用，畢生又趕緊說，“可是她家門第特別高，一般的平民根本看不上。”

“戀愛是兩個人的事，只要她喜歡我，一切的障礙都不是障礙。”

小萬慷慨激昂地說。

畢生：……

怎麽好像越勸越起反作用，他還是閉嘴吧。

見畢生一副憂心忡忡的眼神，小萬噗嗤一聲笑出來，“逗你的，你怎麽還是那麽好騙。”

他拉了張椅子坐下，“我啊，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就是個吊絲，生活一眼看得到頭。平平庸庸地工作，相親，結婚，生子，這一輩子就這麽過去了。”

“可是你不一樣，畢生，你有好的機遇，你要抓緊它，改變自己的人生。”

畢生被他掏心窩的話說得十分感動，“你也可以一起努力。我幫你，你來考異人管理局的公務員。”

小萬一口拒絕，“不要，太辛苦了。我還是平庸地呆著吧，等你發達了再拉兄弟一把。還有……”

他摸著下巴鬼祟地笑了笑，“雖然地位懸殊，但你幫我打聽打聽，封大小姐有沒有興趣養個男寵什麽的？”

畢生：……

他唯恐驕橫的封大小姐聽到又會大發脾氣，趕緊朝窗外望了望。

奇怪，人呢？

******

封棠原本是出來打電話給局裏，提醒他們多留意去海邊的航班車次，誰知打完電話後目光一轉，剛好瞟到了後山。想到之前自己的推測，她心頭一動，化作一陣風，朝著那個方向吹了過去。

盡管天上太陽晃眼，後山裏古木林立，綠茵遮天蔽日，越接近地面越陰森。封棠在後山轉了幾個圈，除了幾處零落的墳包外，始終沒有發現人煙居住的痕跡，正不耐煩，畢生的電話打了過來，問她人在哪裏。

封棠沒回答，直接問他蘭若齋在哪裏？畢生嚇了一跳，“你去後山了？裏面危險得很，趕緊回來！”

他還記得上次連分局的老大朱萸都被扣在裏面，要不是許星辰運氣好，不一定回得來。

封棠不以為然，以她的家世，無論走到哪裏，只要報出家門，沒有不禮讓三分的。

“蘭若齋到底在哪裏？”

她提高聲音催促。

那邊的畢生嘆口氣，“蘭若齋通常只會在夜裏出現，你還是先趕緊回來。”

封棠不高興地掛斷了電話，只在夜裏出現？難怪自己找來找去找不到，這個木頭腦袋也真是，都不知道早點告訴自己。她再度化作風，穿過林間準備出去，卻發現穿來穿去都出不了。封棠心裏冷笑一聲，鬼打墻？

想困住自己，可沒那麽容易。她扶搖直上沖向天空，然而那些粗壯陰森的樹木仿佛也朝著天空的方向無限延長，飛了大半天都還困在樹林之中。

封棠也不慌，落地化為原形，拱手做了個揖，“晚輩是封家子弟，不知哪位大妖在此？”

樹林裏沒有任何回應，封棠又說，“異人管理局外出辦案，請不要阻攔。否則一律依法論處。”

仍然沒有人回應。封棠不耐煩，直接一個風刃砸過去，樹林嘩嘩一陣亂搖，樹幹絲毫無損，倒是樹葉掉了一大片。頭頂上突然傳來個帶著鼻音睡意濃濃的聲調，“誰啊，吵死了！”

封棠擡頭看去，那人也正好低頭看過來，兩人打了個照面，封棠一楞，“是你？”

這個相貌精致，飛揚跋扈的青年上次在秦之文公寓所在的小區裏見過，她回去打聽了一下，得知原來是天狗一族的小少爺汪可，難怪拽得二五八萬，尾巴要上天似的。

對方縱身跳下來，打了個呵欠，瞇著眼睛看了她一眼，頗沒禮貌地說，“你誰啊？”

封棠聞言幾乎氣得要從胸膛裏噴出一口老血來。什麽時候，什麽時候自己的美貌竟這麽沒有辨識度了？畢生那是不解風情，顧慎獨那是裝模作樣，那面前這個臭屁男人莫非是基佬？不對啊，她記得上次見到他跟許星辰之間似乎有些暧昧。

“我是異人管理局探員。之前你在麓湖水域裏狙擊了一只千年樹妖，是我們經手的，你還記得嗎？”

千年樹妖啊……汪可冷不丁想起上次那一個滋味奇妙的吻，忍不住揉著下巴有些出神。前段時間做了那樣一個春夢後，汪可總覺得渾身哪哪都不周正。說起來也是好笑，雖然汪大少追求者如雲，又被外界誤會成厭女癥，實際上卻從來沒有過跟女孩子交往的經驗，是正兒八經的情場初哥。他一時間慌了神，不是窩在家裏打游戲，就是爬到樹頂上睡大覺，試圖找回認識許星辰以前的狀態。可一連數周過去，心緒還是難以平靜。

太奇怪了，自己怎麽會做那樣子的夢？

想到那個夢，汪可又有些臉頰發燙。莫非真如胡四那個老妖怪所說，他已經到了發，咳咳，所謂的犬類發情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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