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逃出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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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點。

外面的夜色還是一片深墨,從公寓的陽臺上看下去,小區萬籟俱寂,只有昏黃的路燈安靜照在綠蔭叢中,暗昧不明。

燕寶珠卻完全平靜不下來,自晚上七點已經過去了四個小時,不知道顧隊他們是不是正在跟鏡妖交手,會不會很危險。

汪可閑得無所事事,自己叫了夜宵吃完,摸著肚子打了個飽嗝,懶洋洋地霸占住了整個沙發。看見燕寶珠擔憂之情溢於言表,露出個不懷好意的笑。

“人怎麽還沒出來,怕不是兇多吉少,全軍覆沒在裏面了?都說了讓我進去幫忙,你們偏不讓。”

燕寶珠眼皮痙攣般抽了一下,一顆心又慌又亂,雙手緊緊交握在腿上,嘴唇抿得更緊。

雖然之前對秦之文又氣又恨,滿腔酸澀,但現在只要他能夠活下來,她願意既往不咎,她願意原諒他。

琴卿見她面色蒼白,安慰道,“別擔心,會沒事的。”

燕寶珠低著頭,嘴唇囁嚅,聲音很低,“不用你假好心。”

汪可耳力過人,聽見這句話,頗為幸災樂禍地瞟了琴卿一眼,唯恐天下不亂地轉告,“她說不用你假好心。”

琴卿:……

他呵斥汪可,“就你長了嘴?”

燕寶珠在汪可大聲說出這句話時,臉色就更慘白了。從當場抓奸,莫名失蹤到如今這種狀況,她整個人的情緒就像在坐過山車,大起大落,心臟像是被挑在刀尖上,不知下一秒會迎來什麽。

這種極端緊張快要逼得她發瘋,急於找到一個宣洩的出口,甚至忘了面對琴卿時的瑟縮,不管不顧地說,“反正你從來都討厭我,也討厭我身邊的人,現在你該開心了?”

琴卿聞言怔了一下,臉上表情覆雜難言,慢慢地,斟酌著一字一句說,“不,我不是討厭你,我只是——”

突然之間,一股細微的妖氣溢出。琴卿與汪可同時察覺到,精神一震。為了避免尷尬躲在一旁閉目養神的小張也睜開了眼睛!

下一秒,洗手間裏傳來一陣怪異的聲響,緊接著砰砰砰幾聲像是重物墜地,夾雜著老者中氣十足的叫罵。

“誰他媽坐在老子頭上了!”

小張聽出是朱萸的聲音,喜上眉梢,率先跑過去一看,頓時傻眼。只見洗手間狹窄的地上,橫七豎八躺了幾個人,

“局長、封姐、小畢,你們回來了!”

封棠像燙著一般率先從畢生寬厚的懷裏彈起,還嫌棄地撣了撣衣服。畢生摔得暈暈乎乎,還沒回過神,就聽朱萸在底下扯著嗓子吼,“小畢,趕緊把你的屁股挪開。”

畢生趕緊慌慌張張站起,將朱老頭兒拉起來。

燕寶珠一眼就看見了秦之文,驚喜地大叫一聲阿文,“你沒事吧?”

秦之文正茫然不敢置信,看見燕寶珠關切的面龐頓時如神魂歸位,飛快爬起沖過去抱住她,如溺水的人緊緊抱住最後一根稻草般。

“寶珠,我回來了,我真的回來了嗎?真的嗎?”

燕寶珠用力點頭,“你回來了,別怕。”

她輕輕拍著秦之文的背安撫。

汪可目光穿過其他人,卻沒找到自己想找的那個人,神情一變。

“那個姓許的蠢貨呢?”

眾人一楞,這才後知後覺發現許星辰和顧慎獨兩個人竟然沒有跟著掉出來。秦之文頭皮一麻,更加用力地抱住許星辰。網紅臉神智已被嚇得有些失常,尖叫道,“是祭品,是祭品,他們變成祭品了!”

燕寶珠臉色唰的雪白,無助看向秦之文。

“什麽祭品?她什麽意思?”

秦之文心虛地躲開,燕寶珠又下意識看向畢生,卻見畢生比她還要緊張。

“小鎮長和顧隊還在裏面,怎麽辦?”

朱萸飛快做出了盤算,“你和封棠立刻重新回去,在保證自己安全的前提下盡快找到他們;我馬上讓局裏調集充分的人手和裝備,到時進來跟你們聯系。”

他邊說邊掏出手機準備打電話,封棠雖不樂意,卻只能服從命令,跟著畢生準備重新返回鏡中。這時卻聽咣當一聲響,鏡子竟然自行破碎成了一地粉末。

眾人皆是一僵。

通往鏡世界的路斷了。

雖然鏡子有千千萬萬塊,卻唯有鏡妖出現過的鏡子才能尋覓到對方的蹤跡,否則便如大海撈針,花上數不盡的人力物力乃至時間。

燕寶珠難得反應敏銳了一次,飛快地說,“不止這裏!在民宿裏,鏡妖也曾經出現過一次。”

在網紅臉和秦之文偷情那晚上出現的。

話音剛落,朱萸已經從原地消失了身影。半晌功夫,他又瞬移回來,面色變得有幾分沈重。

“民宿裏的鏡子,也碎了。”

燕寶珠的臉色唰的變成一片灰白,幾乎快要站不穩。

“那怎麽辦啊?”

她惶恐地說,目光無助地落在異人管理局探員的臉上,聲音顫抖地說,“求求你們快去救她!”

“我也有能力,我也可以一起去幫忙。”

琴卿按安撫地攬住燕寶珠肩膀,“寶珠,你冷靜點,他們一定會去救人的。”

燕寶珠甩開他的手,躲到秦之文身邊去。秦之文這時情緒已經恢覆了不少,隨口說,“許星辰不會有事的。”

燕寶珠頓時充滿希翼地看著他,“真的嗎?”

老老實實縮在暗處的網紅臉突然又失控地尖笑起來,“假的,他們已經被秦之文害死了,他們是祭品!”

“哈哈哈,死了,都死了!”

封棠被吵得頭痛,直接一掌劈暈了網紅臉。秦之文握著燕寶珠冰冷的手,不斷柔聲解釋。他現在是連多看網紅臉一眼都不能夠,一看就覺得惡心。還是燕寶珠好,傻傻的,又聽話,全心全意為自己。條件也算不錯,自己開了個小民宿。以後還是收了心,老老實實跟她在一起好了。

封棠瞟了眼六神無主靠在秦之文懷裏的燕寶珠,突然有些替許星辰不值,輕哼一聲扭過臉去。

秦之文環顧一眼室內,這裏曾經是他夜夜貪歡的場所,現在卻讓他感到全然陌生的畏懼。窗外夜色很沈,空氣裏彌漫著一陣焦灼凝重。秦之文不由暗暗打了個哆嗦,疑心鏡妖還會再次出現,趕緊對燕寶珠說,“這裏到底不安全,咱們還是趕緊回鎮上。”

燕寶珠搖頭,“我想留在這裏等星星。”

秦之文有些著急,“反正你又幫不上忙,咱們還是回去吧。”

突然想到民宿裏那面鏡子,他趕緊話風一轉,“去你家也行。正好琴哥在這裏,咱們正好跟他一起回家,見見伯父伯母。”

燕赤霞好歹是個出名的捉妖師,一定能夠罩住自己。

琴卿似笑非笑地看了秦之文一眼,燕寶珠聞言呆住了。多少次,她試圖勸秦之文跟自己回家見父母,他總是以各種理由搪塞過去,不願意上門,這次竟然自己主動提出。

“你居然這個時候跟我提上門?”

秦之文急切地說,“這不是你一直想的嗎,我現在終於想通了,還是你最好,我願意跟你結婚——”

話未說完,啪的清脆一聲,燕寶珠揮起巴掌重重扇在了秦之文的臉上。

這一巴掌可謂用盡力氣,秦之文被打得頭都歪了一下。整個人神魂出竅般,不可思議地看向燕寶珠。只見她面頰漲得通紅,眼睛裏發出憤怒的光。

這還是那個溫柔的,懦弱的,對自己百依百順的燕寶珠嗎?

在場的其他人也楞住了,剛才他們忙著商量方案,完全沒留意這邊發生了什麽。倒是汪可幸災樂禍地吹了一聲口哨。

好半天,秦之文才找回自己聲音,惱羞成怒地壓低聲音,“燕寶珠你發什麽神經!”

自己都已經願意屈尊降貴地跟她結婚了。

燕寶珠似乎也不敢置信,呆呆看著自己的手。半晌,才擡起頭,看向秦之文,臉上慢慢露出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神情來。秦之文心中猛地一驚,突然預感到自己即將失去某種寶貴的東西。

“秦之文,”

燕寶珠語氣疲憊,卻異常堅決,“我跟你完了!”

秦之文腦海裏嗡的一聲,慌慌張張張口就問,“為什麽?”

“是因為出軌嗎?我保證我以後絕不再犯,永遠只有你一個人,若有違背,天打雷劈!”

燕寶珠毫無反應。

秦之文心急如焚,“是因為結婚嗎?你現在沒心情的話我們晚點再討論也行。”

燕寶珠還是沒說話,秦之文以為她態度軟化,做低伏小好聲好氣地勸解,“先跟我回鎮上吧,這裏不安全。許星辰到底只是個普通人,不值得你這樣為她擔心。”

啪的又是清脆一聲,秦之文臉上呈現出兩個對稱的巴掌印,紅紅的看著像猴子屁股,特別搞笑。

燕寶珠目光格外森冷,“我說過,她不是普通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露出個冷笑,卻帶著幾分苦澀。

“多麽可笑。在你回來前,我還祈禱,只要你安全回來,我可以既往不咎,當做什麽都沒發生,跟你一起好好過日子,哪怕不結婚也沒關系。”

“我可以忍受你出軌,可以忍受你背叛,可以忍受你什麽事都不幹,只會花我的錢,只要你對我好就成。可是——”

“如果這段關系是要拿我最好朋友的命來換……”

“秦之文,要是星星沒事也就算了。如果她出了事……”

燕寶珠頓了頓,喉頭快速滑動了一下,忍住擔憂的淚意,沒有再往下說。

以前,是她自己太懦弱,太優柔寡斷,被戀愛沖昏頭,一再原諒包容面前這個渣男。可現在,這個渣男很可能會害死自己最重視的,最好的好朋友。

星星,我錯了。

我錯了!

燕寶珠終於沒忍住喉頭的酸澀,痛悔的眼淚快速滑下面頰。

房間裏靜默了好一會兒,半晌,封棠別扭地安慰道,“放心吧,那女人有鎮長印護身,又跟顧慎獨在一起,絕對死不了。”

雖然話這麽說,封棠也還是壓抑不住內心的擔憂。他們出來前,許星辰的狀況實在過於糟糕。

窗外,夜色越來越濃稠,稠得仿佛化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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