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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 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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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許我

◎宋清規,我給你一次反悔的機會◎

吳曉茜剛來凈天醫院醫務科的時候,非常看不起這個崗位。

她小時候學習不努力,只考了一個民辦二本,在父母的強迫下學了一個很多正規大學都沒有的專業——醫院管理。

好不容易熬到大學畢業,父母又求了人,找關系來了凈天醫院,讓她在醫務科做小職員。

曉茜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對父母給她的職業規劃嗤之以鼻,她實在不知道這個凈天醫院有什麽好,不是公立醫院,沒有編制,工資確實比公立醫院高一點,但也就是公立醫院掙四千她掙五千的區別,下了班都一樣得吃拼好飯。

唯一的優點就是相親說出去好聽,人家問“你在哪工作啊?”,她答一句“在醫院”。

直到她遇到了宋清規。

曉茜一開始是很不待見宋清規的,離她能有多遠就有多遠。老板的老婆怎麽可能跟員工一條心,她是失心瘋了才會跟皇後娘娘處閨閨。

但隨著日覆一日的工作,曉茜越發覺得宋清規是個很值得欣賞的人,也越發覺得她這份工作並不只是為了讓她吃上拼好飯,這份工作或許是有意義的。

比如現在……

《瀾城日報》、《新瀾報》、《瀾城青年》等一眾媒體的新聞主編和一線記者都坐在了凈天醫院的會議室,宋清規坐在會議室的正中位置,跟他們談判。

宋清規的聲音柔婉篤定 :“今天請大家過來,是有事懇求諸位。最近的心臟畸胎瘤跨省轉運事件想必大家都知道了,我希望大家能去深入地挖掘報道這個新聞,給海川中心醫院和凈天醫院一個公正的評價。”

媒體人面面相覷,宋清規話說得委婉,但其實就是想讓媒體幫醫院說話。

《新瀾報》的主編跟凈天醫院合作過很多次,說話也直接:“宋主任,咱們是老熟人了,我這人性子直,你別介意。患者相比醫院,是弱勢群體啊,而且你也知道,一旦醫患之間有糾紛,老百姓天然代入的都是患者的身份,也更能共情患者。而且說實話,咱們雖然不是大夫,但也都看過病,公立醫院的醫生態度不好,私立醫院收費又高,也不怪患者對醫院和大夫有怨氣啊。跨省轉運這事兒,我們也去衛健委采訪過了,它確實就不合規,醫院不占理,我們怎麽幫啊?”

其他媒體人頻頻點頭。

宋清規不慌不忙:“服務態度這方面,各大醫院現在都在抓,我們也在反省和進步。但咱們現在就事論事,跨省轉運這件事,糾紛點是在費用,不牽扯醫生態度問題。”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啊。”《瀾城日報》的一個男記者居高臨下:“醫院說白了,也是服務行業,你們現在糾紛這麽多,不就是因為沒有擺正自己的位置?”

宋清規凜眉看過來,男記者為之一悸。

他看宋清規年輕漂亮,覺得她不谙世事,想用自己的社會經驗教育教育她,誰知道竟然惹得美女生氣。

但她的生氣同別的女人生氣不太一樣,他印象中的女人生氣都是或嬌嗔或歇斯底裏的,然而宋清規,她的生氣有重量,壓得人不敢說話。

宋清規看著男記者的眼睛:“首先我糾正你一下,無論社會層面對醫療行業的定位是什麽,醫療行業始終是技術行業,技術是這個行業的門檻,也是保障患者安全的底線。其次,退一萬步,你理解不了技術行業和服務行業的區別,你把醫院當成酒吧飯店,把醫生護士當成廚師服務員。那我問你,你會因為廚師做的飯不好吃,就拿刀去廚房把廚子砍了嗎?飯店十一點上班,你十點半去了,人家沒營業,你會打市民熱線投訴人家,逼得老板親自給你道歉,扣服務員工資,然後把營業時間提前半小時嗎?”

宋清規這一問,眾人都沈默下來,因為殺醫傷醫的新聞,確實沒斷過。

“可是你們知道,真的會有人拿刀砍醫生。也真的有人因為門診醫生還沒上班,又舍不得花急診掛號費,就投訴醫院,要求院領導道歉,扣醫生工資,並且要求門診上班時間提前。”宋清規的聲音軟下來:“凈天醫院本來的門診開診時間是早上八點,兩年前因為一起投訴,我們的門診開診時間提前到七點半。有些住在郊區的大夫,五點多就要起床,如果不這樣他們就趕不上六點多那班最早的地鐵。諸位,醫患如夫妻,至親至疏,翻舊賬沒有意義。你們現在是要跟我爭論這些事嗎?不覺得浪費時間嗎?今天我找你們來,是為了花錢解決問題。”

眾人聽了宋清規的話,都悻悻不語,曉茜則聽得心驚,宋清規說話也太直了,“找你們花錢解決問題”,這是可以直接說的嗎?這樣一來醫院的立場不就更不幹凈了嗎?

宋清規從不遮掩自己的目的,工作中,直給訴求是最能提高效率的方式。

“這件事處理不好,凈天醫院整個醫院都會被關停。我們一千多個員工的飯碗能不能保住,就仰仗各位。所以,你們誰敢第一個披露跨省轉運的完整經過,費用你們隨便提。”

幾個主編聽到這話,眼神亮了亮。

但《新瀾報》主編還是有顧慮:“你說披露完整經過,是指什麽?現有的報道不是都說得很明白了嗎?轉運費花了三萬,但海川醫院拿不出費用明細,家屬要求退還不清晰的費用。你還要披露什麽?”

宋清規疲憊地閉了閉雙眼,很快又睜開:“你們去打聽一下Ecmo的開機費用、專業救護車的合規跨省轉運費用、專業急救人員的隨行費用,你們再去打聽一下上海那些醫院的掛號難度、專家手術的排隊情況。你們但凡深入了解一下,就知道我今天在說什麽。而這個孩子的情況是,他在Ecmo的護送下順利轉運,而且到了上海很快就做了手術。這個費用現在不合規,是三萬,如果每一條都詳細列出來,很可能十萬都不止。”

《瀾城青年》的主編是個幹練的女人,她聽到這裏,就明白了:“要真是這樣,這件事可以報道,肯定有流量。而且,如果真的因為這個事件,不再允許醫院外借救護車和Ecmo,以後的很多危重病人,恐怕就只能原地等死了。”

宋清規看向女人,當機立斷:“你是這間屋子裏,最有新聞素養的人。曉茜,去法務部,讓他們擬一份跟《瀾城青年》的合作協議。”

“誒……宋主任你這是幹嘛?”其他人急了:“我們沒說不報道啊。”

《瀾城青年》的女主編對宋清規展眉一笑:“宋主任,你不用付什麽費用。這件事情我們會深入追訪,如果跟你說的不一樣,我們也不會按照你說的報道。收了你的錢,就不是那麽回事了。我們做新聞的,沒你想的那麽市儈。”

宋清規終於展露出面對媒體的第一個笑容:“你叫什麽名字?”

“舒晴。”女人回答。

宋清規點點頭,誠摯望向對方:“舒晴,多謝你。替醫護人員,也替未來那些等著救命的患者。”

舒晴聽完,起身拍手:“走了孩子們,幹活了!未來一周要加班哦~”

其他兩家媒體也緊隨其後:“都給我動起來,這麽大一塊肉,不能讓《瀾城青年》獨吞!”

……

一行人離開,曉茜滿臉崇拜看著宋清規。

宋清規剛才說了太多話,實在渴了,她咕咚咕咚喝了一整瓶礦泉水,喝完才發現曉茜的花癡臉:“你又抽什麽瘋……”

曉茜諂媚道:“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對我們這個行業充滿信心!魯迅老師說得不對,學醫還是可以救中國人的嘛!”

宋清規沒時間跟她閑聊:“你現在要做的不是緬懷魯迅先生,而是去網絡媒體部,讓他們寫好公告,隨時準備發布。”

……

宋清規跟媒體交涉完,簡單去食堂扒拉了兩口飯,就著急回家。薛律還病著,她今天得接著給他打針。食堂還剩最後一份粥和清炒菜心,宋清規一並給薛律打包帶回去。

下午三點,宋清規回到家中,薛律還在睡著,她一模他的額頭,又有些熱,不過比昨天晚上好一些。

她皺眉,轉身去準備輸液用的東西。

但她人還沒走,就被薛律伸手拉住,宋清規回頭:“你沒睡?”

“嗓子疼,睡不著。”薛律的聲音更啞了。

“你等一下,我去拿藥,打上針就好了。”

宋清規把東西拿過來的時候,薛律已經撐起上半身,坐在了床上。

宋清規把配好的藥掛好,坐在床沿面對薛律:“手伸出來。”

“不想打針。”薛律嘴上這麽說著,但還是把自己的手乖乖交到了宋清規的手上。

“為什麽不想打針?”宋清規一邊輕拍薛律的手背一邊問。

薛律甕聲道了一句:“疼。”

宋清笑了笑:“你都多大了,還怕這個?”

薛律舔了舔下唇,他現在生病了,又發著燒,是可以說些胡話的,對吧……

“自己打的時候不怕。”薛律說:“你在身邊,就怕了。”

宋清規的動作驀地一停,她擡頭,看向薛律的眼睛,他的眼睛慵懶而濕潤,竟然透著幾分……純情……

只看了一會兒,薛律驀地撇過頭:“別沖著我,會傳染你。”

“我吃過藥了,感冒靈和阿莫西林都吃了。”宋清規將針紮入薛律的血管,順利回血:“再說了,真傳染也躲不掉,昨晚都親過了……”

最後那句話宋清規的聲音很低,薛律卻聽清楚了,他腦袋因為發熱懵懵的,他甚至覺得,這一切可能也只是他燒糊塗了的一場夢。

所以即便他心裏是甜的,面上也不敢表現出什麽,他生怕自己一點過激的動作,就戳破了眼前的幻夢泡沫。

“我昨天計時,你打完這一袋大概要一個小時。我定鬧鐘了,去睡一會兒,到時間了我會來給你換藥。”宋清規折騰了一天一夜,忍不住打起哈欠。

薛律點點頭,宋清規臨走前又想起什麽:“明天再不退燒你就得去醫院查血了,但我明天工作可能很忙,你自己要記得這件事。”

宋清規困得搓眼睛,薛律卻問道:“為什麽突然對我這麽好?”

宋清規一楞:“很…突然嗎?”

“宋清規。”薛律默然許久,鄭重地看向她:“我可不是程無量和言奉謙,我沒那麽好甩。”

宋清規心頭一緊。

薛律繼續說道:“趁著我生病,你考慮清楚,我給你一次反悔的機會。”

宋清規看他一眼,沒有說話,走出了房間。

薛律看著她的背影,久久沒有收回目光。

宋清規,你最好有覺悟,你一旦許了我,那你欠我的那十年,我會一點一點討回來……

【作者有話說】

我知道花篇幅寫女主的工作可能會讓大家覺得無聊。

但我個人覺得,身為主角,無論男女,都應該有個學或者有個班上。

謝謝大家對我這點小癖好的包容。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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