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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 服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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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服軟

◎宋清規,你能抱抱我嗎?◎

薛律開車行駛在高架橋上,他現在要去位於郊區的瀾城人民醫院西院區。

他一邊開車,一邊思考,心中的疑團卻越來越黑也越來越大。他一會兒覺得自己的直覺和猜測沒有錯,可一方面又覺得,自己太過武斷、太過情緒化。

他的直覺告訴他,對宋清規有“養育之恩”的孟遇星,或許對宋清規並不好。

宋清規說,從五歲開始,是孟遇星一手將她帶大。

但從駱等的轉述來看,小時候的宋清規沒有錢,沒有幹凈的衣物,吃不飽飯,甚至還挨打……這算哪門子養育?

而且那次他跟宋清規回滄城,她們兩人的互動也很奇怪。

他記得孟遇星開口就說宋清規是“賤骨頭”,宋清規則反唇相譏,“我這把賤骨頭還不是你教出來的”?

這起碼不是一段健康的姐妹關系,更不用說宋清規和馮哲對彼此顯而易見的厭惡。

可如果孟遇星真的如薛律所料,對宋清規不好,以宋清規寧折不彎的個性,又怎麽會執著於給她治病?

薛律想不通,越想不通就越焦躁,不久車載導航就傳出“您已超速”的提醒。

城市的華燈透過車窗灑在薛律的臉上,他的眼瞼不自覺瞇了瞇,戾氣就從眼窩裏溢出來。

……

瀾城人民醫院腎內科病房。

孟遇星有些木訥地半坐在床上,左手手腕上有一道明顯而可怖的瘢痕。馮哲則在一旁的桌子邊吃飯,桌上有小龍蝦、烤串、酥油餅,他手邊有兩瓶喜力啤酒,還有兩個已經空了的啤酒瓶。

馮哲吃飯吃得惡狠狠的,整個下頜都在為吃飯用力,像一個磨盤,吧唧嘴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孟遇星渾濁的雙眼看向他:“護士告訴過你多少次了,不要在病房裏喝酒。”

馮哲不以為然:“我喝酒怎麽了,我又不鬧事。再說了,他薛律這麽有本事,兩個小護士都搞不定?”

“馮哲。”孟遇星的聲音死氣沈沈:“你為什麽要救我,我死了,你不也少一個累贅嗎?”

“呵……操!”馮哲咬一大口蔥油餅,粗野地嚼了幾下就囫圇地咽下去:“你要是死了,誰給我做飯洗衣服?誰讓我睡?老子這些年給你花了那麽多錢,因為你和宋清規那個賤人,也沒別的女人跟我,我也沒孩子。你死了,你倒是解脫了,老子還沒回本呢!我告訴你孟遇星,你得活到我被你伺候夠了為止。想死?你做夢!”

馮哲猩紅著雙眼盯著孟遇星,可或許是因為長時間的病痛,孟遇星的淚腺已經幹涸,她只覺得雙眼幹澀疼痛,卻擠不出半點眼淚。

她看著滿桌子的美味佳肴,開口道:“薛律給我安排這間醫院,已經仁至義盡,你別再花他的錢了。我再硬撐,也一定會死在你前頭,我死了,你一身債,還不起。”

“呵……”馮哲冷笑:“我幹嘛要還?他薛大總裁自願的啊!再說了,即便他不情願,不還有宋清規呢嗎?讓那個婊/子肉償。”

馮哲說這句話的同時,病房門被人推開,他話音剛落下,一道冷酷的聲音就響起來:“你說誰是婊子?!”

孟遇星有些慌亂地望向來人,但馮哲卻囂張不減:“宋清規啊。她從小就是個會勾引人的婊/子。薛總喜歡她,不就是因為她是個婊/子嗎?”

“馮哲你找死!”薛律一腳就將馮哲從椅子上踹下來。

馮哲的身體飛出去,後背撞到墻上,針刺一般的疼痛從腰椎發出,瞬間席卷全身,馮哲疼得緊抿著嘴,額頭上也滲出汗。

孟遇星掙紮著下床,跪在薛律的跟前:“薛總,求求你,求你高擡貴手。”

說罷她又看向馮哲:“馮哲!你給薛總和清規道歉!道歉!!!”

薛律此時面如羅剎,他解開襯衣的前兩顆扣子,又將袖扣扯開,把袖子挽起來,一步步向馮哲逼近。

孟遇星不住聲地哀求,值班的護士聽到了這裏的聲音,也叫了保安一起趕過來,可看見病房裏啤酒瓶已經碎了一地,頓時也都嚇著了,不敢輕易動作,只是勸說薛律讓他冷靜。

薛律走到馮哲跟前,蹲下身子,死死抓住了他的衣領。

“我今天來,是為了問你們一句話。”薛律還保有最後的理智:“宋清規小時候,你們有沒有虐待過她?”

孟遇星聽到這個問題,久無神色的雙眼閃過痛楚,但馮哲卻笑了。一開始只是桀桀低笑,可後來他越笑越大聲。

就在薛律就要耗盡所有耐心的時候,馮哲大笑著長開了他的嘴。

他張嘴的動作很誇張,幾乎是去醫院做口腔檢查才會有的幅度。

原本處在盛怒中的薛律驀地就怔住了,馮哲……他的牙……

馮哲是沒有臼齒的,他只有門牙和犬齒,原本應該長著臼齒的地方,是光禿禿的沾著食物殘渣的牙齦。

“哈哈哈哈哈。”馮哲看到薛律的怔楞,更加抑制不住地狂笑起來,他擡起手,指著自己的嘴巴:“看到了嗎?我的牙,沒有啦。門牙是我後來去黑診所安上的,本來也是沒有的。你知道它們怎麽沒的嗎?是被人,用鉗子,伸進來,一顆一顆拔掉的。還有啊,我再給你看個東西。”

馮哲詭異的笑著,兩個手分別將自己雙鬢的頭發撩開,薛律瞬間瞳孔震顫,馮哲他……他沒有耳朵!

“被人割掉了。”馮哲一字一頓說道,像是在講述一個十分奇詭的故事:“很鈍的刀,一點一點割掉的,割了很久,得有……得有二十分鐘吧。”

說罷他又舉起他的手,給薛律展示他的手背,薛律仔細看,才發現馮哲的十根指頭,有的沒有指甲,有的指甲嚴重變形。

“他們吃燒烤,烤肉的鐵簽子燒得發紅,插進我的指頭裏,生生把指甲撬起來。”

孟遇星聽到這裏,捂住耳朵發出痛苦的尖叫,護士和圍觀的保安也都嚇蒙了。

馮哲厲鬼一樣註視著薛律:“你猜我這副模樣,是因為誰啊?啊?薛大總裁?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虐待宋清規?你也太小看那個婊/子了。她只要略施小計,就可以騙得所有男人為她拼命。薛總,當年我是這樣,現在你也是。薛總,你跟我一樣,不過都是宋清規逗著玩的狗哈哈哈哈哈。”

薛律臉上狠戾不再,取而代之的是震驚與惶惑。

之前他和馮哲不過匆匆兩面之緣,根本沒有註意到他身體的傷痕與殘缺。

“誰!誰把你弄成這樣?!”薛律在短暫地頭腦宕機之後突然暴怒起來:“他們和宋清規什麽關系?!”

馮哲還是笑,甚至笑得肚子都有點痛起來,他佝僂著腰、用手托著他的腹部道:“那個人啊,是一個被宋清規蠱惑、差點成了她金主的人。薛總,說來你還得感謝我,要不是我,宋清規怎麽會躺在你的床上?她早就是別人的金絲雀了。”

薛律不可置信,他抓著馮哲衣領的手頹然松開,他虛晃著站起身子,強裝鎮定地看向馮哲:“十年前,你們在滄城究竟發生了什麽,我會找人調查,如果你今天有一句謊話,我不會放過你。”

薛律踉踉蹌蹌離開了病房,馮哲也掙紮著起身,拿了房間裏的笤帚打掃“戰場”。

見事情平息了,護士和保安也就竊竊私語地離開了。

馮哲把地掃幹凈,發現倒了的啤酒瓶裏還有一點酒,殘酒在酒瓶的撞擊之中生出豐盛的泡沫,泡沫多到甚至看不到那僅剩的一點液體。

馮哲拿起來,仰頭把泡沫喝進去。

孟遇星驀地大哭起來:“你為什麽要這樣說?!為什麽?!究竟為什麽?!!!”

馮哲將空酒瓶放在茶幾上,跪下來,揪住孟玉星的頭發,吻上了她的唇。

他手上握得很緊,以至於孟玉星的頭發繃直,發際線處可以看到她的頭皮被拉緊,可這個吻卻是極盡纏綿的。

孟遇星在這個吻裏,終於久違地落下眼淚。

馮哲卻很溫柔地笑了,他輕輕擦去孟遇星的淚水:“孟遇星,這不一直都是你想要的嗎?你想要我,想要我的眼裏只有你,恭喜你啊,戰勝了宋清規那個賤人,得償所願了。開心嗎?滿意嗎?”

孟遇星癡癡看了馮哲一會兒,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下一秒,她緊緊依偎在了馮哲的懷裏。

……

薛律開車回家,一路上,他都覺得冷,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冷過。

今天發生的一切幾乎就要將他逼瘋。

在駱等口中,宋清規是個在絕境中潔身自好、頑強不屈的少女;而在馮哲口中,她是個極盡魅惑,讓男人為她搏命的妖精。

所以她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到底哪個她才是真正的她……

……

宋清規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晚上十一點。

凈天醫院近來又惹上一樁麻煩,跟心外科的周懷忠主任有關,宋清規覺得自己腦子都要炸了。

她在門鎖上輸入指紋,家門應聲而開。

宋清規沒著急開燈,借著門口的聲控燈光換鞋。

一低頭,她就楞住了,薛律的鞋擺在那,他今天回來了……

宋清規心中一澀,她跟薛律已經冷戰了三個月,就連財產協議最終簽字的時候,薛律也是讓陳安來跟她對接的。

宋清規其實並不生薛律的氣,即便在他質疑她和駱等關系的當天,她也只是氣了一小會兒。

但事後她想了想,她在薛律那裏,是有為了錢勾引男人的“前科”的,他疑心重一點,合情合理。

理智來說如此,但人真的很難時刻保持理智。

她曾妄想過的,也不過就是薛律的一點點信任,和一點點服軟而已。

她知道她這樣想很貪婪,可人性本就貪婪。

宋清規在玄關發了一會兒呆,繼而關門,朝自己的臥室走去。

她步子放得很輕,家裏一片昏暗,她猜想薛律應該睡了。

然而經過客廳的時候,一道聲音驀地響起來,宋清規不由一驚。

“宋清規。”薛律喚她的名字。

宋清規看向他,黑暗中的薛律眼神晦暗不明,但宋清規仍能感受到他的情緒,他是頹喪的,喚她的語氣帶了怨懟。

宋清規蹙眉,因為這一絲被她捕捉到的怨氣,宋清規的心快速地下沈。

然而薛律下一句話,出乎宋清規的預料:“你能抱抱我嗎?”

宋清規一楞,她看不懂了,她不懂薛律是什麽意思。

而她從小到大面對無法梳理的狀況,最本能的反應就是沈默和逃避。

她頓了頓,盡可能不露聲色地說道:“很晚了,早點睡吧。”

說罷,便走回了臥室,緊閉了房門。

薛律在黑暗中紅了眼眶。

這十年來,他用盡全力想要靠近她,可始終求而不得。

在這場曠日持久的愛情的戰役裏,他唯一不能割舍的,也不過就是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

他不明白為什麽宋清規可以遷就程無量,包容言奉謙,魅惑馮哲還有他口中那個差點要了他性命的金主,但偏偏就是他薛律,宋清規半點都不能低頭。

這場戰役始終是他一個人的,而他認定的女主角,甚至都不願上場。

這些年薛律無數次對自己說,只要她願意踏出一步,他就飛奔向她。

今天也是一樣,只要她說她是個好人,她不是馮哲說的那樣,他就義無反顧地相信她。

可是她對他永遠這麽驕傲,這麽冷漠。

薛律倚在沙發上,拼命地做著深而長的呼吸,以此緩解喉頭的痛覺和鼻根的酸楚。

然而就在他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旁邊突然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宋清規從燈光中緩緩走出來,走到他身邊。

薛律分不清是夢是真,只是擡頭怔怔地看著她。

宋清規嘆了一口氣,伸手將他緩緩擁進了自己的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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