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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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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追問

◎他說他沒跟你睡過,是嗎?◎

薛律從馥海國際出來,行駛在瀾城高架上,情緒紛亂。

言奉謙剛才的話在他耳邊縈繞,覆讀機一樣,像是永遠播不到頭。

“媽的……我這四年究竟算什麽……”言奉謙紅著眼笑了,那笑容裏比起怨恨,更多的是自嘲。

所以……言奉謙和宋清規沒睡過……

為什麽……薛律想不明白。

薛律跟宋清規結婚以來,一直分房睡,沒有發生實質的親密關系。

唯一一次親密接觸,就是今天車裏那個吻。

但這是合理的。

薛律跟宋清規結婚有條件。他厭倦了家裏每年給他安排的無數次相親,他承諾每年給宋清規一筆錢,讓她扮演妻子的身份,他就當花錢買個清靜。

這一紙婚約說到底,其實是一份合同。

就因為是交易,他們兩人相敬如“冰”不難理解。

可她和言奉謙是為什麽呢?如果這麽不情願,為什麽還會談四年?

下了高架,第一個紅燈,薛律打開微信,找宋清規。

明明是夫妻,但兩人的聊天記錄居然只有一條好友信息驗證。

薛律發了語音:“醫院的事處理完了嗎?今晚一起吃飯。”

對面沒有很快回覆,直到薛律停了車,回了公司辦公室,那邊才發了一個“好”字過來,甚至都沒有問他吃飯的時間地點。

“七點,家裏見。”薛律補充。

“好。”還是一個簡短的回覆。

薛律心裏有些別樣的焦躁,他不知道怎麽形容這種感覺,他的身上好像有些瘙癢,但不在體表,而是周旋於他的丹田肺腑,讓他覺得難耐。

薛律不常在家吃飯,故而沒有請住家的阿姨,只定期讓人來收拾衛生。

宋清規搬進來後,薛律本來想請個會做飯的保姆,被她拒絕了,理由在他眼裏有些荒誕。她說自己在家吃飯也少,想吃自己可以做,請保姆性價比不高,而且她不喜歡太多人來她的家裏打擾她。

她的家裏……

當時薛律心中發笑,宋清規確實很有主人翁精神,薛太太的身份代入得很快很順利。

薛律去好友的私廚定了幾個菜,提著回了家。

薛律前腳進門,宋清規後腳就回來了。

兩人漠然相對,兩張臉俊到極致也冷到極致。

薛律先開口:“糾紛處理完了?”

“嗯。”宋清規在玄關換了鞋:“無理取鬧的兩口子,但到底沒了孩子,也是可憐,出於人道主義給了兩萬塊錢。”

“嗯。”薛律把碗筷擺上餐桌,淡淡應了一句。

現如今醫患關系緊張,醫院之間都有共識,只要不是太離譜的訴求,醫院是願意用一定的經濟代價來平息事端的,哪怕不是醫護人員的責任。

又是無話。

薛律擡眼看宋清規,她吃飯的樣子極好看,檀口緊閉,細嚼慢咽,堪稱優雅。

他想起她在瀾大的成績,天才少女雖然在感情上是個有些綠茶的海王,但在學業上並沒有辜負她的天賦。

女生因為先天的體力因素,最後能幹外科的很少,但即便是男人主導話語權的大外科體系裏,宋清規也是受到各大導師認可的外科苗子。

當年她來他執掌的凈天醫院求職,心胸外科的大主任早早看中了她,但薛律最終還是讓她去了醫務科。

薛律並不是想斷送宋清規的臨床生涯,他只是想看到她憤慨、不甘而又不得不向他示弱的樣子。

薛律說男人原始,他深知自己也不能免俗。他承認在面對宋清規的時候,他尚未進化完全的獸性會表露出來,他想看眾星捧月的她淪為獵物,他想在她靜影沈璧的眼睛裏看到掙紮。

然而事與願違,宋清規很平靜地接受了。

那時候薛律就知道,她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放低自己的姿態。

一身倔強,讓人生恨。

“我剛才去見言奉謙了。”薛律收回思緒,狀似隨意道。

“嗯。”

宋清規的聲音沒有波瀾,但薛律分明看見,她微微垂下的雙眸因為這句話頓了頓,薛律因此覺得胸口滯悶。

“你想過和他結婚嗎?”

薛律雙眼未擡,可餘光瞥見宋清規終於看向了他。

這個問題的確讓宋清規意外,但她也沒有隱瞞:“當然想過,我一直在等他浪子回頭,但是沒有等到。”

其實在提出這個問題前,薛律有過猜測。

他知道宋清規一向理不直氣也壯,他猜她會說她和言奉謙是各取所需,就像現在她跟他一樣。

可沒想到,宋清規居然真的想過嫁給言奉謙。

薛律因為這個答案更覺胸口發悶。

“言奉謙說……你們沒發生過關系。”薛律擡起雙眸,跟宋清規對視:“為什麽?”

宋清規一瞬愕然,但很快就笑了。

薛律憤懣更盛,這種不在乎的哂笑,是勝利者才會有的姿態,可她憑什麽以為自己贏了,她究竟在得意些什麽?

宋清規在薛律看似平靜的眼神裏讀出了那一絲煩躁,她的笑容淡下去,眼神也有了傷感:“說實話嗎?”

薛律蹙眉:“這個問題,還能撒謊?”

“當然能。”宋清規目光坦然:“撒謊就是,我對言奉謙沒有絲毫感情,不願跟他睡覺。”

薛律的心臟驟然疼了一下,這慌撒得真難聽。

“實話呢?”薛律強打精神,不願輸了陣仗。

“怕得病。”宋清規夾一塊紅燒肉塞到嘴裏。

“嗯?”這是薛律意料之外的一句回答。

宋清規一邊嚼著肉一邊說,語氣漠然,像是在說陌生人的事:“ 他睡過的女人太多了,不幹凈。在他徹底做體檢之前,我不會碰他。”

薛律看宋清規說這話的姿態,不免有些恍惚,他竟一時分不清她和言奉謙究竟誰才是那段感情的上位者。

薛律荒唐一笑:“呵……”

宋清規擦了擦嘴,站起身來:“我吃飽了,我不喜歡刷碗,你想辦法吧。”

薛律身子後仰,倚在靠背上,端詳宋清規。

宋清規沒理會他,徑直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可走到臥室門口時,宋清規驀然停住了腳步,薛律目光本就跟著她,因為她的停頓,他身子也朝她側過來。

宋清規回了頭:“我沒想到你跟言奉謙會聊這些。”

薛律默然。

宋清規:“說到愛情,你們男的是不是只能想到床上那些白花花的肉/體。”

薛律認真地註視著她:“宋清規,你還有靈魂嗎?”

宋清規聞言,冷冽一笑:“薛律,我一直覺得你跟別人不一樣。我很期待看到你愛上一個人的樣子,我很想看看那會是怎樣一具高尚純潔的靈魂。如果有那一天,記得給我一張銀行卡,就像當年言太太那樣。我會很樂意給你的心上人讓位的。”

宋清規說完,將臥室門掩上。

薛律的目光卻仍死死盯著她的方向,他的心跳得很快,是因為她挑釁似的那句“我很樂意給她讓位”。

但也或許……是因為那句“薛律,我一直覺得你跟別人不一樣……”

……

回到房間,宋清規輾轉反側。

她很清楚薛律討厭她,從十年前就討厭她,但當他問出那句“你還有靈魂嗎”的時候,宋清規還是非常失控地生起氣來。

薛律這種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憑什麽來隨意評斷她的人生?!

他羞辱她難道還羞辱得不夠嗎?

當年她跟言奉謙分手,是被言奉謙的母親拆散的。

言太太用最俗氣最狗血偶像劇的方式——穿一身新中式套裝約她去了一家有近百年歷史的咖啡廳,說“給你兩百萬,離開我兒子。”

宋清規沒有猶豫,當即答應了。

言太太笑了,先是釋然,而後刻薄:“奉謙還說我對你有偏見,但我知道我不會看錯,你就是這種,用錢就可以買來玩弄青春的女孩子,這樣的人我見過很多。四年兩百萬,你大概覺得還不錯對不對?但是宋小姐,我告訴你,這只不過就是瀾城隨便一家公司中層領導的年薪,你這輩子也就值這個價了。”

宋清規的情緒沒有波瀾,她只是將支票收進包裏,而後直視言太太的眼睛:“伯母我想您誤會了,這兩百萬,不是我的價格,是您兒子的價格。您很清楚,奉謙風流歸風流,但他跟我是想有個結果的,否則分手這種小事也用不著您出馬。您看似在用金錢標註我,但其實標註的是奉謙的真心。他是您的兒子,他值多少錢當然您說了算。您說他只值兩百萬,他就只值兩百萬。”

宋清規沒有理會言太太在她身後的瘋狂辱罵,瀟灑離開。

走到咖啡廳的旋轉門時,薛律走進來,跟她擦肩而過。

三個月後,宋清規博士畢業,去凈天醫院應聘,本來是要去心胸外科,結果被薛律就叫到總裁辦公室,宣布讓她去醫務科。

又過兩個月,薛律提出協議結婚,這場婚姻給她的薪酬是一年52萬。

宋清規雖然覺得這個數字有零有整很奇怪,但到底是筆可觀的收入,所以沒怎麽猶豫就在協議上簽了字。

誰知文件夾合上的那一刻,薛律突然說:“言奉謙一年值五十萬,我多給你兩萬,希望你保質保量地完成薛太太這個身份包含的任務。”

那時候宋清規就知道,她之前和言太太的對話,薛律應該知道。而52萬這個數字,就是薛律用來羞辱她的。

這是有錢人愛玩的游戲,程無量和言奉謙也好,薛律也罷,從來沒有把她當人看過,她只不過是一個任人操控的玩具。

唯一的區別不過是,程無量和言奉謙還願意裝一裝愛她的樣子,而薛律對她的厭憎從來不掩飾。

他居高臨下地折辱她、驅使她、凝視她,無時無刻不想將她的心志打垮,將她的尊嚴踩碎,卻還要滿臉天真地問她:“宋清規,你還有靈魂嗎?”

“王八蛋!”宋清規抓起床上的枕頭猛地砸到門上。

門外薛律端著切好的水果,擡手正準備敲門,就聽見悶得一聲“咚!”

薛律當即就回了身。

“你才王八蛋!”薛律小聲啐:“宋清規你是全場唯一真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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