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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心有愧(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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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心有愧(二十八)

金炬的鳥群源自梅九前些年奉上的人牲。

他砍下那些人的頭顱,用妖族禁術將他們的煉成了一只只妖修傀儡。這些傀儡空蕩蕩的頸部飄著若有若無的黑霧,一對畸形的肉翅從喉管斷口鉆出,體表覆蓋的黑羽比鐵皮還硬。

別的術法金炬不敢和安若素碰,但要是比拼傀儡,有過上萬制傀經驗的他自信不比安若素差。

此刻金炬領著身後一大幫無頭傀儡站在凈塵寺門前,只覺心中暢快極了。他潛伏赤心宗多年,每每看著安若素發號施令心裏總有種取而代之的念想,如今終於有機會實現。

“把寺廟砸了,我就不信找不到安若素藏在這的秘寶。”金炬吩咐身後傀儡。

站在寺外的眾人臉色煞白,他們雖不懂金炬到底想做什麽,但本能懼怕那些形狀可怖的半人半鳥傀儡。

方丈同身旁和尚耳語幾句,悍然護住眾人:“爾等不得往前。”

金炬冷笑,他正缺個殺雞儆猴的,這不就送上門了嗎?他打了個響指,黑壓壓的傀儡們齊齊上前一大步,金炬率先祭出一柄長槍,槍尖如銀蛇般靈巧,伴隨棍勢狠厲擊向方丈脆弱的喉嚨。

四周和尚連忙舉棍相抵,木棍鐵棍“嘭”一聲碰一塊,巨大的沖擊力當場震飛了幾個人。

赤心宗頭號長老的身份不是白得的,金炬的修為已達煉虛中期,在各大宗門高手中也排得上號。凈塵寺的十幾個和尚根本敵不過他,沒撐幾招便倒了一大片。

沒了眾人保護,銀槍輕而易舉挑破了方丈的喉嚨,血液如泉飆出,腦袋與脊柱間僅剩一點薄皮相連,光禿禿的腦袋掛在後背旋了幾圈,終於還是不堪重負落了地。

血染青石板,頭斷魂歸去。周遭民眾無不肝膽欲裂。

金炬臉上濺了一串血,他粗糙地擦了把臉,吩咐傀儡一半留下清場,一半隨他去砸廟。

香客之中不乏俠義之士,當即有人拎了武器想為方丈覆仇,不料卻被一和尚攔住了。

眾人認出他是平常站方丈身邊那個,收了腳步準備聽他怎麽說。

那和尚緊緊盯著金炬進寺的背影,語速極快解釋道:“師父早知此人會先拿他開刀,讓大夥保護好自己,千萬別和這些‘黑烏鴉’硬碰硬。”

“那……師父怎麽辦?”小流兒怯生生地發問。剛才金炬對方丈下手時他被幾個師兄捂了眼,並不知道他師父已在金炬槍下送了命。

和尚長嘆著搖了搖頭,餘光暗示師兄弟們趕緊把師父的屍骨收拾了。

小流兒雖是個半大小孩,可經歷過爺爺死亡的他怎會不知道大人眼中欲蓋彌彰的含義,霎時臉色蒼白如紙。

“別怕,孩子。赤心仙尊總有辦法平息一切,祂一定會來保護我們的。”一位香客突然出聲。

周圍原在瑟瑟發抖的普通人聞言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紛紛跟著附和。

有武器的香客們自發加入了持棍和尚們的隊列,在黑烏鴉的攻勢下護住了普通香客。

黑烏鴉雖數量眾多,但實力遠遠不及金炬那般恐怖,寺內金丹高手擺出陣法不一會兒就滅了十幾只怪鳥。另一邊在領頭和尚的組織下,整個隊伍撤退井然有序,除了邊緣幾個人不慎擦傷外,再無人流血。

“師兄,凈塵寺怎麽辦?”小流兒被和尚背在背上,回頭遙遙朝火光中的凈塵寺望去。

和尚腳步不停往前走:“只要人齊載載活著,在哪不能重新建一座呢?”

小流兒不知被他話裏哪個詞戳中了,趴在背上小聲說:“嗯,只要大家都在就好。師兄,我有個朋友,他……有點傻,有點話癆,有點自來熟,但是他人很好!我能不能把他帶進咱們寺啊?”

和尚本想讓他問師父,話到嘴邊突然想起師父如今已經不在了,眼睛一酸重重點頭:“你朋友想來就來吧,正好幫忙重建凈塵寺。”

小流兒得到準話心情好多了:“嗯!等他來了,我一定要拜托師父教他念經,教他打水,教他打坐……”

和尚忍不住打斷他:“這些我們教他就好,師父他……再也沒法教我們了。”

背上安靜了好一會兒,正當和尚惴惴不安反思自己說錯話時,小流兒稚氣的聲音再次從耳邊響起:“師兄,我知道的,你們都認為師父死了。”

和尚沒吭聲。

“可我不一樣。”小流兒繼續道,“我知道師父一定會活過來,咱們信奉那位赤心仙尊神通廣大,他一定有辦法救活師父。”

斷成兩截的人,真有可能死而覆生嗎?

和尚心中不可避免地湧起一絲疑慮,但很快他就被小流兒的信念感染了:“嗯,不想那麽多了,相信赤心仙尊就對了。”

小流兒慢慢地點頭,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另一人的身影。

那人孤身赴義的身影和記憶中爺爺告訴他快跑的身影重合,手心搭在頭頂的觸感是如此溫柔。不僅悄無聲息替他運水桶,還能將爺爺的屍骨從死人堆裏帶回來。

一個永遠能給周圍人帶來奇跡的人,有什麽事是他做不成的呢?

凈塵寺正殿,金炬指揮傀儡朝安若素金身進攻。

金身將安若素的衣飾、體態仿得惟妙惟肖,每一道細小的褶皺都極考究,尤其是面龐上那副漠視萬物的神態簡直抓住了精髓。

金炬越看越恨得牙癢,挑了槍就沖金身眉心攻去。

未料他還沒來得及逼近金身一寸,就被身後的一道劍氣打落。

“不敢對我出手,跑到這兒鬧我的金身做什麽?”

寒意攀上金炬槍尖,不用回頭金炬都知道來者何人,他拍拍衣擺站直身子:“安若素!你果然來了!”

他知道自己無法回頭,再不願講什麽宗主長老禮數了。

安若素領著池歸出現在凈塵寺門前,映著火光的白發淡化了他周身的寒涼,整個人宛如一柄利刃,明擺著告訴金炬他今天是來清理門戶的。

劍已出鞘,無需多言。

冰霜作刃,所到之處黑烏鴉無不肢解粉碎,安若素劍軌不偏不倚,直取金炬命門。

眼看金炬就要斷命當場,他不閃不避竟迎著劍鋒猖狂大笑:“出來吧,護駕!”

安若素敏銳地察覺到情況有變,劍勢於半空中拐了個彎。

一柄與他冰劍如出一轍的劍突然護在金炬面前,來人硬生生用身體接下了安若素這一劍。

腹部猛地傳來刺痛,安若素低頭,腹部不知何竟時多了一道裂口,鮮血如泉汩汩往外湧,很快浸濕整個腰側。

身後池歸驚嘆:“有兩個師尊?”

安若素擡頭,與另一個自己對上了視線。

金炬站在那個“安若素”身後,悠悠替二人解惑:“宗主不知道吧?技術登峰造極的傀儡師能將他人的分身化為己用,您留在赤心宗的這個分身,可是幫了我大忙。”

另一個“安若素”目光漆黑不見光亮,只安安靜靜地守在金炬身前,對自己血流不止的腰腹視若無睹。

金炬吹散槍頭血跡,慢悠悠補上一句:“對啦,光化為己用有什麽意思,我還在這位分身上面添了個術法。名字你們一聽就能明白,叫‘共感’。”

“宗主不妨猜猜看,如果我對分身動手——您的本體又會怎樣?”

說著,金炬舉起槍桿,猛地向分身腰部傷口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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