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心有愧（二十九）
關燈
小
中
大
問心有愧（二十九）
一支火箭“鏘”一聲正中金炬的槍頭，巨大的沖擊力逼得他偏離了方向。
池歸眼睛一眨不眨，舉弩對準金炬數箭並發，直等安若素的分身再次護住金炬，他才松了扳機：“師尊，你怎麽樣？”
安若素往傷口撒了層藥粉，靈力催動藥粉快速進入皮肉。白色藥粉沾染血液像是活了過來，歡騰催動新肉長出。藥效立竿見影，只不過望著衣洞間血肉翻湧的樣子實在令人膽寒。
整個過程安若素面不改色，直到受傷部位全部長好，他才一揮衣袖散去大塊血跡：“無礙。”
……您剛才那出血量可不像沒事。
池歸越過安若素看向分身，果不其然，對方血淋淋的傷口愈合如初，看來金炬所說的“共感”遠沒有那麽簡單。
傷上加傷失敗，金炬不以為意，支使安若素的分身繼續進攻。
分身來勢洶洶，劍鋒劈頭蓋臉向兩人沖來，那兇狠利索的陣仗和安若素方才的招式一模一樣。
池歸自知受了這一劍自己必會喪命當場，貓了腰就要往安若素身後躲去，沒成想卻被安若素又拎了出來：“你，去和它過幾招。”
“我？”池歸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那家夥分走了你一半修為，我拿什麽跟它打？”
“拿好你的弩。今天咱倆能不能全身而退就看你發揮的情況了。”安若素彈開分身的第一波攻勢，相當無情地將池歸護至身前。
說話間那道彈開的劍氣削掉了金身左手，切面光滑平整，沈重的金屬疙瘩從高空插進地面濺起一尺高的泥巴，失去左半邊支撐的安若素金身看上去搖搖欲墜，真難為安若素能忍住脾氣不親自宰了那家夥。
分身雙指利落抿去水劍上的金屑，頂著張和安若素一模一樣的臉淡淡望了眼池歸，像在警告他不要多管閑事。
那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睛看得池歸直發毛，他小心吞了口口水，心中尚存一絲希冀：“師尊，你不會讓他殺了我，對吧？”
安若素低笑，喉嚨裏很輕地“哼”了一聲：“不好說，畢竟在你眼裏我分走一半修為連金炬都打不過，又怎麽護得了你？”
池歸：“……”
緊要關頭這人怎麽還在記仇！早知道不對他用激將法了。
師命難違，池歸只好打起十二分精神跟分身周旋。
出於對金炬剛才那番言論的忌憚，池歸不打算召出自己的分身，他將靈力附著在箭頭，瞄準敵人頭顱射出連串箭雨。
安若素的分身對他這些招式似乎相當熟悉，劍尖一點灑出無數細小水滴，每一滴都精準附在池歸爆炸箭附近，既留出了爆炸距離，又隔絕氣流降低了箭矢的速度。
眼看碰撞爆炸失效，池歸當機立斷選擇手動爆炸，他估摸著現在這個距離爆炸也能給安若素造成傷害，索性心一橫操控靈力全部引爆。可當他觸及附在箭矢上的靈力時，卻突然發現有股無形的力量在阻止他點燃。
“它用水滴隔絕了箭矢附近的空氣，你點不著火，爆炸箭只能當普通箭用。”安若素提醒池歸，“小心，箭頭朝你過來了。”
池歸定睛一看，果真看到水霧托舉上百支箭矢沖他飛來，鐵制箭頭泛著寒光來勢竟比從弩上射出去時威力更甚。箭矢組成的銅墻鐵壁之後竟有一道閃著白光的月牙形波紋——它竟在用劍氣催動箭速！
若是被那劍氣近身，自己的血肉之軀只會比金身的下場更慘。池歸緊閉雙眼擡雙臂護住腦袋，蜷縮身體集中精力釋放反傷盾。他身上所有的靈力全匯聚在那道劍氣範圍內，暴戾的火系靈力如巖漿般在血管中沸騰，連帶體表皮膚都紅熱滾燙得快要裂開。
滋——
水火相接的瞬間大片白霧噴湧而出，高熱水蒸氣嗆得池歸差點喘不過氣來。雙臂硬抗一劍後便徹底失去了知覺，大腦多次試圖從神經反饋中接收疼痛信號均以失敗告終。
池歸心說自己不會被砍成圓規了吧，晃晃腦袋吹散水蒸氣，勉強睜開眼檢查自己的受傷情況。
這一看直接給池歸看得倒吸了口涼氣。只見雙臂上方多了道深可見骨的口子，如此慘烈的傷竟一滴血也沒流——高溫與水蒸氣直接給傷口附近的肉煮熟了。衣服死死粘著燙出水泡的皮膚，散發著焦味褐色混合物別提多惡心了。
代價慘重，但好歹撿回一條命。
來不及療傷，池歸忍著心理上的不適查看安若素分身的情況。
反傷盾能將受到傷害的20％折返到敵人身上。池歸滿懷希望地掃視分身上下，卻遺憾地發現對方連衣角都沒亂，身上唯一的傷是臉頰上的擦痕——興許是瞎貓碰死耗子一支亂箭起作用，又或是箭尾輕輕掃了一下，連血都沒有流一滴。
毫無勝算。
池歸從未如此直觀地意識到自己和安若素之間的實力差距。擁有安若素完全體一半實力的分身都強成這個樣子，安若素本人到底有多強？
肩上探來一只手，無視他手臂上的可怖慘狀細致給他塗上了藥膏。那藥膏效果奇佳，塗上去沒一會兒池歸就重新感受到了痛覺，他試著扭了扭手肘，成功掙開了方才僵硬的姿勢。
老肉脫落，新肉重生。池歸疼得額上冒出了大滴汗珠，他難耐咬唇往右看，纖長的白發剮蹭耳廓激得他一顫，安若素頰上的細弱劃痕就這麽闖入他眼眶。
哦，是了，分身和主體間的共感再次發力了。池歸的視線久久停在那道淺淡劃痕，想到這道傷是自己造成的，他滿心愧疚之餘還有一絲恍惚。
掛傷的安若素看起來沒有那麽堅不可摧了，他像是那尊被砍了手的金身，哐當一聲從神壇墜入了人間。
“對不起，實力不濟，拼盡全力只擦傷了你分身的臉。”池歸小聲道歉。
“足夠了。”
安若素並未過多苛責，反倒是金炬，在旁觀池歸與分身的戰況後面露譏誚：“這就是宗主你最寵愛的徒弟？不會是靠臉蛋上位的吧？想不到堂堂安若素竟也會被美色迷惑。”
“你！”池歸被他的話語帶起了火氣，憤怒之餘還不忘扭頭提醒安若素，“師尊，別中他的激將法。”
“激什麽將，我說的可是大實話。”金炬站在分身身後有恃無恐，“赤心宗宗主擅自離崗只為和徒弟幽會，這消息要是讓外面那些信徒知道了，他們會怎麽想？”
池歸卷起袖子，扛著尚未愈合的傷口就要朝金炬射箭，卻被安若素攔住了。
平時一點就著的脾氣蕩然無存，安若素悠悠搭上池歸的肩，擡劍吹散劍刃上的寒氣：“他們會怎麽想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今天是走不出這凈塵寺了。”
金炬見他有動劍的意圖，心中暗喜，面上仍繼續挑釁：“你現在和分身同等修為，連功法練的也是同一套，誰走不出凈塵寺還不一定呢。”
“說那麽多，不就想逼我對我的分身出手嘛。”安若素輕飄飄一句揭穿了金炬的目的。
在金炬驟變的臉色中，安若素繼續道：“從你帶我分身出現那一刻我就有個疑問，明明安插了個‘共感’，為何不提前利用分身殺了我。”
“直到剛才，池歸在分身臉上劃了一道傷口，你沒有對那道傷口加以利用，反倒誘惑我繼續進攻分身，我這才明白所謂‘共感’的局限——”
“只有我這個本體對分身造成傷害，你才能借機擴大傷害。”
金炬隱藏的秘密被點出，他只錯愕一瞬，很快又冷靜下來：“就算猜對了又如何？你這分身可是有你一半修為，你就那麽確信自己能打過它？”
“打另一個自己，我確實沒把握。”
安若素點頭，隨即話鋒一轉：“可若是我這個本體的修為比分身高呢？”
“不可能！想要分出獨立的分身，必須舍去一半的修為，這是鐵律！”金炬腦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個猜想。
“金炬，你的理論確實學得很好。”安若素氣定神閑笑了。
“但是，假若一開始我就不是滿修為呢？若是在一炷香前我又正好取回了一部分修為呢？你那麽聰明，不會真以為我在凈塵寺那麽重要的地方沒有設防吧？”
金炬聽得冷汗直流，安若素究竟是何時取回修為的？他難道還有第三個分身？那個神秘的分身究竟是誰？
諸多線索在金炬腦海中穿梭，電光石火間金炬想起了一炷香前自己親手殺死的方丈，那滿月般的頭顱墜地時嘴角竟帶著笑。
咚。
頭顱墜地。
金炬的心臟也重重砸了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一支火箭“鏘”一聲正中金炬的槍頭，巨大的沖擊力逼得他偏離了方向。
池歸眼睛一眨不眨，舉弩對準金炬數箭並發，直等安若素的分身再次護住金炬，他才松了扳機：“師尊，你怎麽樣？”
安若素往傷口撒了層藥粉，靈力催動藥粉快速進入皮肉。白色藥粉沾染血液像是活了過來，歡騰催動新肉長出。藥效立竿見影，只不過望著衣洞間血肉翻湧的樣子實在令人膽寒。
整個過程安若素面不改色，直到受傷部位全部長好，他才一揮衣袖散去大塊血跡：“無礙。”
……您剛才那出血量可不像沒事。
池歸越過安若素看向分身，果不其然，對方血淋淋的傷口愈合如初，看來金炬所說的“共感”遠沒有那麽簡單。
傷上加傷失敗，金炬不以為意，支使安若素的分身繼續進攻。
分身來勢洶洶，劍鋒劈頭蓋臉向兩人沖來，那兇狠利索的陣仗和安若素方才的招式一模一樣。
池歸自知受了這一劍自己必會喪命當場，貓了腰就要往安若素身後躲去，沒成想卻被安若素又拎了出來：“你，去和它過幾招。”
“我？”池歸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那家夥分走了你一半修為，我拿什麽跟它打？”
“拿好你的弩。今天咱倆能不能全身而退就看你發揮的情況了。”安若素彈開分身的第一波攻勢，相當無情地將池歸護至身前。
說話間那道彈開的劍氣削掉了金身左手，切面光滑平整，沈重的金屬疙瘩從高空插進地面濺起一尺高的泥巴，失去左半邊支撐的安若素金身看上去搖搖欲墜，真難為安若素能忍住脾氣不親自宰了那家夥。
分身雙指利落抿去水劍上的金屑，頂著張和安若素一模一樣的臉淡淡望了眼池歸，像在警告他不要多管閑事。
那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睛看得池歸直發毛，他小心吞了口口水，心中尚存一絲希冀：“師尊，你不會讓他殺了我，對吧？”
安若素低笑，喉嚨裏很輕地“哼”了一聲：“不好說，畢竟在你眼裏我分走一半修為連金炬都打不過，又怎麽護得了你？”
池歸：“……”
緊要關頭這人怎麽還在記仇！早知道不對他用激將法了。
師命難違，池歸只好打起十二分精神跟分身周旋。
出於對金炬剛才那番言論的忌憚，池歸不打算召出自己的分身，他將靈力附著在箭頭，瞄準敵人頭顱射出連串箭雨。
安若素的分身對他這些招式似乎相當熟悉，劍尖一點灑出無數細小水滴，每一滴都精準附在池歸爆炸箭附近，既留出了爆炸距離，又隔絕氣流降低了箭矢的速度。
眼看碰撞爆炸失效，池歸當機立斷選擇手動爆炸，他估摸著現在這個距離爆炸也能給安若素造成傷害，索性心一橫操控靈力全部引爆。可當他觸及附在箭矢上的靈力時，卻突然發現有股無形的力量在阻止他點燃。
“它用水滴隔絕了箭矢附近的空氣，你點不著火，爆炸箭只能當普通箭用。”安若素提醒池歸，“小心，箭頭朝你過來了。”
池歸定睛一看，果真看到水霧托舉上百支箭矢沖他飛來，鐵制箭頭泛著寒光來勢竟比從弩上射出去時威力更甚。箭矢組成的銅墻鐵壁之後竟有一道閃著白光的月牙形波紋——它竟在用劍氣催動箭速！
若是被那劍氣近身，自己的血肉之軀只會比金身的下場更慘。池歸緊閉雙眼擡雙臂護住腦袋，蜷縮身體集中精力釋放反傷盾。他身上所有的靈力全匯聚在那道劍氣範圍內，暴戾的火系靈力如巖漿般在血管中沸騰，連帶體表皮膚都紅熱滾燙得快要裂開。
滋——
水火相接的瞬間大片白霧噴湧而出，高熱水蒸氣嗆得池歸差點喘不過氣來。雙臂硬抗一劍後便徹底失去了知覺，大腦多次試圖從神經反饋中接收疼痛信號均以失敗告終。
池歸心說自己不會被砍成圓規了吧，晃晃腦袋吹散水蒸氣，勉強睜開眼檢查自己的受傷情況。
這一看直接給池歸看得倒吸了口涼氣。只見雙臂上方多了道深可見骨的口子，如此慘烈的傷竟一滴血也沒流——高溫與水蒸氣直接給傷口附近的肉煮熟了。衣服死死粘著燙出水泡的皮膚，散發著焦味褐色混合物別提多惡心了。
代價慘重，但好歹撿回一條命。
來不及療傷，池歸忍著心理上的不適查看安若素分身的情況。
反傷盾能將受到傷害的20％折返到敵人身上。池歸滿懷希望地掃視分身上下，卻遺憾地發現對方連衣角都沒亂，身上唯一的傷是臉頰上的擦痕——興許是瞎貓碰死耗子一支亂箭起作用，又或是箭尾輕輕掃了一下，連血都沒有流一滴。
毫無勝算。
池歸從未如此直觀地意識到自己和安若素之間的實力差距。擁有安若素完全體一半實力的分身都強成這個樣子，安若素本人到底有多強？
肩上探來一只手，無視他手臂上的可怖慘狀細致給他塗上了藥膏。那藥膏效果奇佳，塗上去沒一會兒池歸就重新感受到了痛覺，他試著扭了扭手肘，成功掙開了方才僵硬的姿勢。
老肉脫落，新肉重生。池歸疼得額上冒出了大滴汗珠，他難耐咬唇往右看，纖長的白發剮蹭耳廓激得他一顫，安若素頰上的細弱劃痕就這麽闖入他眼眶。
哦，是了，分身和主體間的共感再次發力了。池歸的視線久久停在那道淺淡劃痕，想到這道傷是自己造成的，他滿心愧疚之餘還有一絲恍惚。
掛傷的安若素看起來沒有那麽堅不可摧了，他像是那尊被砍了手的金身，哐當一聲從神壇墜入了人間。
“對不起，實力不濟，拼盡全力只擦傷了你分身的臉。”池歸小聲道歉。
“足夠了。”
安若素並未過多苛責，反倒是金炬，在旁觀池歸與分身的戰況後面露譏誚：“這就是宗主你最寵愛的徒弟？不會是靠臉蛋上位的吧？想不到堂堂安若素竟也會被美色迷惑。”
“你！”池歸被他的話語帶起了火氣，憤怒之餘還不忘扭頭提醒安若素，“師尊，別中他的激將法。”
“激什麽將，我說的可是大實話。”金炬站在分身身後有恃無恐，“赤心宗宗主擅自離崗只為和徒弟幽會，這消息要是讓外面那些信徒知道了，他們會怎麽想？”
池歸卷起袖子，扛著尚未愈合的傷口就要朝金炬射箭，卻被安若素攔住了。
平時一點就著的脾氣蕩然無存，安若素悠悠搭上池歸的肩，擡劍吹散劍刃上的寒氣：“他們會怎麽想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今天是走不出這凈塵寺了。”
金炬見他有動劍的意圖，心中暗喜，面上仍繼續挑釁：“你現在和分身同等修為，連功法練的也是同一套，誰走不出凈塵寺還不一定呢。”
“說那麽多，不就想逼我對我的分身出手嘛。”安若素輕飄飄一句揭穿了金炬的目的。
在金炬驟變的臉色中，安若素繼續道：“從你帶我分身出現那一刻我就有個疑問，明明安插了個‘共感’，為何不提前利用分身殺了我。”
“直到剛才，池歸在分身臉上劃了一道傷口，你沒有對那道傷口加以利用，反倒誘惑我繼續進攻分身，我這才明白所謂‘共感’的局限——”
“只有我這個本體對分身造成傷害，你才能借機擴大傷害。”
金炬隱藏的秘密被點出，他只錯愕一瞬，很快又冷靜下來：“就算猜對了又如何？你這分身可是有你一半修為，你就那麽確信自己能打過它？”
“打另一個自己，我確實沒把握。”
安若素點頭，隨即話鋒一轉：“可若是我這個本體的修為比分身高呢？”
“不可能！想要分出獨立的分身，必須舍去一半的修為，這是鐵律！”金炬腦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個猜想。
“金炬，你的理論確實學得很好。”安若素氣定神閑笑了。
“但是，假若一開始我就不是滿修為呢？若是在一炷香前我又正好取回了一部分修為呢？你那麽聰明，不會真以為我在凈塵寺那麽重要的地方沒有設防吧？”
金炬聽得冷汗直流，安若素究竟是何時取回修為的？他難道還有第三個分身？那個神秘的分身究竟是誰？
諸多線索在金炬腦海中穿梭，電光石火間金炬想起了一炷香前自己親手殺死的方丈，那滿月般的頭顱墜地時嘴角竟帶著笑。
咚。
頭顱墜地。
金炬的心臟也重重砸了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